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6日，復旦大學開學典禮。校長金力面對1.8萬名新生，發表了一篇題為《智能時代的學習者》的演講，全場以AI為主題，探討的是所有專業學生在智能時代如何學習。
如果你瞭解復旦最近一年多的動向，你就不會對金校長用全部篇幅來講AI感到驚訝。
復旦，正在進行一場世紀改革。
而這場改革的輪廓，早在一年半前就已清晰。
2025年2月，復旦大學春季工作會議，校長金力首次系統闡述了"教育教學3.0版"改革方案，明確提出"文科做精、理科做尖、工科做強、醫科做新、交叉做活"的方針。
2025年3月，金力接受《南方周末》專訪，扔出了那顆震撼學界的石子。他說："文科招生的比例，會從原來百分之三四十，降到百分之二十。"他甚至說："不知道社會的接受度會如何，但我想賭一把。"
這確實是一場豪賭。賭的是：一所百年文科高校，能否在AI時代完成基因層面的自我改造。
撕掉文科標籤
"撕掉文科標籤"並非修辭，而是實打實的制度調整。
根據改革方案，復旦的學科版圖將被重新切割為五個均等的類股：文科20%、理科20%、醫學20%、新工科20%、交叉學科20%。曾經佔比高達42.7%的人文社科本科生規模，將被直接腰斬。
與此同時，原有的工科學院被全部拆解，重組為六個聚焦積體電路、智慧型手機器人等國家戰略領域的創新學院。傳統的"文理醫"三足鼎立，正在被"文理醫工"四輪驅動取代。
這是一次結構的重塑，而非簡單的數量增減。
全面擁抱AI
壓縮文科只是改革的一面。另一面，是"全面AI化"。
2025年5月，復旦正式發佈教改3.0版，核心就是"AI賦能所有學科"。到2026年4月，復旦已實現"三個100%"：AI課程覆蓋全體本研學生、AI+教育覆蓋全部一級學科、AI素養能力要求覆蓋全部專業。學校開設了108門AI-BEST課程，推出了41個"X+AI"雙學士學位項目——文科生可以修"社會學+AI"，理科生可以修"微電子+AI"，"AI+"是全校所有專業的標配。
金力在開學演講中這樣描述學校的推進力度：將科學智能平台"星河啟智"重構為全周期的智能學業助手，讓每一位同學都能獲得屬於自己的AI導師和AI助教。
校長的清醒：守住AI不能替代的東西
值得注意的是，這位推動"全面AI化"的校長，並非盲目樂觀的技術信徒。
在開學演講中，金力特意提醒學生警惕AI帶來的負面影響："認知解除安裝"——只求現成答案、習慣"思維外包"，導致批判思維弱化；"虛假掌握"——深度依賴AI評測，產生貌似學懂的假象；"資訊繭房"——演算法迎合偏好，無法提供真實挑戰。
他還引用了一位新生的觀點：
"學習不再是裝滿知識，而是長出'人味兒'——提問、判斷與負責的能力。這三樣恰恰是今天的AI最不會的。"
這段話恰好點出了復旦這場改革的價值底線——無論文理，AI都無法替代人的獨立思考與判斷。縮減的是規模，而非價值；全面AI化，是為了讓學習者獲得更強大的工具，而非讓技術替代人的思考。
這場改革自然引發了巨大波瀾。
支持者認為，在AI重塑全球競爭格局的當下，壓縮文科、聚焦科技是務實的選擇。國家實力取決於科技硬實力，高校有責任回應這種時代召喚。
反對者則憂心忡忡。曾在復旦任教18年的政治學者胡偉撰文指出，要警惕"文科無用論"，認為這"很短視也是很有害的"。他擔心世界"越加工具理性有餘而價值理性不足"，認為文科的靈魂在於"無用之用"。
但更多聲音試圖調和這種對立。有評論指出，問題不是"文科消亡"，而是"文科如何往前走"。金力在採訪中也明確表示："一個成熟的社會，文科比理科更重要"，但"文科一定要做得非常精，你必須是所在領域裡最頂尖的人"。精簡文科的目的，是"做精"，是集中資源培養頂尖人才，而非徹底拋棄。
從2025年春天的首次宣佈，到2026年秋天的開學演講，這場改革已推進了一年半。"三個100%"的目標已經實現，新的學院架構已經運行。
但真正的成效，要等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看到。當第一批"AI原生一代"的復旦畢業生走出校園，那時候，我們才能判斷：這場"豪賭"，究竟是遠見，還是冒進。
金校長說，他不知道社會的接受度如何，但改革已經開始，沒有回頭路。
他和他身後的這所大學，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回答時代之問：當AI改變一切時，大學應當如何改變自己？ (財富情報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