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建投:科技產業變革如何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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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建投證券發表研究報告,分析科技革命遵循「技術突破至平台化」的規律。回顧 PC、網際網路及移動互聯三個階段,美國主導標準,日韓專精製造,中國則利用規模與場景獲益。針對當前 AI 浪潮,報告認為目前仍處於基建先行、應用探索的早期,尚未進入成熟的產業革命階段。未來 AI 能否實現質變,取決於其能否在普及率、使用頻次及傳統行業改造深度上實現跨越式提升。

資訊技術革命演繹遵循一條核心規律:技術突破→成本下降→滲透率提升→生態平台化。

科技浪潮微觀對應關鍵技術突破,中觀對應成本下降和滲透率提升,宏觀上國別價值鏈重構。

回顧上一輪資訊技術革命:

產業變革的重大推進,往往發生在標準統一與生態形成之後;基礎設施投入前置,應用盈利兌現滯後;美國賺標準與生態紅利,日韓賺先進製造紅利,中國賺規模與場景紅利。

雖然市場近期對AI資本開支擴張存在疑慮,但對照資訊技術革命,當前AI尚處“基建與應用探索平行”早期階段,應用商業閉環仍待驗證。

後續產業趨勢的關鍵不是模型演示能力有多強,而是普及率、使用頻次、單位成本、付費意願和傳統行業改造深度可否上台階。

摘要

美蘇科技競賽催生了資訊通訊技術,隨後全球迎來一輪深刻的資訊技術革命,這也是人類第三次工業革命。

資訊技術革命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分別是個人電腦普及時期(1975-1994年)、網際網路商業化時期(1995~2000年)、移動互聯時期(2000-2015年)。

每一次科技革命的小浪潮,都始於關鍵技術瓶頸突破,而技術突破的最終要義是為撬動成本下降以及使用效率提升,故而隨之而來的是廣泛行業擴張。

我們按照微觀技術突破、中觀產業擴張、宏觀國別卡位來梳理上一輪資訊技術革命引發的變革,從而為理解當下AI產業進展提供啟示。

一、階段一(1975-1994年):個人電腦普及時期

資訊技術革命的第一個階段之所以被稱為硬體時代,因為這一時期產業變革最重要的是完成了電腦的商業化普及。

微觀層面,三個瓶頸技術突破,電腦可以走向普通大眾。

三個關鍵技術分別是:①摩爾定律下微處理器的快速迭代;②記憶體成本持續下降,單位元成本持續降低;③旨在提高生產效率的軟體系統創新。

技術突破之後,微處理器從8位、16位演進到32位;記憶體從KB級擴展到MB級,硬碟從昂貴外設逐步成為個人電腦標配,整機價格降至進入企業和家庭可承受區間。

硬體的降本擴容直接催生了軟體生產力革命。

VisiCalc、Lotus1-2-3、WordPerfect、Excel等軟體的出現,把個人電腦從“可程式設計機器”轉化為企業營運工具。

中觀層面,個人電腦銷售帶動產業鏈的投資和盈利擴張。

全球PC年銷量從1975年前後的數千台增長到1994年超過5000萬台,計算能力開始從實驗室、大型機構和專業工程場景擴散到辦公室、學校和家庭。

宏觀層面,美、日、韓憑藉自身優勢在產業鏈中完成卡位。

1975—1994年,全球資訊產業開始形成清晰的國際分工格局。

美國掌握架構、標準和軟體生態;日本佔據高端製造和關鍵零部件優勢;韓國則從記憶體器這一資本密集型環節實現後發突破。

與之對應的是,這一時期資訊技術產業股票的定價邏輯在不同國家呈現出明顯差異。

美國市場主要定價“標準與生態”,日本市場主要定價“製造能力與資產泡沫”,韓國市場則主要定價“後發追趕與記憶體器周期”。

這一時期美股的明星公司Intel、Microsoft、Compaq分別代表CPU、作業系統和PC整機三個核心環節。

日本這一時期跑出了日立、東芝等硬體公司,但股市定價並不完全來自產業趨勢,還疊加了嚴重的資產泡沫和流動性溢價,日股金融地產漲幅更為巨大。

1992-1994年前後,三星在64Mb和256Mb DRAM上取得突破,市場開始將其從家電製造商重新定價為全球記憶體器龍頭的候選者。

二、階段二(1995-2000年):網際網路商業化時期

階段二之所以被稱為網際網路商業化時期,是因為個人電腦不再只是本地生產力工具,而是通過瀏覽器、網路協議、伺服器軟體和線上商業模式,變成了資訊網路的入口。

微觀層面,四個關鍵技術突破,網路開始走進千家萬戶。

①瀏覽器和Web標準降低了普通人使用網際網路的門檻;②TCP/IP、ISP、光纖骨幹網和路由器擴大了低成本聯網能力;③Web伺服器、資料庫、Java、指令碼語言等讓網頁從靜態資訊變成互動應用;④SSL、安全支付、搜尋、門戶和電商系統讓流量開始轉化為廣告、交易和平台價值。

中觀層面,個人電腦滲透率上移台階、網際網路使用者擴流, “真實需求增長”和“資本預期透支”同時存在。

這一時期的核心變化是電腦開始聯網,並由此產生了新的行業分工。

全球PC出貨量在1995年後迅速增長,終端基礎快速擴大。同一時間,網站數量爆發式增長,1995-2000年網站數量從2.35萬個提升到千萬個。

網際網路使用者也在同期高速增長,2000年後全球網民數量破億,終端滲透率、上網時長和網頁數量共同推動網際網路行業進入高速擴張期。

宏觀層面,美、日、韓依然完成各自卡位。

美國依然是行業規則的制定者,處在網際網路商業化的最高端。

日本在1999年通過NTT DoCoMo的i-mode開創了移動網際網路商業模式,但受限於本土市場未能成功推廣,韓國依然把重心放在硬體。

1995-2000年,資訊技術產業股票的定價邏輯在美日韓三國呈現出明顯差異。

美國科技股的核心溢價來自網際網路商業化。這一時期,美國資本市場重點在於定價使用者規模、流量入口、網路效應和未來壟斷。

日本整體股市仍處在泡沫經濟破裂後的長期資產負債表壓力中,傳統電子股難以複製1980年代的製造強國溢價。市場對網際網路主題的定價更加集中在少數新經濟標的上,如SoftBank因投資Yahoo、Yahoo Japan等網際網路資產,成為日本網際網路泡沫時期的核心代理變數;Yahoo Japan 1997年上市後成為日本本土門戶入口代表;NTT DoCoMo則因為i-mode高速增長,被定價為移動網際網路入口。

KOSPI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後大幅下跌,隨後在1998-1999年快速修復。韓國科技股的上漲,一方面來自宏觀危機後的資產重估,另一方面來自DRAM景氣、寬頻建設和網際網路應用普及。

三、階段三(2000-2015年):移動網際網路時代

階段三之所以被稱為移動網際網路與平台經濟時期,因為網際網路不再只是PC瀏覽器上的資訊訪問工具,而是通過智慧型手機、移動寬頻、雲端運算和應用程式商店,變成了全天候線上的生活與商業基礎設施。

微觀層面,四個關鍵技術突破,移動互聯的場景進一步拓寬。

①寬頻和4G網路讓網際網路從“撥號訪問”變成“持續線上”;

②智慧型手機把計算、通訊、攝像、定位和支付入口整合到一個隨身終端;

③雲端運算把伺服器、記憶體和算力從企業自建機房轉向按需呼叫;

④App Store、Android Market、社交網路、電商平台和移動支付讓網際網路完成從網頁服務到平台生態的躍遷。

中觀層面,移動網際網路終端和應用同步爆發。

全球智慧型手機出貨量高增,流量同樣快速增長,2000-2015年全球流量使用量增長了數千倍。

移動網際網路基建完善後,移動應用爆發,尤其 LBS、本地生活、移動支付和短影片則更加體現手機相對PC的新增能力。

宏觀層面,中美更多享受這一輪科技紅利。

美國掌握作業系統、雲端運算、搜尋、社交、移動生態和全球平台;

中國依靠龐大使用者規模和本土場景,形成電商、支付、社交和移動服務平台,硬體製造能力優勢也在智慧型手機發展階段凸顯;

日本在消費電子整機上相對失勢,但在感測器、精密裝置、遊戲內容和關鍵材料上保留優勢;

韓國則依靠三星和海力士,在智慧型手機、面板和記憶體器領域實現全球化突破。

資本市場領域,中美兩國市場表現更為亮眼。

2009年經歷了網際網路泡沫破裂的修復以後,Apple、Google、Amazon、Microsoft等公司憑藉在移動網際網路領域的盈利能力重新成為科技股主線。

中國資本市場主要定價“使用者規模、平台交易和網際網路+”。

日本資本市場主要定價“傳統電子轉型、遊戲內容、移動通訊和海外網際網路投資”。韓國資本市場主要定價“三星、海力士和記憶體周期”。

四、從資訊技術革命產業看科技周期的演繹規律

一是,科技之所以成為產業革命最終需要非常廣泛的滲透率。

資訊技術產業前期投入極高。晶片研發、晶圓廠、通訊網路、雲資料中心、作業系統、應用生態都需要長期投入。只有當使用者規模足夠大,固定成本才能被攤薄,研發、管道和基礎設施投入才有盈利回收。

二是,關鍵技術突破最終是為撬動“成本下降和效率提升”螺旋循環。

產業擴散路徑通常是,技術突破 → 標準形成 → 成本下降 → 滲透率提升 → 應用爆發 → 平台化。

單點技術只是起點,真正的產業革命發生在標準和生態形成之後。

PC時代是晶片、記憶體、硬碟降本,疊加 Windows、Office 等軟體;

網際網路時代是 PC、光纖、路由器、伺服器,疊加瀏覽器、門戶、電商、搜尋;

移動網際網路時代是智慧型手機、4G、感測器、雲,疊加 App Store、社交、支付、短影片和平台服務。

三是,不同國家資本沿著產業趨勢對應本國的產業卡位

全球科技股的領漲並不是均勻分佈的。不同國家在技術標準、製造能力、資本市場和終端需求上的位置,決定了其科技企業在不同階段的收益彈性。

美國長期佔據科技產業的頂層標準和核心架構位置。

日韓的優勢主要體現在製造能力和產業組織效率。

中國的優勢一方面來自超大規模本土市場並基於此建立了相對獨立的網際網路生態,另一方面來自硬體的製造優勢。

四是,從資訊技術革命的產業演繹規律看AI趨勢尚未結束

評估當前AI產業發展的位置,可以沿用前三輪科技革命的框架,重點觀察五個維度。

第一,看普及率。AI要成為偉大產業革命,需要從“會用一次”走向“高頻嵌入工作流和生活場景”。

第二,看盈利保證。若算力、模型訓練、推理和資料中心投入持續高企,應用端必須形成足夠高的付費率、替代率或效率提升,才能支撐資本開支。

第三,看軟硬共振。當前AI硬體基礎設施仍處在高投入階段,軟體應用正在尋找穩定商業模式。

第四,看全球供應鏈。AI的底層約束集中在GPU、高端記憶體、先進製程、先進封裝、電力和雲平台,說明這一輪技術革命早期仍偏硬體和基礎設施。

第五,看傳統業態重構。只有當AI真正進入辦公、製造、研發、客服、教育、醫療和內容生產流程,並形成可量化的效率提升,它才會從技術浪潮進入產業革命階段。

後續判斷的關鍵,我們認為在於普及率、使用頻次、單位成本、付費意願和傳統行業改造深度能否同時上台階。

風險提示

消費復甦的持續性仍存不確定性。今年以來,居民消費開始回暖,但恢復水平有限,未來延續低位震盪,還是能繼續向常態化增速靠攏,仍需密切跟蹤。消費如持續乏力,則經濟回升動力受限。

地產行業能否繼續改善仍存不確定性。本輪地產下行周期已經持續較長時間,當前出現短暫回暖趨勢,但多類指標仍是負增長,未來能否保持回暖態勢,仍需觀察。

限於資料可得性存在統計不夠完備的風險,存在模型失效導致的測算誤差風險及資料統計誤差風險。

歐美緊縮貨幣政策的影響或超預期,拖累全球經濟增長和資產價格表現。

地緣政治衝突仍存不確定性,擾動全球經濟增長前景和市場風險偏好。 (中信建投證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