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哈晶片,江波龍一年猛漲2000億

AI速讀
記憶體模組龍頭江波龍受惠於AI浪潮,上半年預計淨利暴增至百億元,市值一度突破3000億元。其爆發主因在於採取激進的「囤貨」模式,在晶圓價格飆漲時獲利,但隨之而來的是高資產負債率與連續三年的負現金流。目前市場正激烈辯論其屬性:專家認為其本質仍是隨價格波動的「週期股」,但公司則試圖透過研發AI記憶體最佳化方案、擴展至企業級與車規級市場來轉型為「成長股」。儘管公司積極申請H股上市以強化研發,但部分高管近期頻繁減持股票,為其高增長背後的風險蒙上陰影。
在記憶體行業超級周期中,江波龍市值一年飆升6倍,並一度突破3000億元大關。市值登頂之際,公司亟需撕掉“周期股”“中間商”的舊標籤,推動自身從傳統的記憶體模組廠商,向提供“AI記憶體最佳化方案”的技術服務商轉型。

隨著上市公司半年預告陸續披露,AI賽道的賺錢能力成為市場焦點。上周末,市場被一份炸裂的業績預報所吸引,記憶體模組龍頭江波龍預計上半年歸母淨利潤92億至110億元,同比增長62204.03%至74393.95%。

雖然記憶體行業的高景氣度有目共睹,但江波龍上半年的爆發程度,還是有些出人意料。去年同期,公司歸母淨利潤僅為0.15億元。

7月6日,江波龍在市場情緒推動下上演暴力拉升,盤中漲幅近15%,市值短暫站上3000億元高峰。但狂歡僅持續了一天,7月7日江波龍股價收盤下跌近8%,市值回落至2600多億元。不過,拉長周期來看,江波龍近一年漲幅依然高達6倍,市值膨脹逾2000億元。

仔細研究可以發現,江波龍是業界出名的“囤貨王”,公司業績暴漲的奧秘,關鍵在於一個“囤”字。

01. “囤貨王”賺麻了

2025年至今,AI算力軍備競賽的最大贏家,當屬站在記憶體產業鏈最上游的晶圓製造廠。它們手握最強議價權,決定著行業的供需與價格。其中最典型的是韓國記憶體巨頭SK海力士,這家20年前因債務瀕臨破產的公司,如今已登頂韓國市值第一,其赴美上市有望成為全球史上第二大IPO,僅次於SpaceX。

江波龍的業務與SK海力士、三星、美光等為代表的國際記憶體晶圓原廠不同,公司處於產業鏈中游,向上游採購晶圓後,經封測與韌體最佳化製成記憶體模組,再銷往消費電子等終端市場,扮演的是模組廠商加管道分銷商的角色。很多大眾熟知的公司,如傳音控股、中興通訊、字節跳動、京東、比亞迪、小鵬等,都是它的客戶。

正因如此,江波龍常被外界戲稱為“二道販子”。

這一模式的好處在於輕資產營運,無需像原廠那樣承擔巨額建廠與研發開支弊端同樣明顯,定價權與核心技術均在上游廠商手中,自身僅賺取微薄加工差價,營收規模也受制於原廠的供貨成本與產能。

更關鍵的是,這是一門“看天吃飯”的生意。晶圓漲價,若下游不接受傳導,江波龍只能自己扛;晶圓跌價,高價庫存又立刻變成包袱。

幾年前,江波龍就吃過一波虧。2023年,手機、PC等重要市場需求低迷,整個記憶體行業開啟下行周期,記憶體晶片價格快速下降,公司當年承受了超8億元的虧損。

2024年行業轉暖,江波龍淨利潤回到4.99億元,緊接著,AI算力爆發帶動記憶體晶片進入超級周期,公司2025年錄得淨利潤14.23億元,2026年第一季度又漲至38.62億元,單季賺的錢是上年全年的2倍多,然後就是公司最新預告的半年淨賺約百億元的奇蹟。

《財經天下》梳理財報資料看到,在此期間,江波龍一直採取高存貨策略,存貨餘額從2023年的58.93億元激增至2026年第一季度的179.61億元,佔公司總資產的比例約50%。

但囤貨需要巨額資金,利潤不夠,江波龍不惜借錢來湊。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短期貸款62.11億元,長期借款94.31億元,資產負債率為65.55%。

種種跡象表明,老闆蔡華波鐵了心要幹一票大的。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根據CFM快閃記憶體市場資料,截至今年6月底,DRAM與NAND Flash價格指數分別接近4000點和3000點。在2023年末,這兩個數字分別只有550點和650點。記憶體超級周期的驚人漲幅清晰可見,江波龍等來了東風。

“受下游需求增加以及全球記憶體晶圓產能總體增長有限的影響,全球半導體記憶體產業景氣,為公司創造了良好的外部環境。”在2026年半年報業績變動原因說明中,江波龍如是寫道。

伴隨著業績上揚,公司股價一路走高,2024年底不足100元,2025年底超過240元,2026年至今已經漲至600多元。

第一季度財報顯示,蔡華波直接持股比例為38.67%,按7月7日江波龍收盤的2656億元市值計算,蔡華波個人持股市值高達1027億元。把時針撥回到2023年,蔡華波家族剛以百億元身家躋身新財富500富人榜。

02. 高增長暗藏高風險

江波龍的商業模式,與其誕生背景密不可分。

創始人蔡華波1976年出生於江西九江,高中學歷。1996年,他南下深圳打拚,在華強北的櫃檯裡嗅到記憶體晶片的利潤遠高於普通元件,於是在1999年,23歲的蔡華波拉上雙胞胎姐姐蔡麗江註冊了一家公司,取名“江波龍”,“江”取自江西故鄉,“波”取自蔡華波,“龍”為姐弟共同生肖。

起初,姐弟倆干的就是單純的“倒賣”記憶體晶片的小生意,他們趕上了電子產品爆發的年代,很快賺到了第一桶金。但挫折也有,2002年,他們誤購了一批市場不相容的日產快閃記憶體,庫存積壓,資金鏈幾近斷裂,這讓蔡華波意識到,做中間商賺差價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幾年之後,江波龍推出自有記憶體品牌FORESEE,標誌著公司向品牌化轉型。

以此為基礎,蔡華波不斷擴大業務陣地,2017年,他從美光手中拿下全球高端消費快閃記憶體品牌雷克沙,2023年控股了擅長封裝測試工藝的公司元成科技,同年收購巴西記憶體巨頭,推出Zilia品牌。一頓操作後,江波龍C端、B端市場都有了,記憶體器製造能力也有了。2019年至2021年,公司淨利潤復合年均增長率達182.42%,2022年,公司順利登陸深交所創業板。

如今,當江波龍發展到半年大賺百億元時,市場開始擔憂這樣的好日子還能持續多久。

有投資者認為,公司已深度繫結記憶體周期,漲價時,庫存是印鈔機;一旦原廠擴產,供應量增加,價格回落,高庫存馬上就會變成巨額減值。

蔡華波的風格就是敢賭。近幾年,江波龍習慣於把賺的錢拿去進貨,甚至不惜借錢囤貨,這導致公司現金流狀況比較緊張。2023年至2025年,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分別為-27.98億元、-11.9億元、-12.01億元,連續三年為負,2026年第一季度進一步下降至-28.75億元。

即便這樣,公司還在加快腳步囤晶片。半年報業績預告裡寫道,“公司與多家全球主要記憶體晶圓原廠順利續簽晶圓供應協議,保障了記憶體晶圓的供應,為未來的長遠發展夯實了資源基礎”。

對於江波龍屬於周期股還是成長股的問題,分析人士對《財經天下》表達的看法不一。

天使投資人、資深人工智慧專家郭濤認為,所謂“成長股”需具備持續技術迭代、市場份額擴張或護城河加深的能力。江波龍利潤本質是“採購晶圓—加工增值—銷售”的價差,其自身不掌握記憶體晶片核心技術,業績完全隨記憶體價格周期波動,2023年行業下行期虧損,2026年周期上行期淨利潤暴增,這種極端波動正是周期股的典型特徵。

從財務狀態上看,“公司依賴融資支撐營運,現金流與債務壓力形成矛盾。‘高存貨、高負債、負現金流’的組合,在周期上行期可通過產品提價覆蓋風險,一旦周期逆轉,償債能力與流動性將面臨嚴峻考驗,整體健康度處於脆弱平衡狀態”。

新智派新質生產力會客廳聯合創始人袁帥表示,江波龍當前的財務結構是行業特性與周期上行階段主動備貨共同作用的結果,難言絕對健康但具備行業合理性,其高達50%的存貨佔比,是記憶體模組廠商的商業模式決定的。

“如果看到江波龍在模組領域的技術積累、客戶資源以及正在拓展的新業務線,那麼其業績增長除了周期紅利,也有自身市場份額提升、產品結構升級帶來的成長屬性,這部分價值就應當用成長股的邏輯定價。”

03. 不再滿足於“二道販子”

正如袁帥所講,眼下,蔡華波顯然不滿足於“二道販子”的稱號,他在2024年的一場業內峰會上曾分享過記憶體模組廠的兩個“經營魔咒”,一是傳統模組廠目前的主流經營模式,都面臨著難以突破20億美元營收的天花板,二是發展的同質化問題。

按照他的說法,公司於2020年便組建了晶片設計團隊,原因很簡單,市場上有很多客戶的需求,單靠模組廠商的能力是無法滿足的,公司必須掌握主控晶片的設計能力。

在2026年半年報業績變動原因說明中,除了產業景氣,江波龍其實也提及了自研晶片、自研軟體架構技術。通常來講,AI大模型非常吃記憶體,記憶體增加成本就會大幅增加,江波龍實現了“AI產品DRAM使用量下降40%左右的技術創新”,相當於幫客戶省下一大筆硬體成本。

這種能力讓江波龍從“賣模組的”,變成能提供“AI記憶體最佳化方案”的公司,地位和價值全然不同。

《財經天下》看到,截至2025年底,江波龍擁有611項專利,技術研發人員達1240人,同期公司員工總數量為4040人,平均每3名員工裡就有1名研發人員,這些都佐證了公司對研發的重視。

今年5月,江波龍向港交所遞交H股上市申請。招股書顯示,公司募資除擴大產能外,還將用於增強記憶體器及主控晶片設計等核心研發能力。

同時,江波龍也在加速向高端消費記憶體、車工規級記憶體、企業級記憶體業務傾斜。2025年,公司透露,企業級記憶體產品已成功匯入部分頭部網際網路企業、伺服器廠商的供應鏈體系中,相關業務收入達到17.83億元,同比增長93.30%,是增速最快的類股。

在知名財經作家、眺遠諮詢董事長兼CEO高承遠看來,江波龍此舉的核心目的有兩個,一是拉高毛利率天花板,標準消費級記憶體模組毛利率通常在10%~20%區間,而企業級和車規級產品可以上探到30%以上;二是降低對單一消費周期的依賴,企業級記憶體對接的是伺服器、資料中心的長周期需求,車規級記憶體繫結的是智能汽車供應鏈的認證壁壘,這兩塊業務的客戶黏性和訂單穩定性遠高於消費級。

袁帥也認為,“新業務一旦跑通,江波龍的成長屬性會逐漸壓過周期屬性,不僅能支撐更高的估值,也能讓公司的發展更加穩健,從根本上提升抗風險能力”。

不過,在此之前,江波龍的高管們似乎有點等不及了。Wind資料顯示,高管李志雄、朱宇自2025年9月以來頻繁減持公司股票。其中,僅2026年5月12日至6月25日,李志雄就賣出了200萬股,套現金額約13.8億元。公開報導顯示,李志雄是蔡華波“三顧茅廬”請來的技術干將。副總經理高喜春也於2025年12月26日,2026年5月11日、13日減持公司股票。

作為實控人、董事長、總經理的蔡華波本人雖然沒有減持,但由其控制的龍熹系列持股平台於2025年9月23日至10月31日減持了233萬股股票。 (36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