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格書院最新推出價值投資人方言老師的《第二天：金錢進化論》。在書中，方言老師以親身經歷，結合古今案例，為每一個人解惑人生與金錢的關係，幫助大家在“第一天”樹立正確的金錢觀和人生觀，以迎接短暫的“第二天”，並在“第三天”平穩著陸迎來圓滿。
本次芒格書院經方言老師授權，刊發其2026年4月2日於上海發表的演講《半生商海，一念歸真：查理·芒格教會我的人生減法》，語言平實生動，案例鮮活，可窺書中一斑。
我叫方言，十幾年前曾是一名企業家，如今是一名踐行價值投資理念的個人投資者。
每次與年輕朋友們交流，我都能感受到大家對未來的迷茫與擔憂：就業競爭愈發激烈、學歷含金量被反覆討論、踏入社會的未知讓人焦慮。每當聽到這些心聲，我總會想起自己年輕時踏入社會前的坎坷經歷，那段日子充滿挫折與孤獨，至今想來仍歷歷在目。
我1992年高中畢業，那時候正值出國潮，可能是運氣好，或者是因為家庭條件好吧，沒太費勁就拿到西班牙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卻連續遭遇簽證拒簽，求學之路中斷，最終成為一名沒有文憑、四處碰壁的待業青年。那段時間，我無數次投遞簡歷、參加面試，卻始終被拒之門外，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
1993年，憑藉著會彈幾下吉他的算不上特長的特長，我被朋友介紹到哈爾濱一家夜總會擔任伴奏樂手。這家夜總會是當時哈爾濱最火爆的娛樂場所，如今家喻戶曉的孫紅雷，當時還是這裡的主持人……
但那時候，我們這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那裡，每個人都像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闖蕩，像沒頭蒼蠅一樣尋找出路。夜總會晚上九點上班，凌晨兩點才下班，下班後一群人擠在小酒館裡聊天消遣，直到天亮才回家睡覺，每天下午才起床。我每天在寄宿的下崗工人家的煙火氣與夜總會的紙醉金迷之間來回切換人生場景：白天躺在床上，聽著屋裡鍋碗瓢盆的嘈雜聲，感受社會底層生活的艱辛；晚上坐在樂池裡，看著有錢人摟摟抱抱、推杯換盞、揮霍無度，體會著社會的浮華與冷漠。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多，收入確實可觀，但我內心始終清楚，這種渾渾噩噩的生活不是長久之計，短暫的安逸只會消耗我的人生。於是，我辭去了這份工作，回到北京，再次成為一名待業青年。人生彷彿又回到了原點，看不到任何希望。
1995年3月的一個晚上，朋友帶我去海淀區五道口一家名為“嚎叫”的現場音樂場地看演出。最後一支樂隊左小祖咒表演結束後，音樂家梁和平邀請我上台即興表演。當我坐在北京的舞台上，指尖觸碰到琴弦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在哈爾濱幾百場演出的歷練，已經讓我與那些只懂嘶吼的地下樂手有了本質區別——我能從容掌控舞台、駕馭聲音，而不是單純宣洩情緒。我演唱了兩首原創作品，一首寫給夜總會舞女的《蟲子》，一首表達年輕人叛逆心聲的《傳家寶》。
演唱完畢，我剛回到座位，一個身影從黑暗中快步走來，站在我面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從那裡來？你需要幫助嗎？我可以幫你。”我瞬間驚呆了，眼前這個人，竟是我年少時的偶像——崔健。那一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得到真正的認可與喝彩，這份鼓勵，成為我黑暗人生中的一束光。
接下來的半年，崔健帶我走進了中國搖滾樂的核心圈層，讓我近距離接觸到行業頂尖的音樂人。但也正是這段經歷，讓我清醒地認清了一個殘酷現實：我的專業能力與行業佼佼者相差甚遠。我沒有系統的音樂基礎，沒有接受過嚴格訓練，創作的歌詞充其量只有些許小聰明，遠達不到震撼人心的深度。那種距離成功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無力感，讓我悲觀至極。
這一年，我快23歲了，依舊一事無成、前途渺茫，彷彿站在人生的起點從未前行。深思熟慮後，我決定放棄不切實際的音樂夢想，回歸普通人的生活軌道。當時不僅樂手朋友不理解我的決定，連崔健也不理解。他後來寫過一首歌，叫《混子》，其中有這樣幾句歌詞：“瞧你丫那德行怎麼變成這樣了，前幾年你窮的時候還挺有理想的，如今剛過了幾天你剛掙了幾個錢兒，我看你比世界變得快多了，要麼就是露餡了……”有一次他在CD咖啡演出時，指著站在台下的我對觀眾說，這幾句就是寫他呢。
就在我陷入迷茫時，一位鼓手朋友入職了一家大型廣告公司，公司恰好有臨時業務急需人手，朋友便推薦我去幫忙。經過幾年社會歷練，我早已掌握了與人相處、應對工作的能力，幹活利落、態度踏實，公司經理沒有在意我有沒有大學文憑，也沒有面試複試的流程，就直接錄用了我。求職就業從來不是只有投遞簡歷一條路，最重要的不是讓老闆看到你的學歷、長相，而是讓他看到你幹活的能力、踏實的態度，讓你的價值被看見。
我格外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正式工作，不僅因為這是我第一份在寫字樓裡的體面工作，更重要的是，這家公司的幕後老闆是全國知名的成功人士。為了匹配這份工作，我專門買了白襯衫，翻出父親的老式公文包，穿上古板的三接頭皮鞋，平生第一次把自己打扮成打工人的標準模樣。入職後，我幾乎吃住都在公司，白天認真完成本職工作，晚上主動找活加班，夜裡就睡在會議室的大桌子底下，必須要洗澡了才回家睡一晚。我拚命努力，只為讓老闆看到我的勤奮與付出，讓自己成為公司最靠譜的員工。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睡得太沉，第二天早上九點，前台不知情地把客戶帶進了會議室，客戶經理突然發現桌子底下有人，趕緊用腳踩住我的肚子，生怕我突然鑽出來驚擾客戶。這段狼狽又努力的經歷，成為我人生中最珍貴的記憶。
經濟的本質，是人類與時間做交易；社會的經濟增長，最終也體現在每個人單位時間的價值提升上。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上世紀70年代，人們需要工作3.5小時才能買到一公斤雞蛋；到2000年，只需要工作2小時；2010年之後，工作不到一小時就能買到。這就是經濟增長的直觀體現——每個人的單位時間價值，在不斷提升。
對於年輕朋友而言，有沒有快速成長的捷徑？以我的親身經歷來看，答案很簡單：儘可能把更多時間投入到工作與成長中。對於一無所有的年輕人來說，時間是我們唯一公平擁有的資源，每個人一天都只有24小時。大多數人會把時間拆分給工作、生活、社交、娛樂，而這恰恰給了願意專注努力的人絕佳的機會。
在人生的起步階段，孤注一擲地把時間押注在自我提升與工作上，除了吃飯睡覺，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有價值的事情中，你必然會收穫遠超常人的成長。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老闆會拒絕勤奮靠譜、踏實努力的員工，也沒有任何一種成長，能繞過時間的沉澱。
價值投資核心理念中，反覆強調延遲享受，其本質就是：把有限的資源，投入到回報率最高的事情上。同學們不妨問問自己，我們最有限、最珍貴的資源是什麼？不是金錢，不是人脈，而是時間。把時間花在追劇、遊戲、無意義的社交上，還是花在學習、工作、提升認知上？那種選擇的長期回報率更高，答案顯而易見，只是很多人明明知道，卻不願克制當下的慾望，不願付出延遲滿足的代價。
但我必須強調，價值投資的終極目標，從來不是讓我們把所有時間都用來賺錢，而是幫助我們獲得人生的終極自由——自主掌控自己的時間，把最寶貴的時光，用在最有意義的事情上，而不是像大多數人一樣，為了生存被迫出賣時間、被生活裹挾地度過一生。年輕時為了生存別無選擇，但如果一生都困在這種模式裡，無疑是人生的悲劇。
現代社會的運行規則，讓大多數人失去了時間自由：為了生存，我們被迫困在固定的城市、行業、公司裡，遵循別人制定的規則生活，甚至耗盡一生。而價值投資理念告訴我們：年輕時努力工作、延遲享受，不是為了吃苦，而是為了盡快積累資本、提升認知，早日成為資本的主人，駕馭資本為自己服務。當資產的被動收入足以覆蓋全部生活成本時，我們就實現了財務自由，重新奪回時間的掌控權，彷彿回到自己的童年狀態，自由選擇自己想做的事。
如今的時代，包容所有人追逐財富的夢想，但很多人忽略了一個殘酷真相：財富是一把雙刃劍。它能改善生活、實現夢想，也更易讓人墜入深淵。一個人擁有巨額財富後，往往會獲得巨大的權力與影響力，人性中被道德約束的貪婪、傲慢會被無限放大：變得盛氣凌人、聽不進忠言、生活奢靡、冷酷無情，最終親手葬送自己的事業與人生。
這些年，我一次次在新聞上看到熟悉的名字：曾經一起打拚的朋友，如今淪為破產的主角，被陌生人議論、評判，讓人唏噓不已。想起年輕時，我們一起談理想、拼事業，分享成功的喜悅，也一起放縱玩樂，揮霍青春意氣。如今再回望，那些風光如同虛幻的夢境，夢醒之後，只剩人生無常的悲涼。
我看著他們從風光無限到狼狽不堪，內心百感交集。年輕時，我常與老一輩企業家交流，那時我們作為商場少壯派，雷厲風行、意氣風發，總覺得老一輩做事拖沓、決策保守，聽不懂他們常說的“好漢不提當年勇”。如今我年過半百，做事也愈發追求沉穩時，才真正讀懂這句話背後的無奈與殘酷。
大多數人奔波一生，不過只是混了個吃過見過，最終什麼也沒留下。當歲月奪走精力與鬥志，再也拼不動的時候，只剩下一句“好漢不提當年勇”。這是時光最殘忍的餽贈，也是人生最真實的真相，這種滋味，是未曾擁有過財富的人無法體會的。
我的新書《第二天：金錢進化論》源於我對財富兩面性的深度思考，記錄了我幾十年的人生感悟。書中核心觀點是：如果將人生濃縮為三天，第一天漫長艱辛，是打拚積累的階段；第二天短暫幸福，是擁有財富與成功的階段；而能真正抵達第三天——通透、從容、長久的人生，寥寥無幾。原因很簡單：很少有人在第二天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的人生，就是幸運地做出正確選擇的案例。年輕時，我在同行中並非最出眾，在客戶面前也不算最優秀，但歷經十幾年經濟波動，我成為朋友圈中為數不多守住財富、家庭幸福、子女優秀的人。究其根本，是芒格思想拯救了我，重塑了我。巴菲特曾說，芒格把他從猿變成了人。對我而言，芒格思想把我從一個目空一切的暴發戶，拉回到謙遜謹慎的知識分子狀態，讓我完成了人生的涅槃重生。
1998年，我在北京創辦了自己的公司，趕上香港金融風暴後的經濟復甦，生意順風順水，短短七八年，我就成為了典型的暴發戶。我沉迷於物質享受與虛榮光環，在自我麻痺中逐漸迷失。公司規模不斷擴大，業務愈發複雜，若繼續這樣下去，我註定會和那些破產的朋友一樣，人生除了一聲嘆息，留不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2012年，命運再次眷顧了我，我遇到了《窮查理寶典》，遇到了芒格思想。說實話，我並非一讀就懂，但我始終堅持反覆閱讀。直到某一天，我讀到芒格1986年在洛杉磯哈佛學校畢業典禮上的演講——《如何過上痛苦的人生》，這篇文章如同一記警鐘，讓我瞬間清醒：我正在一步步走向痛苦的人生。那一年，我的大女兒剛剛出生，如今回想，依舊後怕不已。
從2012年開始，我以芒格思想為準則，主動改造自己的人生：放棄浮躁的生意，放棄追逐虛名，回歸璞素的生活，遠離消耗的朋友圈，潛心學習讀書，讓自己向終身學習者邁進，最終成為一名純粹的價值投資人。我給自己的書房命名為三避堂——提醒自己遠離是非、虛名、貪圖，其實就是遠離自己以前的生活狀態。直到今天，我依然認為，這是我擁有財富後，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
價值投資從來不是書本上空洞的理論，而是一套簡單、完整、可落地的行為規範，是一條真正需要知行合一的成功路線圖：
1. 把閱讀變成終身習慣，像芒格一樣，讓自己成為“行走的書籍”，用知識不斷拓寬自己的認知邊界。
2. 遠離一切惡習，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身體是人生的本錢，自律是獲得自由的前提。
3. 多研究失敗案例，而非盲目崇拜成功。從別人的教訓中吸取經驗，少走彎路，就是最快的成長。
4. 只投資自己理解的領域，不懂不做、不熟不投，克制貪婪，守住能力圈。
5. 遠離有毒的人——有毒的人是持續消耗你的人、讓你變得越來越蠢的人，只會抱怨的人，向你傾倒負面情緒的人。你應該與優秀者同行。
6. 保持節儉，理性消費，積累資本，為未來的自由打下基礎。
7. 珍視家庭幸福，婚姻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沒有之一。家庭幸福是一切成功的底色。
8. 堅守價值，拒絕投機——投機或許能讓你暫時獲利，甚至在運氣好的時候讓你一直獲利，但是投機的特性是，總在最後一把讓你一無所有，想想那些走出賭場的人們吧。
2023年5月8日，我跟隨李錄先生前往芒格先生家中求教。我們問他：“如何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價值投資者？”先生脫口而出五個字：做正確的事。這五個字，如今已成為中國價值投資者心中的五字真言。
我把這五個字送給年輕朋友。人生的道路漫長且充滿選擇，願我們始終堅守初心，保持清醒，在每一個關鍵路口，都能做正確的事，做正確的選擇。 (碳鏈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