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9 日,清華開放原始碼軟體鏡像站發了一條通知:Anaconda、OpenWrt、Flutter、GitLab EE 四個鏡像,移除。理由只有八個字——記憶體資源嚴重受限。
我順手去翻了翻 TUNA 的磁碟狀態頁,看到那個數字時愣了一下:主盤 115.3 TB / 116.0 TB,佔用率 99.4%。116 TB 的硬碟,只剩 700 GB 空餘。這不是"快滿了",這是已經頂到牆上了。
被砍的,恰恰是最重的
這次被移的四個鏡像,個個都是狠角色。Anaconda,Python 資料科學生態的命脈,conda 裝包全指望它——一個鏡像獨佔 23.77 TB,是全站最大的單個鏡像。OpenWrt,路由器玩家的作業系統,韌體和軟體源常年靠它。Flutter,移動開發框架,官方倉庫之前動不動就慢成幻燈片。GitLab EE,企業級程式碼託管,好在 git 倉庫本體這次還留著。
一個 116 TB 的鏡像站,怎麼會被撐到 99.4%?答案就藏在 Anaconda 身上。conda 為了相容各種平台、各種 Python 版本、各種依賴組合,同一個包會存下無數個編譯版本,版本只加不減。23.77 TB,就是這麼一版一版堆出來的。清華扛不動了,北外、中科大、阿里雲,誰能扛?
誰的開發流程會受傷
先別急著說"關我什麼事"。你電腦裡但凡裝過 Anaconda,配置檔案 .condarc 裡十有八九寫著 mirrors.tuna.tsinghua.edu.cn。今天它還能用,跳轉頁把你導去別的站;那天上游也不給力了,你 conda install 直接躺平報錯。
更麻煩的是寫死在指令碼裡的路徑。CI/CD 流水線、Dockerfile、實驗室的裝機指令碼,多少地方把 TUNA 域名焊死在程式碼裡?清華這次還算厚道,HTTP (S) 訪問會跳轉到教育網聯合鏡像站或各軟體上游。可通知最後一句是這麼寫的:“可能在未來繼續不加通知地移除任何內容。”
不加通知。四個字,把信任底線踩在腳下。
免費的鏡像,錢到底誰出的
罵清華之前,得先搞清楚一件事:這個鏡像站的錢,從來不是天上掉的。磁碟是學校買的,電費是學校出的,頻寬走的是教育網,維護的人是 TUNA 協會的學生——一屆一屆義務幹活的志願者。
也就是說,全中國幾百萬開發者白嫖的下載速度,成本一直由一所高校和一個學生社團內部消化。規模小的時候,這是"用愛發電";規模漲到 TB 級,這就是一筆無底洞式的開銷。99.4%,就是這種模式撞上物理極限的樣子。不是清華摳,是公共品的帳,遲早有人要買單。
這條路還走得下去嗎
TUNA 自己把話說得很明白:將不定期檢視空間利用情況,可能繼續移除任何內容。這不是威脅,是預告。教育網聯合鏡像站、北外、中科大、阿里雲、華為雲,替代品不是沒有,可每個站的記憶體也都是有限的。一個倒下去,壓力就分攤到剩下幾個的肩膀上。
我一直覺得,中國開源這些年,最被低估的基礎設施就是這幾個大學鏡像站。它們不產生任何收入,只負責把一個又一個 GB 的軟體包,免費送到每個開發者的電腦裡。現在最重的那個包,被放下來了。
免費的午餐不會消失,但菜單會越變越薄。下次你再配 .condarc 的時候,可能得想想:下一塊被移除的,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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