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前CTO做了一個DeepSeek套殼版本,但千萬別嘲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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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谷新星Thinking Machines Lab發佈的Inkling模型引發爭議,因其核心架構被指為中國模型DeepSeek與Kimi的「貴替」。然而,此現象揭示了AI產業的深層劇變:商業競爭的核心已從性能刷榜轉向ROI(投資回報率)。隨著微軟評估引入中國模型以年省6億美元成本,一種全新的「模型代工」模式正在萌芽——中國輸出低成本、高效率的模型範式,美國公司則負責合規封裝與市場交付。這標誌著中國開源模型正從競爭對手演變為全球AI產業的底層基礎設施,重新定義開發標準。

2026年7月,矽谷迎來了今年最受矚目的模型發佈會。聚光燈中央的是OpenAI前首席技術官米拉·穆拉蒂(Mira Murati)。

離開OpenAI後,穆拉蒂創立了 Thinking Machines Lab。這家新星初創公司憑 20 億美元融資迅速挺進“百億俱樂部”,估值高達 120 億美元;團隊更是高薪集結了來自 OpenAI、Meta、Google DeepMind 的頂級智力資源。外界滿心期待它能捧出一款重新定義行業格局的殺手級產品。

然而,最終亮相的卻是一款名為 Inkling 的開放模型。

模型剛上線,開發者社區的技術拆解便鋪天蓋地而來。人們發現,Inkling 採用了混合專家(MoE)架構,整體設計思路與 DeepSeek-V3 鏡像般相似;其後訓練階段大量吸納了 Kimi K2.5 等開放模型生成的冷啟動資料;官方技術報告甚至坦承設計“largely follows DeepSeek V3”。

更令人意外的是成績,在多項公開基準測試中,Inkling 未能跨過 Kimi 與 GLM 的門檻,部分任務甚至略有落後,API 定價卻顯著高於這些中國模型。海外開發者社區很快傳出句誅心調侃:一家估值 120 億美元、坐擁半個 OpenAI 豪華陣容的明星團隊,最終卻做了一款“中國模型的貴替”。

僅看排行榜,這很難被定義為一次成功的發佈。但真正值得追問的是穆拉蒂為什麼偏偏選了這條路。

她難道不知道 DeepSeek 的存在?不清楚 Kimi 更有性價比?當然知道。恰恰因為心知肚明,她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許多人的思維仍困在 AI 競賽的前半場,那就是拼參數、卷榜單、比推理極限。但在美國市場,AI 產業也正加速邁入下半場,競賽的主題已從“誰最強”,轉向“誰最能用”。

成本正在改寫商業邏輯

幾乎同一時間,另一則消息在矽谷流傳。據媒體報導,微軟正在內部測試月之暗面的 Kimi K3 大模型,評估將其引入 Copilot 系統、替代部分 OpenAI 與 Anthropic 推理請求的可行性。

微軟內部測算,若完成切換,每年可削減約 6 億美元的雲基礎設施成本,這相當於其智能雲部門單季度淨利潤的 15%。目前,初步的技術驗證正在密鑼緊鼓地推進。

這條爆料最耐人尋味之處就是微軟的身份,它既是 OpenAI 的頭號巨擘金主,也是全球最大的 AI 雲服務商之一。過去幾年,Copilot 牢牢繫結 GPT 系列;如今,它卻開始認真將視線投向中國模型。

知情人士透露,Kimi K3 在程式碼編寫與邏輯推理等硬核任務上表現出強勁的競爭力,而推理成本遠低於 GPT-4 或 Claude 系列。

這揭示了一個深刻的劇變:吸引美國科技巨頭的已不僅僅是性能上限,更是極致的性價比。過去,矽谷篤信全球頂尖的模型必出自美國;但企業主已經開始反思:我們真的需要時刻為“最高性能”買單嗎?

技術競賽追求極致,商業競爭講求 ROI(投資回報率)。對於真實的企業世界,若 30% 的成本能跑通 90% 的業務效果,答案不言自明。

當然,巨頭的架構遷移並非一蹴而就。Copilot 的系統底層深度嵌合了 OpenAI 的 API 與微調工具鏈,更換模型意味著提示詞工程、輸出解析與異常處理等模組均需重構。此外,針對資料主權與出口管制的合規審查,同樣是一道繞不開的關卡。正如前微軟高管所言:“省下的成本確實誘人,但若因 1% 的體驗滑坡導致使用者流失,便得不償失。”

可即便如此,風向已經變了。分析認為,就算微軟最終落地 Kimi K3,大機率也會優先部署在非核心、低敏感度場景。但這件事本身傳遞出的訊號極為強烈:全球頂級科技巨頭已開始嚴肅評估將中國大模型接入核心 AI 業務體系

這標誌著全球 AI 產業正在衍生出一種全新的異化趨勢:中國模型的本地化。而 Inkling,正是這種趨勢下孵化出的典型產物。

生態正在取代產品成為新戰場

將 Inkling 簡單歸類為 DeepSeek 的競爭者是一種誤讀。它更像是 DeepSeek 在美國市場的外套,也就是由中國模型提供底層基因,美國公司負責二次訓練、封裝部署與合規適配,最終交付給本地客戶。

穆拉蒂是要在矽谷為 DeepSeek 貼上一層“政治正確”的標籤。

這種商業模式的興起,切中了美國企業眼下最現實的困境。過去一年,從 DeepSeek、阿里通義,到 Kimi 與智譜 GLM,中國開源及開放生態的快速滲透引發了美國國會與監管部門的警覺。合規顧慮並未阻止開發者對優質能力的渴望,反而倒逼出一種新需求:既要中國模型的技術底座,又想規避直接呼叫的合規風險。

Inkling 應運而生。它保留了 DeepSeek 式的開放架構,運行在美國本土的雲基礎設施上,依循美國安全標準重訓,並按當地法律完成審計。它不是 DeepSeek,卻流著 DeepSeek 的血;它不叫 Kimi,卻能無縫相容 Kimi 生態。這可不是技術妥協,這是一門極其精準的生意。

更準確地說,這是全球 AI 產業首次呈現出“模型代工”的雛形。做個類比的話,二十年前,矽谷設計晶片,中國負責製造;今天,中國輸出模型範式,矽谷承擔本地化交付。產業鏈的坐標系正在悄然發生微妙的置換。

拉長時間線來看,Inkling 的出現絕非偶然。

過去一年,矽谷研究中國模型的姿態已從暗中觀察轉為公開拆解。DeepSeek-V3 問世後,海外開發者第一時間剖析其 MoE 架構與通訊最佳化策略;Kimi K2、K3 發佈後,GitHub 與 Hugging Face 上湧現出大量復現與微調項目;阿里通義 Qwen 系列更是長期霸榜 Hugging Face,成為全球開源社區下載量最高的基座之一。

曾經是美國實驗室出論文、中國團隊拚命追趕;如今,越來越多的矽谷頂級團隊開始反向推演中國同行是如何做到的。

人們依然習慣拿 ChatGPT 與 DeepSeek 試比高,但這早已不是重點,更需要思考的是:為什麼中國模型越走越開放,美國模型卻越閉環越收緊?

這並非單純的技術路線分歧,而是商業哲學的分道揚鑣。OpenAI、Anthropic 與 Google 賣的是模型本身,高牆築得越牢,API 溢價越高;中國廠商則走向了另一條道路,即開源開放、降低門檻,使其演變為類似當年 Android 的角色。模型本身不再是最終商品,而是流量與生態的入口。

企業部署 DeepSeek,DeepSeek 也許並未直接賺取天價利潤,但整個產業鏈的伺服器、雲端運算、資料庫及 Agent 平台卻被全面啟動。開放模型正在重演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的生態擴張邏輯。

就像梁文鋒最近流傳出的一句話解釋為何堅持開源:“AI這個事情足夠大,最終它可能佔掉人類社會GDP的百分之十,不可能獨佔這個事情,你一定得跟別人分享,否則你肯定活不下來。”

許多美國媒體在報導中國模型時,喜歡用“Cheap(便宜)”一詞。但他們忽略了商業本質:極致的性價比本身就是不可撼動的護城河。當年中國製造席捲全球,靠的不是單項品質絕頂,而是綜合效能無敵。今天的中國模型正在複製同樣的奇蹟,也就是說,Benchmark 或許各有勝負,但部署門檻低、訓練效率高、綜合成本優,足以形成全新的產業黏性。

因此,當微軟測試 Kimi 的消息傳出,整個矽谷才猛然驚醒:大模型之間的成本鴻溝,已足以撼動巨頭們的利潤表。如果今天微軟願意嘗試,明天 Oracle、Salesforce、SAP 呢?如果今天只是試水邊緣任務,未來垂直行業模型、客服系統與辦公套件是否都會跟進?

認為政治壁壘能阻擋一切的想法過於天真。商業世界的終局往往不是由政治口號決定的,而是由財務報表決定的。如果一套方案能幫上百家公司年省數十億美元時,資本市場很難長期抵禦這種誘惑。

當然,監管與博弈只會愈演愈烈。法案限制、政府採購禁令、智慧財產權審查……各種阻擊將接踵而至。然而回顧歷史,Linux 曾被質疑安全性,Android 曾被指責體驗粗糙,開源資料庫也曾遭傳統巨頭圍剿,最終決定勝負的,從來不是口水戰,而是生態的生長速度。

產品易被替代,生態堅不可摧。

DeepSeek、Kimi 與 Qwen 正在做的事,就是不斷拉低開發門檻,無限擴大開發者基數。當全球數以萬計的初創公司、企業客戶與研究機構開始將底層程式碼錨定在這些模型之上時,強大的網路效應便不可逆轉地形成了。

這恰恰是不該嘲笑Inkling的地方。它沒有證明穆拉蒂“跌落神壇”,反而印證了一個事實:一家融資 20 億美元、匯聚矽谷最頂尖大腦的明星公司,在構築第一款產品時,沒有選擇重造輪子,而是主動站到了中國開放模型搭建好的基石之上。

中國模型已不再僅僅是跑道上的競爭對手,它們正在演變成全球 AI 產業的新型基礎設施。

重要的絕非某次基準測試的排名,而是標準的制定權。歷史上,能夠長期定義全球技術標準的國家屈指可數,比如 IBM 定義了大型機,微軟定義了PC 作業系統,Google 定義了移動網際網路,輝達定義了 AI 算力生態。而今天,中國開放模型首次獲得了參與定義全球 AI 開發底層標準的機會。

如果未來越來越多的矽谷創業公司像 Thinking Machines 這樣,在 DeepSeek、Kimi、Qwen 的底座上進行二次微調與本地化交付,全球 AI 競爭將演變為一場奇妙的對局:中國公司負責將模型推向極高效率、極低成本與極大開放;美國公司則負責將這些基礎能力包裝為適配高淨值市場的商業產品。

Inkling 釋放出的訊號已再清晰不過:矽谷正在萌發一種全新的商業模式,那就是,不再試圖擊敗中國模型,而是套殼中國模型,共同去賺美國市場的錢。這是一個值得重視的產業圖景。 (心智觀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