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ul Graham 的這篇演講，表面上在講“如何賺到十億美元”，但它的核心遠比這個主題要樸素。你不需要創業，也不需要成為億萬富翁，才能從中受益。因為貫穿全文的，其實是一組通用的底層邏輯。
第一個邏輯關乎“增長”。文章花了很大篇幅，讓讀者親手去算那些指數增長的數學題。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數字本身，而是背後的規律：持續的小進步，經過足夠長的時間，會產生看似不可思議的結果。不管你做的是什麼——學一門手藝、經營一段關係、還是推動一個項目——這個邏輯都成立。我們往往高估短期能做成的事，低估長期積累能達到的高度。
第二個邏輯關乎“價值”。Graham 反覆強調，初創公司成功的核心不是剝削，而是同理心——你能不能真正理解一群使用者，做出讓他們忍不住分享的好東西。放在普通人的語境裡，這個道理同樣直白：你能為別人創造多少真實的價值，往往決定了你自己能走多遠。這和創業無關，和工作、做事的方式有關。
第三個邏輯可能藏得深一點，但最值得琢磨：最好的想法，往往不是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而是在和朋友一起鼓搗自己覺得“很酷”的事情時，自然而然長出來的。真正有生命力的東西，出發點通常不是功利的目標，而是一種樸素的、發自內心的衝動——我想把這個東西做出來，因為它很酷。
這三個邏輯——關於持續積累的力量，關於同理心與價值創造，關於從內在熱情出發——才是這篇文章真正通用的東西。它們不挑行業，不挑身份，甚至不挑時代。
所以，翻譯這篇文章的目的，絕不是讓大家都去做億萬富翁。而是想請讀者透過那些令人咋舌的數字和案例，看到這幾個更底層的道理。如果你能從中拿走一點對指數增長的耐心、一分對創造價值的篤定、一絲跟隨內心熱情去做事的勇氣，那這篇文章的價值，就已經遠超它標題裡的那個數字了。
How To Earn A Billion Dollars 如何賺到十億美元
作者：Paul Graham
發表時間：2026年6月
（本文基於我在牛津大學辯論社的一次演講）
既然這裡據說是未來的首相俱樂部，那我就來講講，有些事政治家們最好能多瞭解一些：人是如何成為億萬富翁的。就算你們將來不從政，瞭解一下也會有好處。那些沒當上首相的人，還可以去當億萬富翁嘛。
我對這個話題的瞭解，源於21年前我和Jessica創辦的一個叫Y Combinator的東西。如果你沒聽說過Y Combinator，它有點像是一家投資公司和一所創業者學校的結合體。自2005年創立至今，我們一共投資了大約6500家公司。
創辦一家成功的初創公司是成為億萬富翁最常見的途徑。所以，過去的21年裡，我其實一直在訓練人們如何成為億萬富翁。到目前為止，我們投過的創始人裡大約有30人做到了，還有更多人正走在這條路上。
所以，你能想像上個月，當我聽到一位美國政治家說“靠正當途徑不可能賺到十億美元”時，我有多驚訝嗎？那一刻，我感覺就像一位滑冰教練，聽到有人說三周半跳不可能完成。這當然可能。它很難，但完全可能。
當然，她不是說成為億萬富翁這件事本身不可能。這顯然是可能的。她也不是在討論收入和資本利得的區別，更不是在講什麼會計概念。她的真實意思是，不幹點壞事，不以某種方式作弊，你就不可能變得那麼有錢。
幾天後，我和我投資的一家初創公司的創始人聊天。像往常一樣，我見到創始人第一個問題就是問她公司的增長率（growth rate）。“上個月是93%”，她說。我指出，這意味著她的淨資產（net worth）也在以每個月93%的速度增長。她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富有，然而，她並沒有做任何壞事。她的公司能增長得這麼快，原因很簡單：使用者太喜歡她做出來的產品了。所以，從她自己的親身體驗裡，就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位政治家錯得有多離譜。她沒有剝削任何人，事實恰恰相反。公司增長這麼快，是因為她和她的聯合創始人一直拚命工作，只為讓使用者高興。結果，使用者們就自發地把它推薦給了朋友。這樣就帶來了指數增長（exponential growth）。
那天晚些時候，我在網上聊起她的案例。有人回覆說，擁有幾百萬資產並且以每月93%的速度增長，和成為億萬富翁完全是兩碼事。
我猜很多人都會同意這個說法。但事實證明，它不僅是錯的，而且錯得特別有啟發性。
所以，請大家幫我個忙。請拿出你們的手機，算一個數。我知道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刻意，但我保證，這對你們理解問題會很有幫助。我要帶你們做一道我作為投資人最常做的計算題，這種親身演算的體驗會讓你們徹底明白，初創公司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我們用最保守的方式解讀他的那句話，假設“幾百萬”是指200萬，那麼她的公司需要增長500倍，她才能成為億萬富翁。現在，我們就來算一下，以每月93%的增速，要讓一件東西增長500倍，需要多少個月。
這需要計算以1.93為底的500的對數（log base 1.93 of 500）。最簡單的辦法是打開Google搜尋，你可以在搜尋框裡直接進行計算。所以，請打開Google，輸入 log(500, 1.93)。如果你輸對了，得到的答案大約是9.45。
也就是說，從200萬起步，以每月93%的增速，達到十億隻需要這麼久。幾百萬的身家加上93%的月增長率，和十億身家之間，實際上並非天差地別。它們只隔著九個半月。
現在你明白了吧，為什麼我見到創始人，第一件事就是問他們的增長率。
但我不想有人說我用了不切實際的數字。那我們換個更保守的增長率吧。來看看每月增長15%會發生什麼。這可一點都不罕見，我經常遇到每月增長15%的初創公司。
如果你的收入每月增長15%，五年後你會比現在多賺多少？要算這個，我們需要計算1.15的60次方（因為五年是60個月）。所以，再打開Google，這次輸入 1.15^60。答案應該大約是4384。這意味著，五年後你的公司收入將是現在的4384倍。如果你現在一個月能賺一萬美元，五年後你每月就能賺大約4400萬美元，一年就是5.26億美元。到了那個時候，如果你像普通創始人那樣，持有公司相當比例的股份，你就會是一位億萬富翁了。
在現實中，增長率往往會稍微放緩一些。一家非常成功的初創公司，第一年的增速可能高於每月15%，第四年會低於這個數。但最終結果差不太多。如果你二十出頭開始創業，到三十歲時完全有可能成為億萬富翁。很難，但確實可能。
我讓你們親手做這些計算，就是想讓大家親身體會到，這正是人們創業的原因之一。指數增長如同魔法，它能催生出看似不可能的成果。而這，正是一些政治家不信任它的原因。他們不懂指數增長的數學原理，所以當他們看到有人富到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時，就斷定對方肯定作弊了。
但現在，通過親手計算，你們至少明白了一點：變成億萬富翁，不必然要靠作弊。你們親眼看到，計算中只涉及兩個數字：增長率和持續時間。如果說不行騙就賺不到十億，那這兩個數字裡，有那一個是不可能做到的？不靠欺騙，實現每月15%的增長當然絕非不可能，初創公司經常能做到。而你能以這個速度增長多久，則取決於市場規模（market size）。顯然，要實現4000倍的增長，市場需求至少也要有4000倍的增長空間。你需要的就只是這個。而作弊又怎麼可能擴大市場的規模呢？
如果你只打算當上首相，現在就可以不用聽了。我們已經證明了，賺到十億美元其實是可能的，因為它只取決於兩個數字，其中一個初創公司不用作弊就能常規達到，另一個則是作弊也無法影響的。
但如果你真打算成為億萬富翁，我們就得再深入聊聊。尤其是第一個數字，增長率。要實現每個月的持續增長，你必須做出一個足夠好的東西，好到人們會主動推薦給朋友。事實上，這也是我總是一上來就問創始人增長率的另一個原因：它直接反映了他們是否做出了對的東西。
那麼，具體要怎麼做，才能做出一個讓人們愛不釋手、忍不住分享給朋友的產品呢？市場經濟的難題，同時也是其偉大之處在於：你很難做出一個顧客想要、但市面上已有的東西。一旦一個全新的、有待滿足的需求被發現，人們就會蜂擁而上去滿足它。所以，你必須去發現一個別人尚未意識到的需求。
怎樣才能做到？靠親身感受這種需求。
你們還年輕，通常來說，年輕的創始人就應該去做自己想要的東西。你們還沒有足夠的經驗去洞察他人的需求。但同時，你們自身的需求反而有著獨特的價值，因為它預示著未來的需求。你們正處在開始使用新事物的年齡。現在你和你的朋友們開始用什麼，十年後，所有人都會在用。你對他人需求的直覺，通常是個充滿噪聲的糟糕訊號，而你自身的需求，則是一個極為寶貴的好訊號。所以，通常你應該聽從第二個訊號：去做一些你和你的朋友們自己想要的東西。
做自己和朋友想要的東西，並不意味著你一定要做消費品。也許你和你的朋友是分子生物學家，你們發現了可以對DNA做的某件很酷的事，而其他人都忽略了。也許你和朋友都痴迷無人機。這個點子不需要有廣泛的吸引力，它真的只需要吸引你和你的朋友們就行。
先別擔心第二個數字，也就是市場規模。既然你預測的是未來的需求，市場自然會成長。而且，你總有機會擴張到鄰近市場。你只需要在未被滿足的需求領域裡，先建立一個能讓你向外擴張的灘頭陣地（beachhead）。
怎樣才能獲得那樣的創業想法呢？答案直指初創公司最反直覺的一點——這可不簡單，因為初創世界有一大堆反直覺的事。那就是：獲得頂級創業想法的方法，不是刻意去尋找創業想法。如果你有意識地去尋找創業點子，這會讓你變得過於保守，你會砍掉那些離群值。因為最出色的創業點子，一開始往往聽起來糟透了，以至於你如果在刻意尋找，一定會立刻拒絕它們。這正是它們遲遲沒被人發現的原因。
想像一下，蘋果、Facebook或愛彼迎最初的點子聽起來有多糟糕。有多少人會想要自己的個人電腦？一家公司靠大學生在網上互相“視奸”怎麼可能賺到錢？誰會花錢去睡在別人家地板上的充氣床墊上？我們現在知道了這些事情的結局，所以很容易改寫歷史。但我記得非常清楚，Facebook和愛彼迎最初的想法聽起來有多不靠譜。我們投資了愛彼迎，可就連我們也覺得那主意很糟。我們投他們的原因僅僅是，我們喜歡那幾位創始人。
不去刻意尋找，又怎麼能發現創業點子呢？答案是：和朋友們一起鼓搗項目。最頂尖的初創公司就是這麼來的。起初，他們根本沒想過要開公司，大家只是為了“這東西做出來會很酷”就去做了。蘋果、Google和Facebook都是這樣起步的，一開始，它們那個都沒打算成為一家公司。
這之所以行得通，原因就是我前面講過的：你在預測未來的需求。所以，如果你只是去隨意創造一些自己覺得酷的東西，你做出來的東西其實一點兒也不“隨意”。
這屬於一種情況：你的潛意識比你的顯意識知道得更多。任何你真心覺得“做出來會很酷”的東西，無論聽起來多荒唐，都有很大機率會發展成一個好的創業點子。你做的任何東西，都不可能比我們2006年投資的一個叫Justin.tv的初創公司聽起來更荒唐了。Justin Kan把一個攝影機別在腦袋側面，到處走，即時直播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但這家公司最終做得相當成功。事實上，你很可能聽過它，不過是它的新名字——Twitch。
創辦一家成功初創公司的關鍵，在於你要對某一群使用者理解得極為透徹，透徹到你能做出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如果你還年輕，你可以，也應該利用一個竅門——為自己做東西。你瞭解自己。但這只是更普遍規律的一個特例。只有極其深刻地理解使用者，你才能做出讓他們喜愛到奔走相告的產品，而只有這樣才能帶來讓初創公司真正成功的指數級增長。
除了創辦初創公司，當然也有其他致富途徑。其中一些確實需要你去剝削別人。但初創公司是變得真正富有的最常見方式，而要想成功創立一家初創公司，關鍵不在於剝削，而在於同理心（empathy）。使用者到底想要什麼？你能為他們做些什麼，才能讓他們的生活變得美好得多？這種同理心，就是我們在創始人身上尋找的特質，也是我們培養已錄取創始人的方向。
我們這個社會裡，人如何變得富有，是理解這個社會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你不能讓意識形態、電影或幾百年前的陳腐歷史案例來決定你這方面的信念。你必須觀察你身邊的世界，看它是如何真實運作的。如果你們自己想親身實踐，那自然會被迫去理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所以對你們，我倒不太擔心。我擔心的，是未來會成為首相的各位。你們需要記住今天這場演講。因此，我為你們總結了幾個核心觀點。
決定一家初創公司能做多大、進而決定其創始人能多富有的，是兩個數字：增長率和增長持續的時間。要獲得第一個數字，你得做出讓使用者喜愛到主動分享的東西。要獲得第二個，你得身處一個龐大的市場。如果你能在一個大市場裡實現指數級增長，你的公司就會價值連城，而作為股東的你，自然會變得富有。你根本不需要通過作弊來實現這一切。只要你持續讓客戶滿意，這一切就會自然而然地發生。
在任何處境中，唯一可控的變數，是你自己。奇怪的是，這恰恰是人們最後才去調整的那個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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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Greg Harden談第一步：
“如果你都不相信自己，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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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 Brady談不被處境掌控：
“如果你正處在人生中一個你不願停留的位置，讓它變好，是你自己的責任。去重新框定它，聚焦在積極面上，帶著熱情投入其中。最終，你的積極和熱情會幫你創造出你渴望的結果。一旦你把這種心態應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你就把恐懼逼到了牆角。恐懼，基本上就無處可去了。” (WhaleTh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