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麻將桌上想“胡一把最大的”人,正在創新藥牌桌贏下自己那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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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利天恆創始人朱義憑藉對生物物理與病毒學的深刻洞察,帶領公司從仿製藥轉型為全球領先的創新藥企。其研發的全球首個雙抗ADC藥物宜澤康(iza-bren)在獲批鼻咽癌與食管鱗癌適應症後,不僅與BMS達成高達84億美元的跨境交易,更使其在資本市場擁有強大議價權。儘管面臨港股市場波動,朱義四次遞表港交所,展現出不隨波逐流、拒絕「打骨折」定價的資本品格。目前百利天恆正致力於從Biotech轉向商業化藥企,目標在五年內成為入門級跨國藥企(MNC)。

8月6日晚,港交所網站刊登了一份熟悉的申請資料,四川百利天恆藥業股份有限公司第四次向港股主機板遞交H股上市申請。這距離原定2025年11月17日掛牌日卻在僅差5天時主動暫緩的那次"臨門剎車",不到9個月。

一家帳面貨幣資金和短期理財合計近100億元、剛剛拿到60億元科創債註冊資格的公司,為什麼非要一遍遍叩擊港股的大門?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先回答另一個問題:朱義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因為百利天恆的每一次"逆勢而動",本質上都是朱義個人意志的延伸。他相信自己的知識、相信自己的判斷,在三十年的砥礪前行中,始終踐行著一句話: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定義你的人生

01

從華西講台到"300元闖北海":一個不願被定義的學者

1963年,朱義出生在四川內江(一說南充)的工廠大院。父親是退伍軍人,靠自學考入四川大學哲學系;母親是廠醫。"那怕修收音機也能有口飯吃",父親的這句話,讓這個1980年的內江高分考生走進了四川大學無線電系。

但朱義的腦子裡裝的是另一個夢。他滿腦子陳景潤,理想是當科學家。1984年川大畢業後,他考入復旦大學生物物理方向讀研,1987年進入華西醫科大學微生物與免疫學教研室任教,鑽研病毒學。

這是一條標準的學者之路。但朱義在華西的日子裡越來越憋悶,一眼望到頭的跟隨式研發。在那個高校科研經費緊張、硬體簡陋的年代,他想做好藥,卻連基本的實驗條件都不具備。

1990年代初,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決定:下海。

他先在四川科委醫藥公司做研發,隨後揣著300元錢獨闖廣西北海,從外貿、房地產起步,掙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很多年後他這樣解釋自己的行為:"賺了錢還是想回製藥行,這是老本行,更是牽掛。"

這句話背後是一種罕見的清醒:他從未讓別人定義自己的人生軌跡是一條"學者軌"或"商人軌"。當環境不允許他做藥時,他去賺錢;當錢夠了,他立刻回到製藥。1996年,朱義回到成都溫江,創辦了百利藥業(百利天恆的前身)。

相信自己的判斷,而不是跟隨環境的安排,這是朱義人生第一個重大註腳。

02

新博林時刻:知識判斷戰勝群體盲從

創業初期"沒風投,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去掙錢"。朱義帶著弟弟妹妹跑市場,弟弟在濟南住鐵架床,冬天上露天廁所凍得脫不下褲子。

真正讓企業站穩的,是2003年非典。

當時外界專家判斷病原體是支原體,主張用紅黴素。受過病毒學訓練的朱義卻說:"邏輯不對,更可能是病毒。"他當即下令工廠24小時趕產抗病毒藥新博林。

兩周後,香港中文大學證實屬病毒感染,藥企排隊提貨,當年新博林銷售額破億。

朱義立下規矩:"不讓一個經理空手走",也未藉機漲價。

這一刻揭示了朱義性格中最核心的兩面:在科學判斷上寸步不讓,在商業倫理上留有溫度

他不盲從專家共識,因為他相信自己的病毒學訓練;他不在稀缺時刻哄抬物價,因為他知道生意是長期的。這兩點,日後在港股IPO的博弈中再次顯現。

03

"世界上只有兩種藥":用仿製藥反哺創新藥的孤注

2009年,朱義得出那個著名的判斷:

"世界上只有兩種藥:創新藥和其他。仿製藥未來利潤薄如刀片。"

彼時中國創新藥還是荒原,風投稀缺。朱義選擇了一條極其少見的路徑,用仿製藥和中成藥賺來的錢,反哺創新藥研發,自己做自己的風投。

2010年前後,百利天恆開始全面轉型。2014年,朱義做了一個讓美國科學家普遍認為"瘋了"的決定:投入1000萬美元,在西雅圖設立SystImmune,押注EGFR×HER3雙抗ADC(即後來的iza-bren/BL-B01D1)。

四川人愛打麻將,朱義也打。但他自我評價:"十打九輸,但是很受歡迎。"因為他的心思不在輸贏,而在"胡一把最大的"。

他把這種哲學帶進了創新藥:

"為什麼拿十年時間去做小藥?為什麼不去做大藥呢?要做就做大藥!就像我打麻將,就要胡一把大的。我一開始就明確這個方向,把所有領域擺在面前,我說那個領域最大,我們就去幹那個。"

"賭性重",是他對自己毫不避諱的評價。但賭的背後是嚴密的科學邏輯,本科無線電、碩士生物物理的訓練,讓他對資料和訊號格外敏感。即使身處美國,面對多元化團隊的文化分歧,他的解決思路也始終簡潔乾脆:拿資料說話。

在iza-bren正式亮相之前,朱義和團隊蟄伏了整整九。美國團隊的科學家急得眼睛發紅,他硬壓著資料不准發。

砥礪前行,而不是隨波逐流。在資本催著創新藥企"快出資料、快融資"的那些年裡,朱義選擇按自己的節奏走。他知道,除了自己,沒有人能為這款藥的命運負責。

04

2023:ASCO一夜封神與"劫後餘生"

2023年1月,百利天恆登陸科創板,發行市值約99億元,在科創板一眾創新藥企中並不亮眼。

轉機在半年後到來。美國臨床腫瘤學會(ASCO)年會上,BL-B01D1的I期資料一經公佈,五天之內,全球前十的跨國藥企中有八家找上門來;兩周後,前二十名的全談了一遍。

最終,百時美施貴寶(BMS)以首付8億美元、最高84億美元的總交易額拿下了iza-bren的中國以外市場共同開發權益。這筆交易創下ADC領域單藥最高交易金額紀錄。

朱義的真實感受是什麼?

"第一反應是終於獲救了,因為當時資本市場很懷疑我們,不給我們錢;第二反應是真的心有不甘,這麼一個大藥,我給了別人,是真的心有不甘。"

2026年6月17日,iza-bren(倫康依隆妥單抗,商品名:宜澤康®)獲批用於晚期鼻咽癌,成為全球首個且唯一獲批的雙抗ADC。7月14日,再獲NMPA批准用於食管鱗癌二線治療,成為首個在食管鱗癌領域獲批的ADC藥物。

朱義用"劫後餘生"形容獲批那一刻的感受。

十二年立項,九年蟄伏,一朝獲批。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但絕不狂妄到認為自己能掌控一切。這種謙卑與篤定的奇妙混合,正是他能在不確定中掌舵的根本。

05

四次叩擊港交所:一場關於"自我定義"的資本博弈

現在回到文章開頭的那個問題:百利天恆明明不缺錢,為什麼要四次遞表港股?

百利天恆佈局H股是著眼全球化長期戰略。雖然公司短期現金足以支撐國內研發,但宜澤康海外臨床、海外註冊、全球化商業化佈局以及潛在產業併購,存在持續大額資金需求。港股作為面向全球醫藥資本的平台,可以打通跨境持續融資管道。

前兩次未能成行,是因為"資本故事與市場窗口未能匹配",當時宜澤康尚未獲批,僅能依靠管線預期吸引資金。

第三次聆訊後暫緩,是因為定價策略與市場環境錯配。2025年11月,恆生醫療保健指數單周暴跌7.5%,港股創新藥行情低迷,發行定價缺乏吸引力。更關鍵的是,朱義死守一條原則:

"不能'打骨折',不能損害A股投資人的利益。"

而2026年8月第四次遞表時,敘事已經質變:宜澤康拿下兩項適應症,公司從臨床階段Biotech轉變為擁有商業化First-in-class產品的藥企港股18A類股情緒邊際回暖,國際資金重新關注源頭創新藥;BMS已針對iza-bren在美國啟動4項全球關鍵註冊臨床;百利天恆首個完全自主營運的全球III期臨床已完成首例患者給藥。

朱義多次公開表示:"5年內,百利天恆要成為一家入門級MNC"。

注意一個細節:從科創板上市至今,作為控股股東、實控人的朱義從未減持過一股。2024年7月他甚至在二級市場增持;2026年1月首發限售股解禁時,他又自願承諾12個月內不減持。

這個人不是在"賣公司",他是在用自己的信用為公司的長期主義背書。

06

朱義的成功密碼:在不確定中掌舵的三重修煉

如果把朱義三十年的人生歷程拆開來看,"成功"並非偶然。它是三種能力的疊加:

第一重:相信知識的判斷力

從華西下海,到非典期間逆專家共識押注抗病毒藥,到2014年在荒原上押注雙抗ADC——每一次關鍵決策,朱義依賴的都是自己跨學科的知識訓練:無線電的物理直覺、生物物理的系統思維、病毒學的病原體判斷、ADC的分子邏輯。

他沒有讓自己被"行業共識"定義。當所有人說"仿製藥穩"的時候,他說仿製藥未來薄如刀片;當所有人說"雙抗ADC不可能"的時候,他說這就是最大的藥。

第二重:承認賭性,但用資料約束賭性

朱義不掩飾自己的"賭性重",但他同時強調"拿資料說話"。iza-bren進入臨床前,所有資料來自動物試驗,而動物與人之間存在天然鴻溝。他敢於All in,是因為"基於多年的臨床前研究,以及對這款藥的理解也足夠深刻"。

賭,不是瞎賭;判斷,不是臆斷。真正的賭徒敢於下注,真正的科學家敢於等待。朱義兩者兼具。

第三重:在資本面前保持人格獨立

這一點在港股IPO的博弈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2025年11月,他完全可以按計畫掛牌,即便發行價不盡如人意。但他選擇了"臨門暫緩",因為市場情況不對,定價會損害A股投資人利益,百利天恆"不差錢"。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資本品格:不被窗口綁架,不被估值裹挾,不被"錯過時機"的恐懼支配。他相信,只要產品兌現、能力到位,更好的窗口自然會來。

9個月後,宜澤康兩項適應症獲批,他帶著升級版的資本敘事重回港交所牌桌。這不是運氣,這是他用自己的節奏定義時間。

07

結語:掌舵者的孤獨與榮光

朱義的故事之所以打動人,不在於他登頂了四川首富(2025年胡潤百富榜上身家1150億元),也不在於他做出了全球首個雙抗ADC。

打動人的是這條路的孤絕感:30歲從華西辭職時,沒人相信一個大學老師能做成藥企;1996年創辦百利藥業時,沒風投,他"面朝黃土背朝天去掙錢";2014年押注雙抗ADC時,美國科學家普遍認為"瘋了";2025年11月港股臨門暫緩時,市場議論紛紛;2026年8月第四次遞表時,他62歲,仍兼任董事長、總經理、首席科學官。

每一步,他都在拒絕被定義

別人定義學者就該安於講台,他下海;別人定義商人就該止步於仿製藥,他轉型創新藥;別人定義創新藥企就該"快融快燒",他蟄伏九年;別人定義IPO就是圈錢,他寧緩不發。

朱義曾在採訪中說:"我們是窮怕了的。" 但窮怕了的人,最容易在資本面前低頭。他卻選擇了相反的路徑,正因為窮怕了,他才更懂得那些東西不能用錢來換:科學的尊嚴、投資人的信任、自我的定義權。

2026年,朱義62歲。他代行董事會秘書職責,親自坐鎮商業化落地,對接資本市場。他將2026年定義為百利天恆的"創新藥商業化元年"。

第四次港股遞表能否成功,市場仍有爭議。產品利多可以提高上市成功率,但並非絕對保障,最終結果仍取決於市場行情、發行估值與基石投資意願。

但對朱義而言,遞表本身已經是一種勝利,它宣告了一個事實:一個從工廠大院走出來的學者,一個揣著300元闖北海的商人,一個被美國科學家視為"瘋子"的賭徒,用三十年的時間,證明了相信自己的知識和判斷、砥礪前行的人,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定義他的人生

港股的大門開合與否,不過是這條長路上的一個驛站。真正的掌舵者,從不把命運的錨拋在別人的岸上。

而百利天恆這艘船,在朱義的掌舵下,正朝著"入門級MNC"的星辰大海駛去。無論第四次港股IPO的結果如何,那個在麻將桌上追求"胡一把最大的"的老人,已經在創新藥的牌桌上,贏得了屬於他的那一局。

(錦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