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模型的遠征。
2026 年 6 月 17 日，智譜發佈 GLM-5.2，在 Artificial Analysis 智能指數中排名全球第三，富瑞發佈研報稱其為 “中國 AI 的發展里程碑”。
不到一個月，7 月 16 日深夜，月之暗面發佈 Kimi K3。2.8 兆參數，1679 分登頂 Frontend Code Arena，Artificial Analysis 智能指數 57 分——全球第三，開源歷史最高。發佈 48 小時內，使用者請求量逼近算力叢集的物理極限，月之暗面宣佈暫停 C 端新訂閱；72 小時內，美股 AI 類股蒸發 4700 億美元，費城半導體指數一周下跌 12.5%。市場稱之為 “DeepSeek 時刻 2.0”。
8 月首周，全球最大的 AI 模型呼叫平台 OpenRouter 上，排名前 10 的模型有 6 個來自中國。排第一的 DeepSeek V4 Flash 單周處理 8.2 兆 tokens，環比上漲超過 999%。美國最強的 GPT-5.6 Luna 排在第五。該平台 47% 的使用者是美國開發者，中國使用者只佔 6%。
a16z 合夥人馬丁·卡薩多向《經濟學人》透露：前來融資的矽谷 AI 初創公司中，使用中國開源模型的比例可能高達 80%。a16z 引用 Sensor Tower 上 Kimi K3 付費訂閱資料給出的總結流傳甚廣：“America debates Chinese AI while the rest of the world buys it.”——美國人在爭論，世界在下單。
在 “下單” 的還有資本。據瞭解，月之暗面 F 輪早在 6 月已經開始，大部分投資方的決策在 K3 發佈前就已敲定，7 月底完成交割，融資額超 35 億美元，約合人民幣 250 億（當時匯率）。在這份投資方名單中，涵蓋了此次新加入的：國家人工智慧產業投資基金（獨家領投），國壽、工行、農行、建行、中信系、中金系。此前的一眾老股東，如騰訊、美團、紅杉、IDG、寧德時代、凱輝基金都選擇了加碼和跟投。
從 GLM-5.2 進入全球前三，到 K3 登頂程式設計榜單，再到 DeepSeek 在呼叫量上領先，中國開源模型正從邊緣進入主流。相比擁有巨量資本和算力的巨人，中國模型公司更像面對巨人的奧德修斯——力量不佔優，只能靠 “智謀”，用資源效率、架構創新、開源生態和資本組織方式上，尋找路徑。
中國模型，差 3 分，便宜七成
被忽略，是中國大模型的 “起點”。2024 年底，中國模型在 OpenRouter 上的 token 份額不足 2%，中國模型被視為 “便宜但不夠好” 的替代品。
第一個轉折始於 2025 年初。DeepSeek-R1 推理模型開源，此後國內大模型企業掀起多輪開源浪潮，逐步打破 “開源低配” 的行業潛規則。過去 12 個月裡，國產模型有 9 個月保持著全球開源模型的規模上限。工信部於今年 7 月披露：中國開源大模型全球累計下載量突破 100 億次。Hugging Face 2026 年春季報告顯示，中國自研開源模型下載佔比達 41%，首次超過美國。全球每 10 次大模型下載，6 次來自中國。
第二個轉折則是今年 7 月 Kimi K3 的發佈。
K3 總參數達到 2.8 兆，單次推理只啟動約 1040 億——896 個專家每次喚醒 16 個，稀疏度 56:1；自研 KDA 混合線性注意力把上下文窗口撐到 100 萬 token。在 Artificial Analysis 的智能指數（九項評測綜合）上，K3 得 57 分，發佈之初在 189 款受測模型中列全球第三，僅次於 Claude Fable 5（60 分）和 GPT-5.6 Sol（59 分），是開源模型的歷史最高分——此前開源最強的 GLM-5.2 為 51 分，DeepSeek V4 Pro 為 44 分。海外分析師的概括：在前沿與中段相差 15 分以上的量表上，3 分差距 “等於平手”。
單項更說明問題。前端程式設計盲測榜 Frontend Code Arena，K3 以 1679 Elo 登頂，七個細分方向拿下六個第一；官方公佈長程軟體工程測評 SWE Marathon 超過 Fable 5。發佈當天馬斯克留言 “Impressive”，次日 xAI 宣佈啟動 Grok 4.6，參數目標直指 2.8 兆。
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教授 Ion Stoica 的判斷：中國開源模型與全球頂尖閉源模型的差距已從 6 至 9 個月收縮到 2 至 3 個月。Hugging Face CEO 克萊芒·德朗格則表示，中國在開源權重 AI 模型領域佔據領先地位，有望在 2026 年年底或者 2027 年就追上美國前沿大模型公司。
月之暗面官方明確承認，K3 整體體驗仍落後於 Fable 5 與 GPT-5.6 Sol，但行業的計價規則已經被永久改變。
Token 單價只是標價，企業真正算的是完成一個任務的總帳單（含重試、長上下文與推理 token）。兩個獨立口徑給出一致量級：按 Artificial Analysis 加權實測，K3 單任務成本 0.86 美元，GPT-5.6 Sol 為 1.23 美元，Fable 5 為 3.15 美元——K3 約為 Fable 5 的 27%，不同口徑下便宜 65%-70%。
K3 的意義不在於 “便宜”——真正的價值在於：它以顯著更低的成本，提供了與既有前沿模型相當的智能。把能力分與單任務成本畫在同一張圖上，連接每個價格帶的能力最高點。K3 發佈後，閉源旗艦的 “能力溢價” 定價權，第一次被實質性壓縮。Anthropic 的應對來得很快：7 月 24 日，推出定價減半的 Claude Opus 5。一度 “因過於強大而下線” 的 Fable 5 在再次上線後，直接被壓進出局區：被自家定價減半的 Opus 5 和 0.86 美元的 K3 上下夾擊。
K3 的定價策略本身即說明問題——非快取輸出每百萬 token 15 美元，較 Fable 5 的 50 美元低 70%。智能指數 57 分。它是開源陣營第一個能在 “能力檔” 收費的模型，而不是只在 “夠用檔” 打價格戰。每向上一檔，要掀翻對手的難度就顯著加大：同價位上，對手不再是開源同行，而是 Fable 5 和 GPT-5.6 的正面防線；幻覺率和響應速度的短板，在高價值任務上會被放大成續約率問題。
高盛研報指出，K3 將 API 混合定價設定為每百萬 token 2.3 美元，標誌著國內 AI 公司正從 “價格戰” 邁向 “定價權” 爭奪。行業的帳本單位正在從 “每百萬 token” 變成 “每個合格交付”。
黃仁勳在接受 Axios 專訪時給出了一個冷靜的判斷：“市場第一次誤解了 DeepSeek 的影響，這一次又誤解了 Kimi 的影響。” 在他看來，更便宜、更強大的 AI 模型會推動更廣泛的採用，進而帶動對晶片和資料中心基礎設施的更大需求。
K3 發佈後，17 家華爾街投行下調 AI 晶片企業目標價。更深遠的影響落在 EDA 類股——新思科技收跌 7.85%，鏗騰電子收跌 9.47%。市場解讀的導火線是 K3 借助開源 EDA 工具鏈，用 48 小時獨立完成一顆 4mm² 晶片的設計、最佳化與驗證。
算力緊俏，巨人封堵
過去幾年，判斷那家大模型公司領先最常用的標準幾乎只有一種：融資。OpenAI 完成約 1220 億美元融資、估值 8520 億，Anthropic 則以 650 億美元的 H 輪融資把估值推到 9650 億美元，今年上半年兩家合計吸走了全球風險投資總額的 43%。融資規模成了能力的代理變數。問題在於，這一標準衡量的是 “籌到了多少錢”，而不是 “錢花出了多少智能”。
矽谷巨頭之間錯綜複雜的交叉持股，讓融資數字背後的含金量更加難以判斷。Google、微軟、亞馬遜一邊互為對手，一邊出現在彼此模型公司的股東名單裡；輝達既是所有陣營的晶片供應商，又是它們的投資人。最完整的資本內循環發生在微軟和 OpenAI 之間：微軟持股約 27%，OpenAI 承諾追加採購 2500 億美元 Azure 服務，微軟以此擴建資料中心、採購晶片，再反哺對 OpenAI 的投入。
AI 基礎設施的建設周期以十年計，巨頭用股權繫結鎖定長期算力供需，本身是一種共擔風險的理性安排。但這一標準的問題顯而易見：它被掌握在利益相關方自己的手中。後果則是，外界越來越難分辨這些數字裡有多少是 “需求”，有多少是 “敘事”。
“近親繁殖” 的代價反映在了帳面之上。全球正在投入的算力資本開支已高達 3 到 4 兆美元，要獲得回報，至少對應整個行業 8 到 10 兆美元的年收入；而目前最樂觀的預測——涵蓋雲、訂閱、程式設計三個主要來源——年收入也不過 3 兆美元上下。投入與最樂觀的收入上限之間，隔著近三倍的缺口。
2026 年 4 月，微軟與 OpenAI 終止獨家雲合作，IP 授權改為非獨家。曾經支撐雙方深度繫結的排他性合作開始鬆動，這條 AI 產業鏈上最重要的確定性因素在被重新定義。
另一端是中國公司。智譜累計融資約 70 億美元（含上市後再融資）；DeepSeek 今年完成備受關注的首輪融資，同樣約 70 億美元；月之暗面今年連續完成多輪融資，累計約 95 億美元，接近百億。即便如此，三家累計融資加起來甚至還比不上海外巨頭最新一輪融資的幾分之一。
5 月 31 日，美國商務部把晶片許可管制擴大到 “任何中國母公司買家”，離岸算力通道被封堵。K3 開源後，國產算力平台展開 Day-0 適配競賽——華為昇騰 950 超節點原生支援 K3 的量化權重，阿里雲真武 M890 當天完成適配、首 Token 時延降約 35%，海光 DCU 全端適配、性能損失控制在 12% 以內。國產 GPU 第一次穩定運行兆參數級模型。但適配全部限於推理，預訓練側仍無公開突破，HBM 約束下 2026 年國產高端晶片產出估算僅 25-30 萬顆。
八仙過海，同船爭渡
算力供給越是緊俏，需求就越發旺盛。K3 上線 48 小時 C 端熔斷、此後一個月預約放號；智譜 API 提價 83%，付費 token 消耗環比仍增長 4 倍；OpenAI 計畫 2030 年前投入約 6000 億美元算力。這些現象指向同一種結構：缺口不在需求側，而在供給側。
19 世紀的傑文斯在《煤炭問題》中留下一個反直覺的判斷：蒸汽機效率提升沒有減少煤炭消耗，反而擴大了總消耗——效率降低使用成本，成本下降釋放被壓抑的需求。摩根大通 6 月研報給出了當代版本：token 單價一年下降超 87%，但智能體讓消耗指數級增長。降價沒有殺死需求，而是製造了更大的需求。而需求越是膨脹，供給越是緊俏，資本就越發興奮。
增長的斜率提供了支撐。Anthropic 的 2 兆美元目標對應過去三年每年約 10 倍的 ARR 增長（2024 年底約 10 億美元，2026 年 5 月 470 億美元），折算 17-20 倍前瞻市銷率，遠低於 Palantir 等概念股的 55 倍。智譜 ARR 半年 15 倍，7 月中旬官宣提前撞線 10 億美元指引，近期市值站穩 750 億美元；DeepSeek 一邊以 V4 Flash 繼續以價換量，一邊重啟了 700 億美元估值的一級融資。
月之暗面於 7 月 29 日完成超 35 億美元 F 輪融資，投後估值 350 億美元，因認購金額超出原定目標三倍而提前關閉；Pre-IPO 輪投前估值錨定 500 億美元。這一估值得到了市場驗證：據瞭解，K3 發佈當天全球單日收入跳漲 8 倍；據公開資訊，權重開源當天，5 家推理服務付費成為其認證的 “launch partner” 在北美同步開賣，次⽇，微軟也宣佈上架 K3。
在全球資本的博弈中，中國模型公司也有越來越多的支持者。
最簡潔的結構來自 DeepSeek。據公開資訊，它的股權結構高度集中：創始人梁文鋒通過合夥企業控股，外部股東主要是國家人工智慧產業投資基金，以及騰訊、寧德時代體系、網易、京東等少數幾家通過合夥企業間接進入的產業方，再加 Monolith、IDG、正心谷、拾象等為數不多的機構。這是一份 “少而確定” 的名單——來源集中，但每一筆都足夠重。
月之暗面則是另一種對照。其投資方幾乎觸及中國資本圖譜的每個切面：
- 國家隊：國家人工智慧產業投資基金、社保基金、中國移動
- 網際網路大廠：阿里巴巴、騰訊、美團
- 美元基金：紅杉，IDG，Monolith
- 產業資本：寧德時代、北汽
- 銀行和券商：工行、農行、建行、中信系、中金系
- 國際資本：凱輝基金（歐洲）、Granite Asia（新加坡）、Orix（日本）、未來資產（韓國）
- 長期資本：HKIC（香港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周大福家族
完全不同的資本，願意把各自的籌碼放進同一個船艙。渡口之外，是更多的國際資本在排隊。
兩家的名單有一個重要交集：國家人工智慧產業投資基金。它掌管千億規模，先是在去年底參與月之暗面的 C 輪，然後是在今年參與 DeepSeek 備受關注的首輪融資。而在今年 7 月初，在月之暗面還未發佈 Kimi K3 時，這支國家隊基金已經計畫領投月之暗面的 F 輪。
共同股東不止一個。IDG、騰訊，還有一些 GP 背後的 LP 出資人比如九安醫療，湯臣倍健。國家隊的同時出手尚可讀作路線佈局，市場化機構的兩邊下注則更接近純粹的回報計算——在成本與性能兩條路線之間，他們已經放棄選擇。
智譜的兆沖刺曾令錯身者扼腕；如今在渡口排隊的資本，國內的，海外的，不願錯過。
開源海峽，殊途同歸
開放原始碼的航道，起步時各有衡量，中國的開源艦隊，在同一片海峽裡摸索出兩條航線。
一條是 DeepSeek 走出的性價比切入之路。2025 年 1 月，DeepSeek R1 第一次火遍全球時卻無關便宜。首先 R1 的數學推理性能比肩 OpenAI o1，前者在 AIME 2024 上拿到 79.8 分，o1 是 79.2 分，同時，R1 的 API 輸出價格僅為 o1 的約 3%。性能強大且成本極低，DeepSeek R1 被業內稱為 “AI 界的拼多多”。
模型在顯得有性價比之前，它必須先變得有用。即便後來 DeepSeek 主動發起價格戰，也沒有自動轉化成銷量。直至 2026 年 8 月 DeepSeek V4 Pro 正式版上線，官方資料顯示，V4 Pro 正式版在 CyberGym 和 AutomationBench 兩項測試中超過 Claude 對手模型；在 Terminal Bench 2.1 上以 87.9 分超過 Opus 4.8。性能提升後，DeepSeek 便實施峰谷定價，高峰時段輸出價格從 6 元漲到 27 元。
另一條是 Kimi 為代表的性能切入之路。K3 以 57 分的智能指數直接切入能力檔價格帶，輸出價每百萬 token 15 美元，較 Fable 5 低 70%。是開源陣營第一個在 “能力檔” 收費的模型，而不打價格戰。每向上一檔，要掀翻對手的難度就顯著加大：對手不再是開源同行，而是 Fable 5 和 GPT-5.6 的正面防線；幻覺率和響應速度的短板，在高價值任務上會被放大成續約率問題。但頂尖能力要實現大規模應用，成本必須持續下降。K3 的架構創新已將擴展效率提升約 2.5 倍，單次推理僅啟動 1040 億參數，為後續大規模應用留出了空間。但 K3 似乎並不急於降價：發佈以來，新增⽤戶超過七成來⾃海外，海外會員訂閱收⼊翻 14 倍、API 收⼊翻 10 倍。
路線不同，前提相同：無論是性價比還是要提價，都得能力夠用。
兩條路線的終點，是企業級市場。這片海的真實水位被兩組數字標了出來，一組是用量高歌猛進：中國模型 token 份額從 2024 年 10 月的約 1.2% 到如今的六成以上；中國開源大模型全球累計下載量突破 100 億次。另一組：在企業生產流量口徑（Vercel AI Gateway 6 月資料）裡，開源模型處理 29% 的 token，卻只佔不到 4% 的支出；Anthropic 以 32% 的 token 拿走 61% 的支出，四家美國前沿實驗室合計佔 95%。用量已過半，收入剛開始。
但斜率在變：開源 token 份額兩個月內從 11% 漲到 29%。月之暗面自身的轉型是同構的：Kimi 從 C 端產品公司轉向以 API 與企業版為重心，API 收入已佔總營收七成以上。
貝萊德測算 2030 年全球企業 AI 支出 5-8 兆美元，國家發改委口徑 2030 年中國 AI 相關產業規模 10 兆元以上，都落在 “不激進” 的區間。按顛覆式創新的經典劇本，挑戰者從低端切入、沿性能曲線上移，直到越過主流客戶的 “性能足夠線”。過去兩年，中國開源模型從 1.2% 的邊角流量到六成份額；K3 是目前唯一越過這條線的開源模型。
能力到位之後，價格才有上調的底氣。
AGI 歸途：一家公司，還是一個生態
AGI 的本質未必是彼岸，而是歸途——回歸到某種人類不必為生存而工作的文明形態。
知名科技投資人 Gavin Baker 在 All-In 播客上透露：他從多個信任的信源聽說，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說過 Anthropic 有可能成為 “世界上唯一的私營公司”——“在這個願景中，有 Anthropic，然後是政府，僅此而已。”Baker 的反應是雙重的：承認 “他們袖子裡藏著比 Fable 更先進的檢查點，執行得非常出色”，同時表示 “我當然會勸阻 Dario 永遠不要再對任何人說這句話”，以及，“我會賭他們做不到”。
連最自信的巨人都開始公開設想 “世界上只剩一家私營公司”，牌桌收斂到了何種程度，已無需更多論證。而如果這個設想成真，企業形態的消亡或許不過是人類文明的⼀次回歸——現代公司制，也不過四百年歷史。
但歷史還給過另一種路徑：一整個生態來滿足。兩種路徑可以只存其一，也可能都存在。 Windows 以 “商業封閉的一體化系統” 統治了桌面，Linux 卻以 “開源核心加發行版生態” 拿下了伺服器、雲端運算和超算。手機之戰把 “量” 與 “利” 的分離推到極致：開放原始碼的 Android 拿下全球約七成份額，閉源的 iOS 使用者少得多，利潤卻高得多。生態贏 “量”，公司贏 “利”。
拉長時間來看，超級公司也會擁抱生態。Google用開放原始碼的 Chromium 核心打敗了微軟的 IE，又用開放原始碼的 Android 搶下移動端；微軟從鮑爾默時代 “Linux 是毒瘤”，走到納德拉時代 “微軟愛 Linux”，用二十年股價換來 “打不過就加入” 的教訓。
大模型時代正在重演這個劇本，卻出現了兩個新變數。一是生態的 “量” 來得比歷史上任何一次都快，推理成本三年下降五十倍，開源模型在 OpenRouter 上成為主流選擇；二是超級公司陣營也呈現多頭格局，OpenAI 與 Anthropic 雙雄高速競賽，將 Google、Meta、微軟、輝達等 “上一代七巨頭” 甩在身後。生態的變數依舊在增長，而收斂的變數並未停下。
行業的飛輪冷酷而清晰：要做最強的模型，就要買最多的算力；要買最多的算力，就必須是最大的融資；拿最大融資的前提，是用 ARR 證明 “能力強 = 收入多”。行業的集中度不是市場選擇的結果，是成本結構的結果。
名單還在變短，世間已無 Cursor。8 月 14 日，SpaceX 以 600 億美元正式完成對 Cursor 的收購——史上最快做到 40 億美元 ARR 的軟體公司、AI 程式設計賽道最鋒利的獨立玩家，從此併入 SpaceXAI，品牌將逐步停用。這家公司的旗艦模型曾被開發者扒出基座是 Kimi K2.5。
開源陣營依然弱小。Agent Arena 用真實使用者的真實任務做評估，模型由平台隨機分配、無法挑選也無法預知，再用因果推斷從數百萬條真實行為訊號中算出 “淨提升”——沒有固定題庫可過擬合、沒有投票可灌水、沒有獎勵模型可討好，機制上難以被 reward hack（作弊）。在這個榜單上，前 10 名僅有一家開源模型。弱小不只在榜單上：出口管制封堵算力上限，國產晶片的全鏈路落地尚在處理程序中，中國大模型創業公司面對的競爭環境，比對手更為艱難。
至今，從資源到市場，閉源巨頭正掌握著絕對的統治權，形如諸神。而 AGI 的終局，是收斂到一家公司，無論它是不是 Anthropic，還是留下一個蓬勃的開源生態，比起一種預測，更像一種價值選擇。一個或將影響文明形態的選題，正在以每一次使用、每一筆投資的形式計票。人人身處其中。
奧德修斯的船，已經離岸。前方，波濤洶湧。(晚點Late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