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臂抬到臉旁，身體大幅前傾，一台身高不到1.4米的機器人以一種近乎“捂臉狂奔”的姿態衝過終點。
8月23日下午和晚間，第二屆世界人形機器人運動會迎來多個田徑項目的決賽。其中在400米小型組決賽中，天工機器人Omni以45.66秒奪冠。因為奔跑時身體前傾、雙手靠近臉部，獨特的“害羞式跑姿”成為賽場上的搶鏡一幕。
稍早結束的400米大型組決賽中，天工Ultra機器人率先沖線，以38.15秒奪冠。使用了榮耀閃電機器人的追風仔仔和驚鴻動力隊分獲二、三名。
今晚進行的1500米決賽中，來自天工機器人的天卓隊以2分21秒64的成績奪得冠軍。天工機器人一天包攬三金，榮耀機器人拿到多個獎牌，去年在田徑項目表現出色的宇樹機器人暫未在田徑項目斬獲獎牌。
今天多個項目的田徑決賽，人形機器人的成績多次超越人類運動員紀錄。但它們考驗的不是同一種能力——如果說400米還在追問自主完賽的機器人“能跑多快”，到了1500米，問題已經變成：一台機器人能不能在持續高速運動中控制節奏、處理彎道和散熱，並把穩定的跑姿一直保持到終點。
一年時間從88秒跑進40秒
今年機器人400米最直觀的變化是速度。
去年首屆世界人形機器人運動會400米決賽中，高羿科技使用宇樹H1機器人以1分28秒03奪冠，北京人形機器人創新中心使用天工Ultra參賽的兩支隊伍獲得亞軍和季軍。
一年之後，今年400米大型組冠軍成績已經達到38.15秒。與去年的冠軍成績相比縮短了近50秒。
而且機器人還在不斷刷新自己的成績。此前預賽中，天工隊以39.70秒獲得小組第一，到了決賽又將成績提高到38.15秒。
這種提速並不只是讓機器人的腿邁得更快。北京人形機器人創新中心相關人士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相比去年，今年天工Ultra在關節電機、構型和散熱等方面均進行了升級。更大功率的關鍵電機提高運動能力和爆發力，同時採用輕量化和破風設計，以減少高速奔跑時的阻力。
演算法也開始針對不同距離“專項訓練”。北京人形機器人創新中心運動控制演算法專家韓剛告訴記者，100米、400米和1500米對機器人提出的要求並不一樣。“100米要求加速快，400米和1500米要求彎道快。”尤其到了400米，機器人不只需要在直道上加速，還要高速過彎。如何調整重心、保持身體穩定，同時控制關節溫度，都會影響最終成績。
今年田徑比賽的另一個變化是人類操作員“消失”了。
去年田徑比賽中，記者在現場有不少人類操作員跟著機器人一起奔跑，還出現了機器人在奔跑中把人類撞倒的情況。但今年除了100米障礙賽和400米障礙賽外，其餘項目都需要機器人全自主完成。也就是起跑由操作人員向機器人下達一次指令，起跑後全程由機器人自主完成比賽（自主決策、自主跑動） 。
天工機器人技術人員介紹，去年機器人主要採用巡線方式，也就是通過識別跑道線完成比賽；今年則升級為通過定位建圖進行自主導航，不再需要一直“盯著”賽道線，也能夠在賽道內高速奔跑。
從外部看，這種技術變化遠沒有38.15秒的成績那麼醒目，但對於機器人未來真正進入現實環境可能更加重要。現實中的巡檢、物流和搶險救災場景不會永遠提供一條清晰的白線，機器人需要一邊高速移動，一邊判斷自己在那裡、應該往那裡走。
小型組冠軍的“害羞式跑姿”，其實同樣是機器人為了追求速度形成的結果。韓剛介紹，這台機器人強在腰和腿，在奔跑過程中會主動將身體不斷向前壓，降低重心，保持較高步頻的同時進一步增加步幅。重心越低，能夠邁出的步幅越大，因此最終形成了身體明顯前傾、雙手靠近臉部的誇張姿態。
看起來像“害羞”，實際上想的只有一件事：跑得更快。
機器人面對體力考驗
從400米到1500米，比賽距離的增加實際上在不斷延長機器人的“壓力測試”時間。在今晚的1500米決賽現場，記者看到有多支機器人參賽隊伍未完成比賽。
去年靈翌科技（宇樹科技子公司）以6分34秒的成績奪得1500米跑冠軍，今年冠軍成績大幅壓縮到3分鐘內，前三名均超過人類紀錄。但宇樹今年未獲獎牌。據記者瞭解，未來幾天宇樹機器人還將出現在跳遠、原地跳高、400米障礙、自選拳術等比賽中。
人類運動員長跑會遇到體能下降，人形機器人也有自己的“疲勞”方式——關節和電機發熱。隨著持續高速運動，機器人關節和電機溫度會上升，硬體狀態隨之發生變化，原本訓練好的動作也可能出現偏差。通常步幅越小，步態調整越靈活；步幅越大，機器人轉向控制難度越大。
韓剛舉例稱，一台機器人第一圈跑下來時，可能還能保持標準的過彎姿態，身體傾斜到較大角度而不摔倒；但跑到三四圈之後，隨著關節持續發熱，還能不能保持相同的穩定性，就需要控制演算法與硬體共同配合。
和人類長跑相似，機器人的長跑也不能只想著一直跑到最快。“你又希望它快，然後你又不希望它跑的地方過熱。”韓剛說，這就意味著在比賽策略上需要進行折中。
參賽的榮耀賽隊也給出了類似判斷，將不同距離的技術要求概括為“100米看極限爆發，400米兼顧速度與散熱，1500米還要處理節奏、彎道和耐久”。其參賽機器人同樣針對高負荷運動進行了散熱和關節系統設計。
這也是1500米比賽比單純刷新速度更值得關注的地方。一台機器人跑得快，可以依賴高功率電機、關節和運動控制演算法；但如果要高速跑完1500米，就需要電池、電機、關節、散熱、導航和控制系統長時間協同工作。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都可能在幾圈之後被放大。
跑道只是測試場。一位在運動會現場觀看了比賽的投資人對第一財經記者表示，競速比賽一方面是在不斷提高機器人運動能力的上限，另一方面也把硬體可靠性推向極限。這些能力未來並不是為了讓機器人留在跑道上，而可能遷移到長距離巡檢、物流以及複雜環境搶險救災等需要高強度移動的場景。
她同時對記者表示，運動會展現了機器人的實力，但又不代表機器人的全部實力，通常那些專門為運動會做足準備的機器人表現會更好。
田徑比賽還沒有結束。下周進行的100米決賽，將把機器人的考驗從耐力重新拉回極限速度和爆發力。 (第一財經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