談判一天一夜後,美國和伊朗在 伊斯蘭馬巴德擦肩而過,在荷姆茲海峽迎頭相撞。一個封鎖海峽頭,一個封鎖海峽尾。美國輸不起,伊朗不認輸;談判達不成共識,戰場也分不出勝負。
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不會得到。美軍依然具備在戰場上擴大戰果的能力,但美國國內就伊朗戰事的意見撕裂和陣營對抗,也正在不斷壓縮川普的選擇空間。波斯灣的戰火依然沒有停息的跡象,而這場戰爭的終結,或許也將伴隨著地區乃至全球局勢的一次深刻巨變。
2026年4月12日,一場長達21小時的閉門談判拉鋸戰在 伊斯蘭馬巴德落下帷幕。隔著長桌,美國與伊朗的代表團完成了自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以來的首次最高等級面對面會晤。這也是自2月底戰爭爆發以來,雙方最認真的一次外交嘗試。
談判往往伴隨著討價還價,失敗並不令人意外,但其後續發展卻讓國際社會始料未及。
談判結束後不久,美國總統川普發表長篇聲明,指責伊朗阻撓荷姆茲海峽通行,是對全世界進行“敲詐勒索”。同日,美國中央司令部發佈命令:自美東時間4月13日上午10時起,對所有進出伊朗港口的船隻實施海上封鎖。封鎖範圍涵蓋阿拉伯灣和阿曼灣的所有伊朗港口。聲明同時表示,不影響往返非伊朗港口的船隻通過荷姆茲海峽。
從談判桌到封鎖令,只隔了幾個小時。一場被寄予厚望的外交試探,迅速滑向極限施壓。中東局勢再次站在升級的臨界點。
雙方都認為優勢在我
這場 伊斯蘭馬巴德談判備受矚目。美國派出了由副總統J·D·范斯牽頭的300人龐大代表團,伊朗方面則由議長穆罕默德-巴蓋爾·卡利巴夫及外交部長阿巴斯·阿拉格齊率約70名跨部門官員參會。雙方在酒店裡談了一天一夜。
要消弭長達47年的敵意,僅21個小時的封閉會談尚不足夠。談判結束後,范斯表示:“美方已經提出了最終且最佳的報價,正在等待伊朗的決定。”他強調,美方已經明確地表明了底線以及潛在的讓步條件。
伊朗方面則指責美方提出“過分要求”,試圖在談判桌上攫取戰場上未能獲得的利益。外長阿拉格齊表示,伊朗本著誠意與美國展開對話,旨在結束戰爭。“在距離達成協議僅一步之遙時,美方要價太高,要求不斷變化,並威脅實施封鎖,沒有吸取任何教訓。”
伊朗議會國家安全委員會副主席易卜拉欣·阿齊茲·納巴維安披露,雙方在三項原則性議題上存在巨大分歧:美方要求與伊朗在荷姆茲海峽的收益和管理中“利益均分”;要求伊朗將所有丰度為60%的濃縮鈾全部運出境外;要求剝奪伊朗在未來20年內的所有鈾濃縮權利。
在伊朗看來,這三個要求都侵犯了其核心利益。
伊朗方面提出的要求同樣毫不含糊。根據多方報導,伊朗談判代表堅持三條底線:美國必須全面解除所有對伊單邊制裁,包括石油出口、金融交易和科技封鎖;承認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的合法權利,保留鈾濃縮能力,且不得限制伊朗的導彈計畫和地區影響力;美國承諾永不發動對伊軍事打擊,停止支援以色列對伊朗的單邊襲擊。
總的來說,美方希望通過談判獲得戰場上未能取得的戰略讓步。伊朗則堅持以解除制裁和保留核心安全能力為前提。這種需求分歧似乎註定了談判的結局,但從理論上看,部分議題並非沒有迴旋的餘地。
如對黎巴嫩真主黨、葉門胡塞武裝等地區代理人解除資產制裁等問題,這些本來就是關係惡化的結果而非成因,雙方都有退讓的空間。
對於本次爭議的焦點荷姆茲海峽問題,雙方確實很難解決,但也有降低訴求的餘地。美國強調通航自由,伊朗強調主權,兩者並非絕對對立。
最後,即便在核問題這一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領域,雙方也不是完全沒有折中空間。圍繞核武能力的“紅線”,美國真正的核心關切在於防止伊朗跨越核武門檻,雖然川普放出過要讓伊朗“文明滅亡”這種狠話,但根本上要價態度沒有以色列那麼強硬;伊朗的底線,則在於保留和平利用核能的主權權利。
因此,一種現實路徑是將“剝奪”轉化為“約束”:借鑑2015年伊核協議經驗,伊朗凍結60%丰度的濃縮活動,稀釋一定數量既有濃縮鈾,將剩餘高丰度鈾就地封存,並接受國際原子能機構核查,同時保留低丰度民用濃縮權;美國則可放棄長期全面禁鈾和拆除核心設施的要求,僅設定更長周期的時間限制。這種安排既委婉繞開了指涉主權的說辭,也能實現“防擴散”的最低目標。
4月13日,伊朗伊斯蘭議會副議長阿里·尼克扎德披露,伊朗曾計畫將450公斤濃縮鈾進行稀釋以展現善意,原定由伊朗、美國和沙烏地阿拉伯三國在伊朗境內成立聯合部門負責該工作,但美方最終違背協議。
當然,在當前缺乏互信、軍事施壓不斷的背景下,雙方根本無法觸及這些假設性的妥協區間。
談判失敗已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政治後果。作為斡旋方的巴基斯坦方面表示,美伊雙方均未徹底關閉對話通道。但伊朗半官方媒體援引官員表態,伊朗暫無重啟談判的計畫。美國方面則將談判破裂的責任完全推給伊朗,川普隨即展現出恢復軍事打擊的姿態。兩國都可能把對方先行無條件開放海峽作為緩和的先決條件。如果沒有一方主動讓步,兩方很可能不會推進後續的談判。
史丹佛大學教授詹姆斯·費倫等國際關係學者基於理性主義框架,提出了一種解釋當前衝突僵局的觀點:
首先,資訊片面和預期錯誤主導了談判的走向。美國或許低估了伊朗承受經濟痛苦的意志力,伊朗也同樣難以精準丈量變幻莫測的川普政府軍事手段的上限。同時,兩國都認為彼此信譽記錄糟糕。即便達成紙面協議,雙方都無法確定對方有沒有小動作。
此外,兩國決策者的風險偏好相對較高,對損失的敏感度高於對收益的敏感度。即使和解方案在客觀上是合理的,美國與伊朗也可能因過度關注潛在損失而拒絕和解,或採取更激進的策略以挽回損失,從而阻礙談判成功。
政治學家羅伯特·普特南的“雙層博弈”理論進一步揭示了雙方談判代表的困境——談判既是在跟對手談,也是在跟自己人談。美國國內的政治極化極大壓縮了外交妥協的空間;而伊朗革命體制下長期形成的對抗敘事,同樣具有難以扭轉的制度慣性。任何一方在國際上的讓步,都會被國內政治力量質疑軟弱。
還有一種觀點認為,戰爭本身就是一種篩選機制。雙方通過戰鬥來揭示各自的真實能力和意志。當戰場上尚未分出明顯勝負時,談判很難取得突破。 伊斯蘭馬巴德談判的失敗,或許正是因為雙方都認為自己的位置比對方更好——
在美國看來,雙方實力懸殊,伊朗政權已經走向窮途末路;在伊朗看來,本國人民接受消耗的決心更堅強,而川普沒理由也沒條件為伊朗付出沉重代價。
美國無法結束戰爭
戰爭爆發一個多月以來,美國經濟已經感受到明顯的壓力,國內汽油和柴油的價格持續上漲,直接推高了物流成本。美國經濟研究局(ERS)發佈預測稱,2026年整體食品價格將上漲3.6%,外出就餐和在家用餐的成本都超過了過去20年的歷史平均漲幅。
戰爭機器運轉也需要真金白銀的支撐。五角大樓向國會表示,僅在戰爭爆發的頭六天,美國在這場戰爭中的花費就超過了113億美元,議員們預計實際數字還會大幅增長。
這種將大炮置於黃油之上的資源配置方式迅速引發了民意的反彈。3月,多家民調顯示美國民眾對戰爭的支援率迅速滑落,整體民意轉向反對。4月7日,皮尤研究中心發表最新民調揭露,64%的美國人對川普的伊朗問題處理不太有信心或完全沒有信心。
民調數字的背後是真實的政治阻力。川普在2024年競選時作出的核心承諾是“降低通膨、搞好經濟”。戰爭正在讓這些承諾落空。中期選舉臨近,共和黨內部撕裂,頻頻出現反戰倒戈的聲音。
大批MAGA核心意見領袖公開站到戰爭的對立面。塔克·卡爾森斥責軍事行動邪惡且荒謬,直指戰爭由新保守派和以色列利益驅動;川普前顧問史蒂夫·班農猛烈抨擊主戰派鼓吹戰爭的行徑。這些聲音覆蓋另類右翼媒體、國防承包商、網路主播、體育界元老和川普第一任期的幕僚,構成規模龐大的反戰陣營。
與此同時,另一批MAGA名流和右翼媒體堅定支援戰爭。雙方的對立迅速升級為公開辱罵和相互攻擊。支援戰爭的群體將反對聲音等同於叛國,反戰派則堅持戰爭違背右翼核心價值,雙方在不同輿論平台激烈交鋒,互貼標籤。
喬·肯特的辭職則是MAGA陣營內部矛盾爆雷的代表事件。3月18日,這位由川普力推上任的美國國家反恐中心主任宣佈辭職,隨即與MAGA意見領袖塔克·卡爾森在節目中對談,痛批美國與伊朗開戰的行為,並指出川普被以色列及其相關利益集團誤導。
一直以來,在MAGA運動陣營內,以副總統范斯為代表的有限干涉派秉持著傳統孤立主義的“美國優先”立場。他們將目光聚焦於國內經濟復甦和2026年的中期選舉。在他們看來,深陷中東泥潭不僅無助於解決美國產業空心化的問題,反而會過度消耗戰略資源。
與之相對的是以現任國務卿魯比奧、前國務卿蓬佩奧為代表的共和黨鷹派。這一群體與龐大的軍工複合體保持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是共和黨內較為傳統的建制派,只是在川普掌權時策略性靠攏MAGA。他們主張抓住契機,擴大戰爭規模,強調通過軍事優勢塑造秩序,甚至鼓吹將推翻伊朗現政權作為最終目標。
主戰派影響著國會的軍事及相關撥款委員會,他們支援美國向中東地區增派兵力,並可能從立法層面限制行政部門與伊朗達成任何形式的妥協。
這場戰爭儼然成為檢驗MAGA內部意識形態一致性的試金石。一個以“反建制”“反精英”為核心動員邏輯的政治運動,一旦進入執政軌道,便不可避免地面臨理念與現實之間的深刻撕裂。
川普政府近期的諸多矛盾舉措正是這種內部撕裂的表現。川普曾重申不想捲入地面戰爭,卻又在社交媒體上發出“今晚整個文明將滅亡”這類毀滅性的軍事威脅。他一會兒歡呼勝利近在咫尺,一會兒又強調奮戰到底,表示只有德黑蘭“無條件投降”才能結束戰爭。川普在核心選民的訴求與黨內金主的利益之間,進行著極為艱難的平衡。結果卻是,反戰派不滿他妄開戰端,主戰派則嫌他畏首畏尾。
美國擴大戰爭規模的現實能力同樣存疑。當前,美軍在中東地區部署了約5萬名士兵以及兩個航母戰鬥群。依靠這些兵力進行有限的防空攔截和空中打擊尚可維持,但難以支撐全面進攻——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尚且需要發動15萬-20萬聯軍,對於國土面積更大、地形更複雜的伊朗,需要集結的地面部隊規模自然要更大,並需進行長達數個月的動員。
外部盟友的掣肘同樣明顯。歐盟國家在第一時間明確反對擴大戰爭,拒絕參與針對伊朗的海上封鎖行動。在地緣環境上,沙烏地阿拉伯、阿聯等關鍵的海灣阿拉伯國家出於對伊朗軍事報復的忌憚以及自身經濟轉型的考量,至今未向美軍開放用於進攻性行動的軍事基地。
在國內,多數美國民眾明確反對向中東派遣地面部隊。在民意的強大制約下,國會兩黨均缺乏推動戰爭升級的政治意願。超級大國依然擁有無與倫比的火力投射能力,但其行動自由已受到國內經濟、黨派政治和軍事動員能力的重重約束。
伊朗一直挨打,但總能還手
與美國國內的壓力形成對比的是伊朗在戰場上的韌性。
戰爭初期,伊朗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高級領導人陸續被殺,反擊力度也有限,國際輿論一度看衰其抗壓能力。
但隨著戰爭持續,伊朗似乎穩住了陣腳,並開始重塑戰場態勢。
本土防禦的縱深建設發揮了關鍵作用。依靠遍佈全國的地下工事和高度分散的設施部署,伊朗有效保存了大部分核心的核能力和高價值軍事資產。美軍多架軍機在伊朗的戰損,也向外界證實伊朗空域防禦仍具備一定能力。在現代戰爭中,只要保留了報復能力,威懾便依然存在。
代理人網路是伊朗手中頗具殺傷力的反制工具。在北線,黎巴嫩真主黨通過持續的火箭彈攻擊,將大量以色列國防軍的兵力牽制在以黎邊境,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美以聯盟的注意力。伊朗支援的民兵也積極襲擊伊拉克境內的庫爾德人聚居區和美軍陣地。
在南線,葉門胡塞武裝大幅升級了針對紅海及亞丁灣航線的襲擊烈度,直接推高了全球物流成本。國際危機組織伊朗項目負責人阿里·瓦埃茲表示,這將給全球經濟帶來新的風險。伊朗可能會敦促葉門胡塞武裝封鎖曼德海峽,控制紅海南端另一條至關重要的航道。
作為全球重要的油氣生產國,伊朗熟練地運用了能源槓桿。德黑蘭加強了與俄羅斯、沙烏地阿拉伯等產油國的溝通和協調,通過調整石油產量配額,在國際市場上營造供應緊張的預期。油價的持續上行在增加伊朗財政收入的同時,精準打擊了正處於降息周期前夜的西方經濟體,加劇了歐美國家的通膨壓力。
在外交戰場上,德黑蘭同樣獲得了寶貴的喘息空間。在聯合國安理會,由華盛頓主導的單邊譴責決議被否決。印度、巴西等全球南方國家基於自身的能源需求和獨立外交方針,繼續維持甚至增加了對伊朗石油的進口。
儘管川普叫囂將對向伊朗提供軍事武器的國家立即加征50%的“懲罰性關稅”,但一個多極化的世界結構使得美國試圖在經濟和外交上徹底孤立伊朗的構想化為泡影。
理解了伊朗手中的籌碼,便能清晰地解讀其在談判桌上不退讓的底線。伊朗勢必希望繼續利用其對荷姆茲海峽的控制。戰爭爆發以來,伊朗實際掌控了這條水道的通行權,任何船隻進出都需要獲得它的許可。美方的“利益均分”以及允許美軍常駐的要求在伊朗看來是無稽之談。
伊朗還在海峽布設了大量水雷。分析人士估計,美軍現役掃雷艦數量有限,新型無人掃雷裝備未經過實戰檢驗。美軍啟動水下無人機參與掃雷行動,而伊朗水雷數量多、類型雜,部分水雷隨洋流漂移,定位難度極大。加上美軍掃雷速度遠低於伊朗革命衛隊的佈雷速度,短時間內難以讓航道恢復暢通。
這種控制給全球經濟帶來了直接衝擊。荷姆茲海峽的通行受阻推高了油價,也推高了化肥和其他大宗商品的價格。全球供應鏈原本就脆弱,海峽封鎖讓情況更加惡化。
談判無果後,川普發佈的封鎖令實際上是在“師伊長技以制伊”。他要封鎖所有進出伊朗港口的船隻,只放行非伊朗港口的過境船舶。
但問題在於,如何區分一艘油輪的最終目的地是伊朗港口還是非伊朗港口?如果伊朗通過第三方船隻轉運石油,美方如何界定?中央司令部的聲明試圖在法律上規避“封鎖國際海峽”的爭議,但在實際操作中,這條界線可能很難維持。
伊朗方面已經做出強硬回應。伊朗海軍司令表示,伊朗正密切監視美軍的一切行動。革命衛隊發佈公告說,荷姆茲海峽目前處於管控之下,在遵守特定規定的前提下對非軍事船隻開放。公告明確警告,任何軍事船隻以任何名義或藉口意圖靠近荷姆茲海峽,都將被視為違反停火協議,並將遭到嚴厲應對。
新華社轉引英國航運媒體《勞埃德船舶日報》12日的報導稱,川普宣佈海峽封鎖令後,荷姆茲海峽航運陷入停滯。
邊打邊談,進退失據
“邊打邊談”本是國際衝突中常見的博弈手段,但在川普政府手中,封鎖與高等級談判同時推進,反映出其依然沉迷於戰略模糊,缺乏一條統攝全域的戰略主線。
如果封鎖長期持續且談判遲遲無法重啟,荷姆茲海峽的航運風險將不斷攀升。油價的劇烈波動不僅會擾亂全球市場,最終必將反噬美國自身的經濟復甦處理程序,讓本已疲軟的製造業和深受高物價之苦的中產階層雪上加霜。
批評人士將這場衝突的局面與美國入侵伊拉克和阿富汗、干預朝鮮半島、俄烏衝突,以及美國歷史上最慘痛的外交政策失敗——越南戰爭等相提並論。但如果川普真的選擇倉促抽身,及早結束這場耗資巨大的軍事行動,也可能引發較大的安全隱患。
地區秩序的洗牌將首當其衝。以色列、沙烏地阿拉伯等傳統盟友對美國安全承諾的信任度將受到打擊。當地區國家意識到,超級大國的保護傘隨時可能因為國內政治周期而撤收時,為了尋求自身的安全平衡,部分國家勢必會加速與其他域外大國的戰略靠近,美國在中東的地緣影響力將面臨明顯下跌。
對美元霸權體系的衝擊更為深遠。伊朗長期以來一直在積極推動使用多國本幣(如人民幣)進行石油交易結算。如果美國在未達成戰略目標的情況下撤軍,這種去美元化的趨勢將得到極大的鼓勵和加速。石油美元體系的鬆動,將對美國憑藉金融霸權向全球轉嫁債務危機的能力構成嚴峻挑戰。
戰爭暴露了川普第二任期外交政策的核心矛盾。印度前外交官桑傑·庫馬爾·維爾馬撰文分析稱,美國仍然擁有超級大國的軍事實力、工業深度和聯盟網路。但這場衝突表明,即使是超級大國,如今也必須在不同的戰場、優先事項與承諾之間作出更加謹慎的選擇。實力強大並不等同於行動自由。
在美國打不起全面戰爭又無法輕易抽身而退之際,中東局勢的未來走向逐漸變得清晰。
在短期至中期內,維持低烈度衝突是最可能出現的情景。美國或將繼續利用海空優勢,實施海上封鎖和目標有限的精準空襲,以維持強硬姿態。伊朗則會避免與美軍正面決戰,繼續依靠無人機、導彈為主的不對稱戰術、代理人武裝襲擾和能源籌碼,與美國打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荷姆茲海峽兩岸將長期處於一種“不戰不和”的狀態。
長期的變數隱藏在更加宏大的時間框架之中。2026年美國中期選舉的結果,將直接決定白宮在對伊政策上受到的國會約束力度。伊朗內部在長期制裁下的經濟承受能力和社會穩定性,也是左右戰局的關鍵指標。
此外,包括中國、俄羅斯、巴基斯坦等在內的國際力量,能否在美伊的底線之間搭建起一座新的調停橋樑,促成某種各方均可接受的折中方案,也是打破僵局的重要希望。
(南方人物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