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起科技的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句詩:“止為潭淵深,動作濤瀾起。”這是創始人楊崇和從蘇轍詩作中摘下的句子,也是公司名字的由來。
2026年春天,這家公司迎來了它的高光時刻。截止今天中午收盤,瀾起科技A股市值鎖定在2539億元。三個月前,公司剛登陸港交所,實現“A+H”上市,首日市值就衝到2121億港元。
鮮為人知的是,站在2500億市值背後的掌舵者,是一位69歲的“晶片老兵”。從47歲創辦瀾起科技,到69歲收穫千億王國,楊崇和的故事,是一部跨越四分之一世紀的中國半導體創業史。
01
晶片“海歸第一人”
楊崇和的晶片之路,始於上世紀80年代。
1981年,他赴美留學,在俄勒岡州立大學拿下電子與電腦工程碩士及博士學位。1990年到1994年,他在美國國家半導體等公司從事晶片設計研發。
1994年,楊崇和做了一個改變人生的決定:回到上海。
當時,國內半導體設計領域幾乎一片空白。因此,楊崇和後來被稱為“晶片設計海歸第一人”——那個年代,“海歸”這個詞甚至還未流行起來。
回國後,楊崇和加入上海貝嶺,白天上班,晚上給工程師開課,還在復旦大學帶研究生,硬是帶出了國內一批IC設計人才。
1997年,楊崇和參與創辦了新濤科技——中國第一家“矽谷式”晶片設計公司。2001年,新濤被美國半導體巨頭IDT以8500萬美元現金收購,這個價格“相當於當時新浪和搜狐的市值總和”,名列當年中國十大併購案之一。
但對楊崇和來說,這不過是“練手”而已。
2004年,他離開IDT,和搭檔戴光輝共同創辦了瀾起科技。這一次,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公司帶上市,不再中途賣掉。”
02
英特爾的“意外”敲門
瀾起科技創立之初,楊崇和就瞄準了一條極為冷門的賽道——記憶體介面晶片。
簡單來說,就是在一台伺服器裡,CPU想讀取記憶體資料,必須通過這顆晶片。它就像“資料快遞小哥”,負責在計算和儲存之間高速搬運資料。
但這條賽道門檻極高。你做出來的晶片,必須同時獲得CPU廠商、記憶體廠商和伺服器廠商的三方認證,市場才會接納。
2006年,楊崇和帶著剛開發出的晶片去美國拜訪英特爾。實測資料讓對方吃了一驚:在不犧牲其他指標的前提下,瀾起晶片的功耗比業界頂尖水平低了四成。
幾天後,英特爾派人飛到上海考察。很快,英特爾決定投資1000萬美元技術資金——並停止研發自己的記憶體介面晶片。
這筆投資成了瀾起科技命運的轉折點。
此後20年間,記憶體介面晶片市場經歷了殘酷洗牌,德州儀器、英特爾、英飛凌、NEC等國際巨頭相繼退出,最終全球只剩三家廠商。
而瀾起科技,是其中唯一的中國企業。2024年,瀾起科技在全球記憶體互連晶片市場的份額達到36.8%,位列第一。
瀾起科技的路,並非一帆風順。
2013年,公司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可一年後,就遭遇做空機構狙擊,被指控業績造假,陷入集體訴訟。
楊崇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退市。2014年,由國資背景的浦東科投和中國電子投資控股有限公司共同成立的合資公司,以6.93億美元完成了對瀾起科技的私有化收購。
與此同時,一場關乎生死的技術迭代正在逼近。全球記憶體標準從DDR2轉向DDR3時,瀾起科技早期積累的技術優勢幾乎“歸零”,差點丟掉所有客戶。
“在DDR2世代,我們是十余家廠商中默默無聞的一家。”楊崇和後來回憶,“到DDR4時代,許多競爭對手被淘汰,我們堅持深耕這一領域,最終成為全球僅存的三家之一。”
他的商業哲學很樸素:“不急於做大,先做強。第一名‘大碗吃肉’,第二名‘吃到排骨’,第三名只能‘喝點湯’。”
03
AI的“賣水人”
真正讓瀾起科技一飛衝天的,是生成式AI的爆發。
當輝達GPU供不應求時,楊崇和看到了另一個機會:“GPU負責計算,儲存晶片保管資料,但誰來調度傳送這些海量資料呢?”
答案是瀾起科技。一台配置8塊GPU的AI伺服器,需搭載8至16顆PCIe Retimer晶片以確保高速資料互連,而瀾起科技是全球兩大PCIe Retimer提供商之一。
2024年,瀾起科技營收36.39億元,同比增長59.2%;淨利潤14.12億元,同比暴漲213.1%。2025年,營收繼續增長50%至54.6億元,歸母淨利潤達22.4億元。2026年一季度,歸母淨利潤8.47億元,同比再增61.3%,毛利率高達69.8%。
互連類晶片收入佔比已超過90%,瀾起科技不再是那個靠機頂盒晶片“養家餬口”的公司,而是名副其實的AI“賣水人”。
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楊崇和年薪突破1300萬元,公司583名研發人員平均薪酬超107萬元。
高薪背後,是瀾起對人才的極度渴求。楊崇和深知,晶片設計是“馬拉松式”的長周期研發,沒有一流人才,就沒有技術護城河。
在CXL記憶體池化、PCIe 7.0 Retimer、DDR6等前沿領域,瀾起科技已布下重兵。公司計畫在2026年完成DDR5第六子代RCD晶片的工程研發,並啟動DDR6第一子代產品的研發。
但挑戰同樣不容忽視。
楊崇和今年69歲,公司13名董事和高級管理人員中,有7位年齡超過65歲。這支“高齡天團”構築了極深的技術護城河,但在半導體這個瞬息萬變的戰場,權杖的平穩交接與管理層年輕化,已成為這家22歲企業無法迴避的命題。
另一個風險在於客戶高度集中。
2025年,瀾起前五大客戶貢獻了77.24%的銷售額。三星、SK海力士、美光——全球三大DRAM廠商,都是瀾起科技的客戶。但深度繫結既是護城河,也是雙刃劍。
04
結語
從1994年回國加入上海貝嶺,到2026年掌舵2100億市值晶片王國,楊崇和走過了32年。
這位69歲的“晶片老兵”常說:“真正做技術的人都知道,成功從來不是一步登頂,而是一個不斷嘗試、不斷修正的過程。”
當年蘇轍寫下“止為潭淵深,動作濤瀾起”,意在言靜水深流、厚積薄發。22年後,瀾起科技終於等來了自己的巨浪。
而這波席捲全球的AI浪潮,或許才剛剛開始。 (首席商業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