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壽科學領域最高調的人物大衛·辛克萊爾（David Sinclair）一直在預言：總有一天你走進診所，醫生會給你開一種藥，讓你年輕十歲。
近日，《麻省理工科技評論》獲悉，他打算在 XPrize 基金會組織的一項總獎金 1.01 億美元的大賽中，對一種口服“重程式設計”藥物啟動人體試驗。
這項比賽向參賽團隊提供現金獎勵，誰能讓參賽者在免疫功能、認知能力和肌肉功能上表現得更年輕，誰就有機會拿獎。最終大獎頒給能在一年治療後讓人“年輕”十歲或更多的團隊。
辛克萊爾是哈佛醫學院的生物學家。他在電話裡向我們確認，他打算讓志願者服用一種口服藥物組合，目標是找到“人體年齡恢復的證據”。如果這項試驗能推進下去，將是“表觀遺傳重程式設計”技術競賽中的一個重要進展。這項技術的基礎是 20 年前的一個發現：有一組基因能把成年人的體細胞逆轉成類似胚胎中的幹細胞。
逆轉衰老的原理據信是重設 DNA 上的表觀遺傳標記——可以理解為一組分子層面的開關，控制著細胞的代謝狀態和功能定位。
眼下多家公司在爭相利用這個原理開發全新的“返老還童”療法。就在今年 1 月，辛克萊爾旗下的 Life Biosciences 公司獲批啟動了一項人體試驗，用的是一組重程式設計基因，公司今天宣佈第一位患者已經接受了治療。
但那項試驗用的是複雜的基因療法，而且只針對眼部疾病，比如青光眼。辛克萊爾的新計畫野心更大：一種口服的重程式設計藥物，吞下去就能在全身起效。
“我們的目標是在表觀遺傳層面讓動物恢復年輕，最終讓人恢復年輕，”他說，“我們確實已經用這種口服藥物做了大量動物實驗，正準備參加 XPrize。”
這條路叫化學重程式設計，用藥物來模擬那組胚胎基因的效果。它的關鍵優勢在於：藥物可以通過血液循環到達全身大部分甚至所有的細胞，基因療法做不到這一點。
但一些專家持謹慎態度。他們說化學重程式設計在實驗室裡需要的條件非常嚴苛，效果也不算特別好。“誰不想全身返老還童呢？目標很棒，”波士頓一家尚未公開營運的重程式設計公司 Soxogen 的創始人謝爾蓋·韋利奇科（Sergiy Velychko）說，“但這些化學物質在做細胞重程式設計的時候，用的濃度非常非常高。”
辛克萊爾拒絕透露這款候選藥物的具體成分。藥物代號 SL-100，他說配方“高度、高度機密”。
不過他此前發表過實驗室研究，把強效化學物質和已知的保健品、市面上能買到的藥物混在一起，做成他所說的“表觀遺傳年齡逆轉雞尾酒”。
其中保健品和現有藥物那部分最容易拿來做人體試驗，因為醫生有權為任何目的開處方——那怕目的是逆轉衰老。專門用現有藥物做延壽研究的機構 Betterhumans 的負責人詹姆斯·克萊門特（James Clement）說，他正在“為辛克萊爾的 XPrize 團隊運行口服重程式設計雞尾酒的臨床試驗”。
辛克萊爾參加的是 2023 年啟動的 XPrize 健康壽命大賽。XPrize 基金會此前辦過多次比賽，主題從商業航天到月球著陸都有。基金會執行主席彼得·迪亞曼迪斯（Peter Diamandis）本人也在積極推動長壽研究。
“如果兩支隊伍效果相當，獎金平分，”比賽執行主任、醫學博士傑米·賈斯蒂斯（Jamie Justice）說。賽事資金來自沙烏地阿拉伯的 Hevolution 基金會。“但那怕產生一個贏家都會非常困難。”
賈斯蒂斯說評審團正在從 65 支團隊中選出 10 支進入決賽。這些團隊的方向五花八門：健康食品、生活方式調整、數字追蹤裝置、藥物化合物。
辛克萊爾的團隊報名較晚，但跟所有參賽隊一樣，今年內必須啟動更大範圍的人體試驗。“你必須準備好了、進入試驗階段。”賈斯蒂斯說。
這場重程式設計技術的競賽在 XPrize 之外也在加速。6 月 2 日，加密貨幣億萬富翁布萊恩·阿姆斯特朗（Brian Armstrong）創辦的初創公司 NewLimit 宣佈又融了 4.35 億美元，投資方包括彼得·蒂爾（Peter Thiel）的 Founders Fund，方向是所謂的“年齡重程式設計”。公司說正在研究怎麼把重程式設計指令遞送到肝臟，用來治療肝臟疾病。
但辛克萊爾一直在說，全身返老還童也是有可能的。要做到這一點，化學藥物可能比基因療法更現實。
辛克萊爾說他的實驗室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化合物，現在還開始用 AI“來改進我們正在測試的口服藥物”。
實驗室裡用的化學重程式設計雞尾酒通常混合了維生素、已上市的藥物和實驗性分子。辛克萊爾申請過專利的一個配方中就包括保健品毛喉素（forskolin）、抗抑鬱藥苯乙肼（tranylcypromine），以及一種曾在阿爾茨海默病試驗中使用過的實驗性化合物 laduviglusib。
“當時是六種成分的雞尾酒，”辛克萊爾談到早期研究時說，“但我們已經走了很遠。配方裡現在有什麼我不能說，但比以前有改進。動物實驗做了很多，雖然還沒發表，但做了很長時間了。我們希望在公佈任何資料之前，把安全性和有效性的評估徹底做完。”
辛克萊爾的資料還沒公開，但其他團隊說，用化學藥物逆轉整隻動物的年齡到目前為止還沒人做成。去年，同在哈佛的生物學家瓦迪姆·格拉迪舍夫（Vadim Gladyshev）報告了他們的嘗試——給小鼠體內植入微型泵，緩慢釋放七種化合物，想讓老鼠全身變年輕。他參加的是另一支 XPrize 隊伍。
結果是消極的。“我們想看看能不能讓整隻動物變年輕，但很遺憾沒有找到合適的條件，”格拉迪舍夫說，“濃度低了沒有效果，濃度高了就有毒性。”
格拉迪舍夫說他不知道辛克萊爾的雞尾酒裡有什麼，但“嘗試最佳化配方是合理的”。
辛克萊爾寫過好幾本關於衰老的書，社交媒體粉絲眾多，但也經常因為做出未經證實的返老還童聲明而被其他科學家批評。2024 年他辭去了健康與壽命研究學會主席一職。之前他聲稱一款由他兄弟的公司開發的保健品“逆轉”了狗的年齡，但證據少到有一位科學家直接管這叫“謊言”。
問題在於，科學家至今對“怎麼衡量衰老”還沒有共識。即使真的有一天實現了年齡逆轉，也還沒有可靠的方法來測量效果。
賈斯蒂斯說這項比賽的一個核心目的恰恰是解決這個問題：推動建立標準化的衰老衡量方法。有了標準，抗衰老藥物才能被可靠地評估，將來如果管用，也才有可能獲得監管機構的批准。
“作為一個科學領域，我們一直面對一個問題：如果有一種藥物能改善衰老，我們怎麼知道它管用了？”賈斯蒂斯在 5 月跟 FDA 官員的一次公開會上說，“如果真有什麼東西有效，什麼才能說服科學家？什麼才是對普通人有意義的？” (麻省理工科技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