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宇樹?眾擎CEO:60%資源投大腦,走輝達路線

AI速讀
眾擎機器人CEO趙同陽在宇樹科技上市後,意識到單靠硬體本體競爭已失去吸引力。眾擎採取「補腦」戰略,投入60%資源開發五層體系架構EngineAI Awaken,實現端側推理以降低延遲。公司正將重心從格鬥表演轉向商用、工業及家庭場景,並在深圳與鄭州建立量產基地,將成本控制在十萬元等級。趙同陽以其三次創業、兩度崩潰的經驗,強調產品吸引力、低成本與快速量產的重要性,目標是建立一個如輝達般的底層平台生態,衝出具身智能的行業淘汰賽。

宇樹上市當天,遠在千里之外的2026世界機器人大會的現場,眾擎機器人的展台,同樣被圍得水洩不通。

當王興興掛著紅圍巾,一臉平靜地敲鐘時,「本體派」的另一位代表——眾擎,成了被最多人提及的機器人公司。

從某些維度看,眾擎和宇樹都太像了。

兩家都從腿足機器人起步,最早建立市場認知的,也都不是大模型,而是機器人的本體、關節與運動控制這些。

在傳播上,兩家也都擅長把抽象的工程能力,直觀地展現給大眾:

宇樹因為機器人跳舞一躍成名,眾擎則用機器人格鬥增加曝光,本質上都是利用表演出圈。

今年WRC現場,眾擎和宇樹又成了以格鬥吸睛、圈粉的唯二公司。

不同於王興興這兩年的高頻亮相,眾擎創始人兼CEO趙同陽今年在完成公司股改,搞定2億美元B輪融資後,主動消失在公眾視野。

這太不符合百億估值獨角獸的常規劇本了。(doge)

可趙同陽一閉關就是四個多月。

WRC現場,量子位再遇到他,問起這四個多月在做什麼,他的回答只有一句:“一直在做產品。”

但對於自家近期的流量明星——人形機器人T800,趙同陽沒有打出高分。

只達到我想像的60%。

對眾擎來說,本體做到90分,甚至是100分都不夠,別人仍然只會說它「像宇樹」。

而閉關,似乎就是為了不做「第二個宇樹」。

宇樹「替代品」不好當

公司成立三年,眾擎四次出圈。

2024年10月,其首款全尺寸通用人形機器人SE01,靠自然步態直立行走被記住;

幾個月後,第二款完整人形機器人PM01,完成全球首例前空翻,再度刷屏。

2025年12月,一段趙同陽被自家新一代全尺寸高動態通用人形機器人T800一腳踹翻在地的視訊流出,24小時內全網播放破億。

今年7月,眾擎主辦了全球首個產業級人形機器人格鬥聯賽URKL。據說僅揭幕賽全球曝光就超20億。


馬斯克也轉發圍觀:“Robot fights are fun(機器人打架很有趣)。”

儘管熱度一段比一段高,但研發人員普遍認為,本體和運控,還得看宇樹,「圈裡面其他公司都比不了」。

把硬體往死裡磕,眾擎最好的結局就是成為第二個宇樹。

可這個劇本如今拿不出手了。

同樣一張牌,宇樹已經打過了,再打一遍,資本市場聽不出新意。

而且,故事的定價權,也不在眾擎手裡。

8月19日,宇樹登陸科創板,首日收漲460%,發行市盈率219倍。

王興興敲鐘時,就把「本體派」的敘事情緒推到了頂點。

截至8月28日收盤,宇樹科技報收585元/股,較上市首日開盤高點(1100元/股)跌去46%;較上市首日收盤價(845元/股),下跌30%。

IPO沖高後的價值回歸,是次新股的常見走勢。真正要在意的,是「複製一個宇樹」這個故事不性感了。

況且,出貨量上,宇樹2025年審計收入16.99億元、人形銷量5215台、毛利率約60%、境外收入佔43.7%。

眾擎與之顯然還差了一個量級。

閉關補腦,先活過淘汰賽

不做「第二個宇樹」 ,就得先補腦。

趙同陽閉關四個月,外界看到的是「消失」,但眾擎內部則掀起一場「資源大挪移」。

“我們今年有60%的資金和人員投入都在大腦。”趙同陽對量子位交了底,“今年小腦的人力已經差不多了。”

對照2024年的投入結構,這幾乎是一次大掉頭。當時眾擎約80%人力放在本體運控、具身智能只佔20%。

兩年後,天平傾斜。

把人力從「小腦」撤出來≠「小腦」做到頭了。

高速奔跑、格鬥這類能力,機器人已經基本超過人類,但想要更精細、更絲滑、長周期運行不出錯,趙同陽認為,還有40分的功課要補。

不過,小腦差的40分可以邊走邊磨,大腦若長期缺位,產品容易被踢出局。

“具身智能行業即將進入淘汰賽。有些公司肯定慢慢扛不住了。”前幾天,一位頭部機器人公司的VP告訴量子位:

越往下做,你看吧,做大模型不做硬體的、做硬體但大腦差的,都不行。

“眾擎大腦能力非常缺,並且沒有高手。”接近眾擎的消息人士一度認為這家公司沒有潛力了。

趙同陽也意識到了。他閉關的這四個月,眾擎也迎來一場「換腦手術」。

4月,眾擎引小鵬汽車自動駕駛「一號位」李力耘,出任CTO,負責大腦研發。

“李力耘是中國做自動駕駛最優秀的一位。”趙同陽這樣介紹,“現在他帶著頂級的團隊,我希望把眾擎(大腦)以前的60分補到80分吧。”

補腦,從來不是眾擎一家的事,也是「宇樹們」共同的生存題。

這些靠本體、關節和運動控制打拚出來的第一代機器人公司,擅長讓機器人跑跳,卻普遍受困於任務理解和跨場景泛化。

宇樹也在招股書中承認,自研具身大模型尚未規模化應用,並計畫投入20.22億元補課。

一位負責AI早期創業的投資方告訴量子位,他們現在早就不看本體能力強的公司了,具身智能最有價值的,最後肯定還是大腦。”

本體決定能否上牌桌,「腦」則決定它能在牌桌上留多久。

近日WRC上,眾擎發佈了仿人腦的五層體系架構EngineAI Awaken

這是李力耘上任後,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五層體系分別是:本能反射的S1層,動作規劃生成的S2層,認知推理的S3層,再到情感大模型構成的S4、S5自我成長層。

其中一個關鍵設計,是把2Hz的重度語義推理和100Hz的高頻運動控制解耦,避免大模型的計算延遲直接拖慢身體反應。

融合WAM與VLA模型後,2小時實機部署微調,長程動作成功率超過98%。

EngineAI Awaken的五層架構,技術思路並不陌生

相似性的背後,是三家都有幾個共同判斷:

智平方設定了快慢雙系統;逐際動力的人形大腦系統LimX COSA 0.5,通過S2-S1-S0三層技術架構,慢系統、快系統與全身控制層。

機器人的大腦,很難由單一模型包辦;

  • 高層模型負責理解環境、拆解任務,低層模型保證動作即時、穩定;
  • 不同層級按照不同頻率運行,再通過資料閉環共同進化。

因此,它們都借用人腦或神經系統解釋機器人大腦架構,也都在吸收VLA、世界模型和視訊生成模型等多條路線。

不同的是,智平方是用「模型定義機器人」,逐際動力更重視系統工程。

眾擎則從強本體出發,Awaken承擔的任務,是把後來加碼的「大腦」與已有的關節、靈巧手和運控能力咬合起來。

和宇樹「補腦」的區別,就比較大了。

王興興眼裡的「腦」,是模型。

他將當前具身大模型分為VLA、世界模型兩大路線。

宇樹2020年啟動視訊生成式世界模型預研,效果不及預期後擱置。2025年重新加大投入,技術重心偏向世界模型,但並未完全捨棄VLA,演進為WVLA融合架構。

訓練資料上,以網際網路、真人演示資料作為預訓練主力,輔以真機資料、模擬合成資料,同時自有採集+第三方合作採集雙管道擴充資料集。

眾擎眼裡的「腦」,是體系。

五層分工、快慢解耦,VLA和世界模型都往裡裝,不單獨押注某一條路線;資料從本體中來,以量產擴大規模,驅動資料飛輪。

就連部署,兩家都擰著來。

王興興在WRC演講中介紹:語音驅動機器人,要先識別指令、上傳雲端,由雲端生成並驗證動作,確認無誤再下發,整個過程需要幾秒鐘,現階段還做不到完全即時。

眾擎的EngineAI Awaken則堅持作業階段端側推理,T800的全身VLA實現「純本體邊緣端推理,無需依賴雲端算力」;但模型訓練、群體能力更新依舊依託雲端完成。

簡單概括:宇樹側重把模型修得更準,再對接硬體本體;眾擎則是把身體和大腦之間的介面、分層協同框架基礎打牢。

“我們要做的是一個統一的基模,未來才會給不同產品做個性化的能力。”一位眾擎研發人員告訴量子位。

能算ROI,才有生存資格

EngineAI Awaken的成色如何,還要等時間檢驗。

作為一個經歷過兩次資金鏈斷裂的創業者,趙同陽給大腦緊急補課後,還要回答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機器人創造的價值,能否覆蓋它的成本。

WRC上,趙同陽舒了一口氣:現在終於能算人形機器人的ROI了。

過去兩三年,很多人形機器人都處在樣機和演示階段,買它的理由多半是科研、展覽、租賃或品牌行銷。

工廠真正關心的問題更具體:

機器人每小時能完成多少件,出錯一次會造成多大損失,偵錯工程師要在現場守多久,機器人的折舊、換件和停機時間又要怎麼算。

趙同陽認為,部分分揀場景裡,機器人的效率和精準率正在接近人類,一些項目已經可以計算投資回報。

一方面,是供給端的成本在快速下降。

他指出,滾珠絲槓價格從三年前的一兩萬元降到今天的一兩千元,減速機價格也普遍下降一半左右。

另一方面,需求端在增長。

摩根士丹利今年再次上調中國人形機器人出貨量預期:2026年從2.8萬台提高到5萬台,2030年預計44.6萬台,對應2025年到2030年106%的復合增速。

“過去三年,不少企業的年營收以5倍甚至10倍速度增長。”但趙同陽認為,還沒有大爆發。

一家公司一年能產幾十萬台、上百萬台人形機器人,這才叫大爆發。目前行業整體還在萬台規模等級,距離汽車產業式的大規模生產仍需時間。

既然趙同陽對「爆發」的定義如此苛刻,那麼他自己把真金白銀押在那?

“80%~90%的資源投在商用、工業和家庭等應用場景;格鬥賽在內部投入的精力大概只有10%。”

有點意外,畢竟他之前一直說,希望自家舉辦的格鬥聯賽URKL,有一天能像NBA、F1那樣長期營運,甚至擁有百億級的商業價值。

現在看來,格鬥聯賽更像一個品牌放大器和極端工況試驗場。

把資源押在場景上,才是眾擎擼起袖子算ROI的前提。

今年8月,T800進入立訊精密蘇州工廠,嘗試承擔物料上下料、搬運和分揀任務。

量產端也在搭骨架了。

眾擎在深圳紅花嶺建起約1.2萬平方米的製造基地,公司稱其節拍可達每15分鐘一台,並設定79項質檢;

7月,鄭州基地首批T800下線。

一位新入職的員工告訴量子位,當初選擇眾擎,除了面試時看到T800的現場表演感覺“特別帥”,公司能量產也是他考慮的關鍵因素。

據趙同陽介紹,目前可落地工廠、家庭場景、可執行實際任務的通用人形機器人,成本已控制在十萬元等級。

“受限於當前尚未形成規模化量產,後續成本仍有較大下降空間。”

設計節拍和真實產量之間仍然隔著訂單、良率、交付和售後。

趙同陽稱,今年人形機器人的交付量,預期是去年的四五倍。交付衝著高價值去,不為湊營收。

進入八角籠,衝出「八角籠」

工廠只是起點。趙同陽真正想贏的市場在家庭。

這個判斷,他在10年前進入機器人行業時就已經做出。

只是抵達終點之前,他已因此倒下過兩次。

2016年,在轉讓自己創立的第一家公司安信可的股份後,趙同陽投身機器人賽道。

同一年,王興興創辦宇樹科技。

趙同陽很早就認定,機器人最終一定要進入家庭。

理由是:只有家庭市場才擁有足夠高的天花板,也有足夠大的市場空間。

為了盡快靠近這個終點,他選擇從雙足切入。

但很快,趙同陽就被技術難度、成本和資金壓力教育了。

王興興沒有走這種彎路。宇樹科技成立後第一款正式商業化產品,是四足狗。

2018年,吃到苦頭的趙同陽也退回了四足,還申請了多足機器人伺服/關節相關專利。

然而,2016~2019年,他的兩次機器人創業最終均因研發投入、盈利困難、資金短缺而終止。

2019年底,趙同陽做了第三家公司——多夠機器人科技有限公司(Dogotix),推出第一台四足機器人。

後來Dogotix被何小鵬收購,整個團隊併入鵬行智能。

2023年,因賽道分歧,趙同陽退出鵬行智能,離開時只帶了約120萬元走。

同年10月,眾擎機器人成立。趙同陽留出20萬給孩子交學費,剩餘的錢,全投進了新公司。

作為草根創業的代表,趙同陽沒有名校光環,也沒有海外留學經歷。他甚至還用「三無人員」形容自己:沒錢、沒光環、沒管理能力。

他跌宕的創業歷程,和他後來創辦的機器人格鬥聯賽,有種意外的相似:都是反覆挨拳,再站起來。

只是八角籠裡的比賽有人喝彩,他挨的那兩拳,沒有觀眾。

但挨過的拳,身體會記住。這些教訓後來都被寫進眾擎。

產品要足夠吸睛,也要足夠便宜;發佈要快,融資要快,供應鏈和量產更要快。

畢竟,技術可以在實驗室裡慢慢打磨,公司卻未必等得起。

趙同陽身上有一種「產品經理式」的苛刻。外界看到T800一腳踢掉對手的頭,但他只給產品打60分。

“現在有100多家企業在做人形機器人,如果做不到足夠優秀,我會覺得挺沮喪的。”

一款產品能不能引人注意,能不能把價格壓到使用者可以接受的區間,能不能迅速組織起供應鏈和量產,這些是趙同陽的優勢所在。

長處的背面,也藏著風險。

產品節奏可能跑在技術沉澱前面,曝光速度可能超過真實交付,大腦能力高度依賴新團隊,“全端”鋪得越寬,組織複雜度就上升得越快。

格鬥場上,出拳太慢會輸。

具身賽道,出拳太快,同樣可能失去重心。

今年,趙同陽試圖用「生態」化解這種複雜。

他告訴量子位,一家機器人公司無法獨自覆蓋千行百業,可以像輝達那樣,做好自己的底層平台和生態,把很多具體事情交給使用者和合作夥伴。

但這裡有一個很現實的前提:

如果出貨量和開發者活躍度撐不起來,生態就只會停留在一份合作夥伴名單上。

台上的T800,拳拳到鐵,被八角籠外的觀眾團團圍住。

台下的眾擎,瘋狂補大腦、建工廠、搭資料平台、搞生態,正在嘗試衝出「八角籠」。(量子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