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一個生意夠不夠火,看商場B1層就行了。”
2026年,這個規律依然好用。
不久前,一個網紅店在南京開業,年輕人排起的隊伍繞了三圈,線下出現久違的排隊盛況,主角竟然是一個很多人沒聽過的品牌金粒門。
聽起來魔幻,但實際上這種現象早在商場B1就有證明。
就從去年開始,商場B1風口又悄悄換了一撥。
從曾經的國潮點心、現做烘焙到這幾年,一個新頂流出現了,就是新鮮零食。
你在B1層閒逛,大概會見到類似的門店,原木色的畫風,名稱千奇百怪:金粒門、一栗、蒲媽媽、幾多全......但看到門店外面動輒排隊,就忍不住想進去一探究竟。
類似的門店越來越多,連零食巨頭絕味來伊份也下場,絕味在長沙、成都雙店齊開,而且一上來就是大店,200-300平米,來伊份提出新鮮零食戰略,在上海開出首店,悄悄往商場鑽。
畢竟,這個蛋糕看起來相當誘人。
浙商證券資料顯示,2020年到2025年,國內新鮮零食市場規模從不足50億飆到180億,2026年有望衝到500億。
然而與可觀市場前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新鮮零食店玩家們的日子卻越來越不好過。
頭部品牌至今仍未跑出千店,連百店都很難,因為經營門檻過高,虧損也是常態。
蒲媽媽創始人曾坦言,開業頭幾個月“幾乎淨虧”。
風口才興起沒兩年,新鮮零食店為何就一邊排隊一邊倒閉了?
新鮮零食潮之所以能興起,還要感謝它的大哥:量販零食。
幾年前,量販零食突然大火特火。
在老家縣城的大街上,走幾步就能看到趙一鳴零食和好想來,存在感相當高。
能讓縣城人民認可背後,便宜是真的便宜。
可樂、薯片、樂事這些大牌,比一般的超市低20%。這股熱下還跑出了上市公司,鳴鳴很忙、萬辰集團相繼尋求在港股敲鐘。
但隨著時間發展,量販零食這行把便宜做到了極致,同時也把軟肋暴露無遺。
1.2元的可樂、2.8元的康師傅......夠便宜背後,是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吐槽,嫌棄配料表太長,狠活多,而且山寨問題一直揮之不去。
這不是個別人的感受,是一種大勢所趨。艾媒資料顯示,62%的Z世代願意為無加入、短保質期支付30%以上溢價,78%的人把新鮮度列購買首要考量。
於是,新鮮零食店趁虛而入。一開始,它就對準了人們對零食最在乎的痛點:狠活多。
很多新鮮零食店一上來,就把零食的保質期從“月”縮到“天”,短保滷味3-5天,烘焙2-3天,鮮榨更是當日出清。
再加上牆上清一色的標語,“不加一滴水”“當日現做”“配料表比臉乾淨”等等,商家再趁機送出各種免費試吃,看上去就是滿滿的安全感。
配料表夠乾淨,自然捧出了不少爆品。比如一栗 Nutco的當家產品板栗和花生醬,幾多全的醬板鴨和沙琪瑪在網上被評為“必買兩件套”,金粒門的泡芙年賣上億。
但光是在產品上下手還不夠,它還有個更讓年輕人無法拒絕的魔力:把買零食做成逛街。
這些店一開始從選址上就費盡心思,要開在商場B1層,因為會靠近地鐵口,無論是年輕人日常下班還是周末逛街,都更容易走進去。
在門店的設計上,也得有些網紅店的特點:好逛。就像很多人對這些店的第一印象,往往是“香”。還沒走到門店,先聞到一股巨大的香氣。
在這背後,是新鮮零食店特有的殺手鐧,現制香氣+透明廚房,人們買不買先不說,儀式感必須到位。
不僅開放式櫃檯乾淨整潔,產品標註“保質期1天”,連滷味都是當天現鹵現賣。
而且相比過去貨架堆滿毫無美感的量販零食店,新鮮零食店的設計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同時恨不得用每一個細節告訴顧客我很健康。就像在幾多全的貨架上,會給每個品類安上顏色標籤:綠色是低脂低卡,藍色是0加入蔗糖,紅色是人氣爆款。
此外,新鮮零食店很明白,傳統量販零食的老少通殺只是基本功,能讓00後也上頭才是真本事,這也是它又一個骨骼清奇的賣點:一個店頂多家店。
一個新鮮零食店=乾果店+滷味店+面包房+特產店。
想買乾果和滷味不用跑多個店,在新鮮零食店全能搞定,剛好符合00後“懶但講究”的個性。
既有儀式感征服年輕人,產品又踩中成分黨心坎,想不火都難。
就在很多新鮮零食店主想著開始趁熱度躺賺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反轉來了。
開店的時候有多風光,倒閉的時候就有多狠。
比如新橙源味42家店全關,從家門口“小山姆”到七折清倉,用了不到三年。
最初很多創業者衝著暴利去的,作為對比,量販客單價34塊,新鮮零食能幹到45-55塊,淨利率號稱15-25%,是量販同行的三倍。
這行說暴利不假,但那只是暫時少數跑出來的成功者,大部分的中小玩家一進去才發現等待自己的沒有暴利,只有暴虧。
一方面,新鮮零食宣傳的賣點,同樣也是讓老闆們苦不堪言的負擔。
比如24小時日配鎖鮮,聽著美好,但24小時日配意味著需要中央廚房+冷鏈,這是食品巨頭的護城河,根本不是普通小玩家能hold住的。
比起產品支出,人力成本更是高得離譜。
傳統量販生意只要僱人理貨收銀就行,屬於正常的商店配置。
但新鮮零食店人設都立在那了,需要滷味師傅、烘焙師、試吃員......人工是量販店的兩倍,一個250平的新鮮零食店需要20多個人,鳴鳴很忙旗下新鮮零食店一個月光是給員工付薪水就是近20萬。
再加上各種短保以及試吃損耗,在各種特有的成本下,一個月銷售額要至少賣到100萬以上才能賺錢。
但現實卻是,這一行的頭部玩家,月銷售額70萬都算高的。比如蒲媽媽首月28天破百萬,後面下滑最後穩在70萬,離賺錢的紅線差距甚遠。
另一方面,護城河太淺,擋不住外人殺進來
僅僅一年時間,新鮮零食這套打法,就從新鮮變成了同質化。
幾乎沒有什麼是抄不走的。
如今,業內已經出現一個新詞叫“粒門化”——所有人照著同一個範本開店,產品設計撞款,連試吃引流品都雷同。
因為這一套模式容易複製,所以跨界巨頭也能直接下場降維打擊。
絕味在長沙和成都開出新鮮零食店,茶顏悅色、來伊份、三隻松鼠都在試水。
不誇張地說,尤其是當盒馬、胖東來這樣的零售巨頭殺進來,靠著成熟的供應鏈體系和自有品牌能力搶客流,對於中小品牌而言無疑是一次重大洗牌。
如果說量販零食巨頭還能靠“萬店密度+供應鏈規模”暫時穩住地位,那麼新鮮零食所謂的明檔、短保賣點卻很容易被抄走。
雪上加霜的是,資本的反應也很敏銳,不會再簡單粗暴送錢。
如今,紅杉等頭部機構已經明確指出,短期不再盲目投快招加盟模式的品牌,只投全直營、品控跑通的慢跑選手。
短短幾年時間,入局的小老闆們才真正體會到,原來風光背後全是苦撐。
這些年,商場B1頂流總是一變再變。
2020年前後,國潮點心成了風口。
虎頭局和墨茉點心局趁熱打鐵,門店席捲北上廣;2025年,現烤烘焙行業又突然成了香餑餑,門店動輒就是黃牛代購、節假日排隊3小時。
然而回看這些網紅風口,會發現大多逃不開一個宿命:火的有多快,涼得也有多快。
虎頭局關聯公司被申請破產清算,累計債務2億;墨茉註銷武漢公司,關閉湖南以外所有門店,退守長沙。烘焙行業就更慘了,近一年烘焙行業淨關店8.8萬家。
這些網紅店以為自己能靠著噱頭吸引年輕人,殊不知,面對無數次重複的網紅店潮流,年輕人的心態早就變了。
他們在乎的是,比起打卡,更重要的是產品值不值。
但這一點放在新鮮零食店上看,顯然不夠能打。
有從業者曾對媒體袒露,部分新鮮零食店的短保烘焙和鮮食,其實是“凍轉鮮”。
從中央工廠冷凍運到門店,再短期內賣掉,明顯跟消費者理解的“當日現做”不是一回事。
雖然商家嘴上說著“新鮮”,但消費者的口感不會糊弄人。
就像在5月,長沙金粒門就被爆出11月4日生產的雞爪,標籤改成11月19日,後廚環境髒亂,最後品牌方賠了1200萬,對整個行業的口碑無疑是一次暴擊。
還有人吐槽,某個品牌的每個分店味道都不一樣。
有的烤過頭了,有的還沒熟透,花同樣的錢,吃到的卻是隨機的品質,使用者下次自然就不會再來。
如今,還有一個變化特別明顯:年輕人越來越討厭“端著”的店。
過去,很多網紅店的邏輯很簡單,先製造話題,再吸引打卡,最後收割流量。
這種打法在前幾年的確很吃香,因為那時候大家覺得很稀奇。但消費者不是傻子,類似的套路看多了,自然也就審美疲勞。
與精緻網紅店形成明顯對比的是,這些年,反而有一些充滿土味的店悄悄爆火。
比如廣西的5元白粥自助,菜單就是手寫的幾行字,裝修就更簡陋了,可能就是刷個白牆掛幾幅畫。
但正因為不裝,反而讓年輕人覺得舒服,店被人擠爆,很多老闆炒菜炒到手酸甚至累到不想開業。
“土”飯店吊打網紅店的背後,本質上,是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清醒。
他們不會再因為簡單網紅兩個字牽著鼻子走,也不再為了一個所謂的打卡照片去掏空錢包,反而更喜歡鬆弛感。
新鮮零食店如果不跟上年輕人的改變,還在老思維裡死磕,被年輕人拋棄也只是一夜之間。
但話說回來,網紅店本身沒有原罪,追求流量也沒有錯。但開店終究是一門生意,最後還是要回歸本質,那就是價格合不合理,產品夠不夠硬。
正如蒲媽媽創始人所說,大家對品類的新鮮感終究會過去,如何留下顧客才是關鍵。
衝動跟風的人,往往也是下場最慘的人。 (最商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