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電子總習慣用更快的晶片、更多的功能來證明進步，但一件產品如何被人記住，往往取決於那些細小而具體的設計——材料的觸感、形態的取捨，甚至按鍵的排布。
在「硬哲學」裡，愛范兒試圖剝離技術和參數的外衣，探求產品設計中人性的本源。
這是「硬哲學」的第 87 篇文章。
2026 年 9 月 10 日凌晨，蘋果秋季發佈會將在 Apple Park 舉行。
這場發佈會的主角，是 9 月 1 日才接任 CEO 的約翰·特納斯（John Ternus），還有一部內部代號 V68、被外界稱作「iPhone Ultra」的新手機。
沒什麼比一款全新設計的 iPhone，更適合作為蘋果新 CEO 的首秀——但這台新機實際上來自於剛剛轉任董事長的庫克力推，並且蘋果為此已經準備了超過十年。
庫克與折疊 iPhone
2019 年，是智慧型手機形態劇烈變化的年份——因為折疊屏手機出現了。
如果說柔宇的折疊屏手機只是一種概念試水，那麼三星、華為的入陣，則意味著折疊屏手機將與更廣大的受眾見面。
但彼時，業界對於折疊屏手機該如何「折疊」仍沒有共識。
三星第一代 Galaxy Fold 向內對折，外面是一塊 4.6 英吋小螢幕，上下留著大段邊框。打開後才是 7.3 英吋主屏，合上時兩半機身之間還留著一道楔形縫。
華為 Mate X 則選擇了另一條路線：一整塊 8 英吋螢幕向外翻折，包住機身，折起來就能用其中的 6.6 英吋。
當時正在亞洲各地訪問的庫克，發現折疊屏手機風頭正盛，這種全新形態的手機產品，正引起廣泛的關注——他決定，蘋果也應該推出自己的折疊屏產品。
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稱，大約 2020 年前後，庫克開始加速推動蘋果的折疊手機項目——這在蘋果內部也算罕見：供應鏈出身的庫克，雖然會參與產品演示和重大決策，但對新產品的構思通常留給設計與工程團隊，他更熟悉財務、營運與供應鏈。
但這一次，他給團隊指明了方向。
幸運的是，針對折疊屏產品，蘋果的設計和工程團隊早有準備：
蘋果的折疊產品項目，由時任蘋果硬體主管的 Dan Riccio 帶隊，在 Galaxy Fold 問世前已經研究了多年——公開專利記錄顯示，至少從 2015 年起，蘋果就提交過柔性顯示與鉸鏈相關的申請。
這個項目的難點，在於如何去定義「折疊」的形態。在項目早期，蘋果曾考慮過推出一台可折疊的 iPad：合起來是 iPad mini，打開後變成 iPad Pro。
但在庫克介入之後，團隊的開發重心轉向了 iPhone，有兩個原型——小折疊與大折疊。
小折疊的原型機，在合蓋時外屏約 3.5 英吋，展開後，尺寸則接近常規 iPhone，能放進更小的口袋。但在當時的技術水平下，這個方案有極大的代價：鉸鏈和外屏擠佔了相機與電池的位置，影像和續航都不出眾。產品本身也沒有擺脫智慧型手機的定義，只不過是一台 iPhone，能變成一台更小的、能折起來的 iPhone。
大折疊的原型機則模糊了 iPhone 的定義——在合上時，比例類似一本護照，尺寸略寬；展開後，螢幕大小接近 Magic Trackpad，能夠承載一些 iPad 的場景，看書看視訊都很方便。
據彭博社報導，約在 2023 年，蘋果設計團隊確定了大折疊的方案：寬體設計，外屏約 5.5 英吋，內屏約 7.8 英吋，合上時，相比直板手機顯得矮胖，展開後，比多數傳統大折疊手機的內屏更寬。
這個形態如今有了更多新名字：闊折疊，或者說中折疊。
從庫克正式推動折疊 iPhone 項目脫離概念的襁褓，到最終確定其原型，蘋果花了三年多的時間——這時候，市面上的折疊屏手機早已不鮮見，但折疊屏手機的銷量不見漲，常年佔據智慧型手機大盤約 2% 左右的份額。
折疊屏無疑是智慧型手機形態的巨大創新，但並非所有的創新都能轉化為巨大的銷量。
折疊屏手機上市多年，卻一直沒有取得預料中的成功——原因倒也不複雜：硬體有妥協、軟體無適配、價格不便宜。
蘋果要逐一解決這些問題。
摺痕與鉸鏈
如今主流的書本式內折手機，基本上都由兩塊螢幕組成：外面的剛性螢幕，和內折的柔性螢幕。
外屏不參與彎折，表面覆蓋強化玻璃，結構和普通手機基本一致，提供和直板手機相似的使用體驗；內屏則採用柔性 OLED，覆蓋柔性玻璃，通過鉸鏈實現開合，並在展開後提供接近平板電腦的大屏體驗。
所以從結構上看，一台折疊屏手機其實就是兩半機身、兩塊螢幕，通過精密的鉸鏈系統連接在一起。
智慧型手機向來是講究平衡的產品——輕薄、大屏、續航、性能、影像……這些都是過去在直板手機上要反覆權衡的要素。
折疊屏複雜的硬體結構，極大佔用了手機本身的空間，那麼留給電池和晶片的地方，就非常有限了。
為了儘量保證續航和性能，蘋果研發出了極其緊湊的「高原設計」，將主機板、晶片和攝影機集中到機身上方的凸台區域，砍掉了實體卡槽，騰挪大部分機身空間來塞入電池——這些設計在 iPhone Air 上已經得到論證，延續到折疊 iPhone 上也是順理成章。
但對折疊屏手機來說，除了以上種種，還有一個更顯眼的問題：摺痕。
由於內屏是把一塊螢幕折疊起來，所以長期使用，摺痕難以避免。為瞭解決螢幕平整度的問題，蘋果砸下重金，深入到供應鏈的方方面面，用極致的工程手段解決折疊屏手機天生的缺陷。
蘋果與康寧共同開發了定製的柔性蓋板玻璃，兩側保留較厚的玻璃，中間折疊區域局部則減薄，通過連接處逐漸過渡，避免厚度驟變造成應力集中。
蘋果還砸下重金，讓三星放棄沿用多年的 Y-OCTA 觸控整合技術，單獨開發了一套 In-cell 觸控方案，將觸摸感測器塞進發光像素內部，進而削減螢幕薄膜的厚度。
螢幕越薄，彎折的應力越小，摺痕也就越不明顯。
更重要的是鉸鏈——蘋果為折疊 iPhone 配備了鈦鋁合金的鉸鏈，輕盈且強韌，經曆數十萬次開合仍能保持強度。
但鈦合金材料的加工難如登天，傳統的材料加工需要先準備金屬坯料，再切掉多餘部分，可由於鈦合金強度較高，不僅加工難度大，還很容易損壞刀頭、浪費材料。為此，蘋果採用了 3D 列印的方式，從鈦粉開始，用雷射逐層熔合，最終得以成型。
這套 3D 列印鈦合金的工藝，最早被應用在 Apple Watch 上——愛范兒此前專訪過蘋果產品設計副總裁 Kate Bergeron，她告訴我們，蘋果列印鈦合金錶殼的機器配有六束雷射，每完成一層，平台下移約 60 微米，再鋪粉加工。要花費約 20 小時、堆疊 900 多層之後，才得到錶殼雛形。隨後還要清粉、分離零件、CNC 精修，最後進行噴砂拋光——
而由此誕生的鈦合金產品，在精度與結構完整性上沒有任何妥協，用料卻節省一半。
類似的解決方案，行業並非沒有先例——OPPO 的折疊屏手機 Find N5 和 N6 就採用了 3D 列印的鈦合金鉸鏈系統，內屏的平整度相當出眾。
過去十年裡，蘋果為折疊 iPhone 儲備了大量的技術，並小心翼翼地逐步求證。直至今日，折疊 iPhone 的硬體終於趨於成熟。
iPhone 與 iPad
一部可以展開的 iPhone，到底有什麼用？
蘋果有一個現成的答案：iPad。
折疊 iPhone 的內屏解析度為 2713×1920，長寬比約 1.413∶1，接近 √2∶1，跟一本口袋書差不多。因此，同樣的內容，內屏顯得更多、撐得更滿，軟體設計也有了更多的餘地——
郵件可以邊看列表邊讀正文、檔案管理能同時展開列表和預覽、刷抖音時也能邊看視訊邊回評論……這些在 iPad 上我們熟悉的體驗，現在終於有機會被帶到 iPhone 上來。
據彭博社爆料，蘋果將為折疊 iPhone 配備一個類似於 iPadOS 的介面，使其在展開時能夠得到類似 iPad 的體驗。
實際上，在 iOS 27 里，蘋果就已經為原生應用加入了大量橫屏介面，天氣、音樂等系統應用都有了專門的橫向佈局。
蘋果甚至要求開發者不再針對固定機型和方向設計介面，而是直接適配不同尺寸與長寬比，以實現對不同螢幕尺寸的支援。
互動方面，蘋果將會為更多應用加入側邊欄，使其在橫屏操作時更高效。此外，還會為折疊 iPhone 加入「分屏」功能，在這塊寬闊的內屏上，同時並排跑兩個 app，會成為最基礎的常規操作。
而以 iPhone 的號召力，很有可能將會推動整個開發生態跟進折疊屏裝置的適配，覆蓋主流應用的大屏介面，也會在折疊 iPhone 上市後，逐漸流行開來。
從這點上看，iPad 又一次成為了 iPhone 的老師——
早在二十年前，蘋果內部研發多點觸控技術時，就是為了開發平板電腦，但後來，這個技術構想成就了 iPhone。
如今，沉澱多年的 iPadOS 和可折疊 iPad 的構想，成就了如今可折疊的 iPhone。
有史以來最貴的 iPhone
折疊 iPhone，極有可能是有史以來最貴的 iPhone。
在折疊 iPhone 項目接近尾聲時，蘋果曾想將其目標定價在 1999 美元——正如當年 iPhone X 定價 999 美元那樣。
但據彭博社援引的消息稱，由於記憶體等元器件漲價的緣故，折疊 iPhone 的起售價可能高達 2199 美元，頂配很有可能接近 3000 美元——是 iPhone Pro 的兩倍。
即便如此，折疊 iPhone 也不太可能是傳統意義上最強、最好的 iPhone——在續航、影像和可靠性方面，它斷不可能比已經迭代了近 20 年的直板 iPhone 更加出眾。
但這台形態迥異的新手機，毫無疑問會成為一種新的身份象徵——IDC 研究員 Nabila Popal 表示，折疊 iPhone 將成為智慧型手機裡的愛馬仕「Birkin」。過往的手機換代，可能要辨認顏色或設計；但折疊 iPhone 拿出來一展開，區別一眼可見——一如去年的橙色 iPhone 搭配橙色的愛馬仕手提包。
據 IDC 預計，折疊屏手機市場今年有望增長 13% 至 2290 萬部。蘋果折疊手機首年銷量有望達到 700 萬至 1000 萬部，考慮到當下的良率問題，也許產能的上限，就是銷量的上限。
自第一部折疊屏手機上市至今，這個品類已經誕生了七年，但累計銷量也才將將破億——而自 iPhone 誕生以來，智慧型手機已經累計賣出了 200 億部，每年都有 10 億部手機銷往全球各地。
時至今日，折疊屏手機仍然是智慧型手機的小眾分支，但折疊 iPhone 的到來，無疑會啟動整個市場。事實上，每一次蘋果重新設計 iPhone，都意味著手機行業的巨大變革，而這已經是第三次——
- 2007 年，初代 iPhone 用觸控式螢幕與 Home 鍵，確立了智慧型手機的形態。
- 2017 年，iPhone X 拿掉了 Home 鍵，讓手勢互動和全螢幕成為日常。
如今，折疊屏的 iPhone Ultra，則打破了智慧型手機與平板電腦的疆界，或許也即將打破智慧型手機定價的上限。 (愛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