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蘋果來說，難的是做出“蘋果味”的摺疊。
“One More Thing（還有一件事）。”
美國時間9月9日，位於庫比蒂諾的史蒂夫·賈伯斯劇院裡，蘋果新任CEO約翰·特納斯介紹完iPhone、手錶和耳機的更新，又補上了這一句。
“One More Thing”是賈伯斯發佈會時的口頭禪。賈伯斯曾多次在發佈會臨近結尾時，酷酷地說一句：“One More Thing”，然後帶來更大的驚喜，低調中透著小得意和凡爾賽。
這句話已成為蘋果發佈會新品的老搭子。2014年，它引出Apple Watch；2015年，引出Apple Music；2017年和2023年，又分別引出iPhone X和Vision Pro。2020年，蘋果還把“One more thing”用作整場發佈會的主題，推出M1晶片及首批搭載它的Mac。
這一次，輪到一部可以從中間打開的iPhone——iPhone Duo。
蘋果中國官網標出的起售價是15,999元，10月16日晚8點開啟預購，10月23日發售，頁面同時註明“機型將在獲得批准後發售”。從揭曉到計畫交貨，還隔著一個多月。
然而，蘋果登場前，國內廠商已經拿出了不同的摺疊方案。華為Pura X Max同樣有一塊寬闊的外屏，已經上市的OPPO Find N6合起厚度低於9毫米。9月7日晚，小米又發佈了首款“中摺疊”手機18 Fold，開售時間定在9月10日上午10點。
發佈後，圍繞產品創新、機身重量和厚度等方面，三星官方帳號在社交媒體公開調侃蘋果。三星稱，“不過如此，都見過（So far, so same）”“加熱我們的剩飯”，暗示這些在三星摺疊屏手機早就實現，蘋果摺疊屏有些落後了。
這次蘋果的新品，要進入的是一個同行已經反覆改過幾輪的老品類。Counterpoint在9月7日的報告中指出，這類手機只佔全球智慧型手機市場約2%。
01. 發佈會中，最後登場的那部iPhone
Duo出現之前，這場發佈會的大部分更新，仍圍繞大家熟悉的裝置展開。
iPhone 18 Pro和Pro Max換上A20 Pro晶片，縮小靈動島，並更新散熱系統；Apple Watch Series 12和Ultra 4引入新的健康感測系統；AirPods則更新到第五代，繼續改善開放式耳機的音質與降噪。
最後登場的Duo，把iPhone帶進了可摺疊的形態。
不過，它的幾個主要特徵，與之前爆料的資訊重合度較高。早在2025年3月，分析師郭明錤預計，蘋果首款摺疊手機將採用書本式設計，用側邊Touch ID替代Face ID，並搭載後置雙攝。
如今，這三項判斷都在Duo上得到印證。
從官網公開的資訊來看，它採用橫向內折設計，合起時寬84.1毫米、高117.8毫米，接近一本小冊子。外屏為5.4英吋，展開後，內屏達到7.6英吋。機身合起厚11.3毫米，展開厚5.2毫米，重254克。
機身厚度卻沒有早期預測那麼激進。郭明錤當時給出的數字，是合起9至9.5毫米、展開4.5至4.8毫米，均低於最終公佈的標稱值。
根據蘋果的介紹，Duo搭載的晶片仍是一顆A20 Pro。蘋果把兩塊電池分別放在機身兩側，由系統協調工作。不同於直板iPhone，一部手機需要處理兩塊螢幕之間的切換，也要把散熱和電池安排進被鉸鏈分開的空間。
發佈後的體驗環節，TechRadar記者蘭斯·烏蘭諾夫用手指摸到了摺痕，卻在當時的條件下看不見它。他把這種觀感歸因於奈米紋理覆蓋層對反光的分散。Gizmodo的上手記錄則提到，某些角度仍可見摺痕。
把視線從中間移開，另一個更容易比較的特點是寬。
5.4英吋的外屏聽起來不大，卻不能按熟悉的小螢幕iPhone來想像。螢幕對角線相近，長寬搭配不同，手要跨過的距離也會不同。華為Pura X Max的外屏同為5.4英吋，合起寬85毫米，與Duo的84.1毫米只差0.9毫米。
按官方標稱值，兩部手機的厚度也很接近：Duo合起11.3毫米，華為為11.2毫米；展開後，兩者都是5.2毫米。標稱重量的差別更明顯：Duo為254克，華為約229克，兩者相差約25克。不過，華為註明，這一重量不包含外螢幕保護護膜和內屏表面層，不能直接視為同一測量條件下的整機重量差。
OPPO Find N6則是另一組參照：合起寬約74.12毫米，比Duo窄約10毫米；合起厚約8.93毫米、展開厚約4.21毫米，均比Duo更薄；重量約225克，比Duo輕約29克。在這三款手機中，Duo與華為的寬度、厚度相近，但更重；相比OPPO，則同時增加了寬度、厚度和重量。
註：上述尺寸和重量均為廠商標稱值，非同場實測；各廠商對保護層、螢幕邊框及攝影機凸起等項目的測量口徑存在差異。
配置也有取捨。
Duo採用側邊Touch ID，後置兩顆4800萬像素攝影機，分別負責主攝和超廣角。而蘋果提及的兩倍“光學品質”取景由主攝提供，沒有第三顆獨立長焦鏡頭。蘋果同時宣佈，Duo將在今年稍後支援USB-C版Apple Pencil，屆時內外兩塊螢幕均可用於書寫和標記。
寬屏要兼顧握持，薄機身要裝下電池，螢幕中央還得承受反覆開合——然而，這樣的難題，蘋果的同行已經處理了多年。
02. 蘋果入場前，摺疊屏已走過近8年
摺疊屏手機的起點，還要往前翻。
2018年10月31日，柔宇發佈FlexPai柔派，自稱全球首款商用柔性屏摺疊手機，試圖把手機和平板裝進同一部裝置。2019年2月，華為在巴塞隆納發佈Mate X，採用向外摺疊的路線，展開後達到8英吋。
早期產品很快遇到了現實問題。
2019年4月22日，三星宣佈推遲Galaxy Fold上市。其初步檢查發現，部分顯示故障可能與鉸鏈上下端暴露區域受到衝擊有關，也有異物進入機身、影響顯示的情況。三星表示將加強螢幕保護。
從展示一塊會彎的螢幕，到把它交給每天開合手機的人，中間隔著材料、結構和製造上的補課。
如今，摺疊手機已有向內折、向外折等不同路線，也出現了更寬的機身和三摺疊產品。Counterpoint在9月7日的報告中預計，到2026年底，全球摺疊屏手機歷年累計出貨量將突破1億部。
自然，支撐這些產品的工廠，已在一輪輪換代裡積累了不少經驗。
2020年2月，三星顯示宣佈，將約30微米厚的超薄玻璃用於Galaxy Z Flip。這種被稱為UTG的材料，承擔摺疊螢幕蓋板的工作。三星披露，自己與另一家韓國企業圍繞其商業化的合作，始於2013年。
面板廠也在參與整機設計。
2022年1月10日，榮耀在深圳發佈首款Magic V。據介紹，京東方提供柔性OLED螢幕，並與榮耀共同開發輕薄摺疊方案，採用水滴形彎折設計。螢幕怎樣彎、彎曲時佔多少空間，需要面板與手機一起設計。
再往螢幕後面看，支撐件也在更新。
領益智造今年8月披露的半年報中，列出了一份時間表：2019年成立支撐件研發團隊，實現超薄不鏽鋼沖壓量產；2022年匯入超薄鈦合金和碳纖維生產線；2024年，三摺疊碳纖維支撐板開始量產出貨。
2019年9月16日，時任蘋果首席營運官傑夫·威廉姆斯來到康寧位於美國肯塔基州哈囉茲堡的工廠。他在員工面前舉起iPhone 11，介紹由整片康寧玻璃加工而成的背殼。
第二天，蘋果宣佈，向康寧追加2.5億美元先進製造基金支援。早在2017年，蘋果就已向康寧提供2億美元的基金支援。
錢投向了玻璃工藝、裝置和材料研發。康寧已經有玻璃製造技術，蘋果繼續投入，讓新手機所需的加工能力在供應商那裡生長。對供應鏈的管理，也就從採購零件向前延伸到了材料和裝置。
這次Duo公佈的結構中，顯示面板上下都有高強度玻璃，特殊膠黏劑允許不同層相對滑動，底部配有鈦金屬板。超過100個部件組成的鉸鏈，要在展開時托住螢幕中央。
03. 老品類，蘋果如何再做一次
已有技術來看，做摺疊屏已不是什麼壁壘。對蘋果來說，難的是做出“蘋果味”的摺疊屏。
第一個老辦法，是圍繞熟悉的使用場景，重新安排硬體和操作。換句話說，就是使用者仍然做原來的事，但完成它的過程可以更省力。
iPod的變化，就發生在聽歌的前前後後。
2002年7月17日，紐約Macworld上，新一代iPod發佈。賈伯斯強調，最大的消息是把iPod帶給Windows使用者。
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是：這批Windows版iPod隨附的軟體，叫Musicmatch Jukebox，來自另一家公司。此時，Windows版iTunes尚未問世，於是蘋果先借助這款軟體，讓電腦裡的歌曲和播放列表能夠自動同步到播放器。
事實上，隨身聽MP3的裝置早就存在。比如1998年的Rio PMP300，用32MB快閃記憶體裝下約一小時音樂。2001年推出的初代iPod，把容量增至5GB，同時也把與Mac上iTunes的自動同步做進了產品。
擴展Windows支援之後，蘋果繼續處理“歌從那裡來”。
2003年4月，iTunes音樂商店上線，拿到五大唱片公司的內容，每首歌99美分。同年10月，iTunes來到Windows。到2007年4月，蘋果宣佈iPod累計售出1億部。
這些變化都圍繞聽歌這件舊事。容量更大之外，找歌、買歌、管理歌單、傳進播放器的過程也被接了起來。硬體的新意，逐漸變成少做幾次整理、少折騰一次傳輸。
Duo 發佈後的上手演示，讓人看到了相似的思路。
照片和資訊應用並排打開，選中的照片可以直接拖進資訊。挑照片、發照片仍是熟悉的事，兩塊並排的介面省去了來回切換。
Duo 照片拖入資訊的操作演示。視訊：Mateusz Krawczyk；節選自《iPhone Duo Hands On》
外屏也被分配了新工作。蘋果展示的Duo Preview中，被拍攝者可以看見即時取景，自行調整站位；Kid Cue則在外屏播放《花生漫畫》動畫，試著把孩子的目光吸引到鏡頭附近。拍攝者原本要用語言協調的動作，多了一塊螢幕來幫忙。
第二個老辦法，是提供工具和分發管道，讓開發者繼續增加新硬體的用途。
換句話說，就是蘋果可以先做好拍照、發圖，但一部手機裡的遊戲、辦公和其他應用，還需要更多軟體公司參與。
初代iPhone補上這一環，也經歷過調整。
2007年6月，在舊金山開發者大會上，蘋果給第三方的方案還是網頁應用。2008年3月，原生應用開發工具測試版才發佈，開發者得以呼叫觸摸介面、加速度計等能力。世嘉介紹《超級猴子球》時，專門提到利用iPhone的加速度計實現傾斜控制。同年7月，App Store帶著500款應用上線。
觸控式螢幕能做什麼，隨後交給更多軟體繼續回答。蘋果提供工具和分發管道，開發者為同一塊螢幕增加不同用途。
這是與改善自帶功能不同的另一項工作。
到了Duo，蘋果也在把螢幕變化變成開發規則。工具列可以從上下兩端移到側邊，給內容騰出高度；半折時，按鈕和菜單要避開中間彎曲的區域。使用者看到的是按鈕換了位置，背後則是系統元件和應用佈局都要調整。
蘋果的準備指南區分了兩件事：舊應用可以繼續運行，充分利用新螢幕則需要更新。沿用系統元件的應用，能夠獲得部分共同的適配行為；自行繪製導覽列和按鈕的應用，還要補做相應調整。蘋果已發佈Duo開發者指南，並安排線上交流，供開發者向工程師和設計師提問。
一招能一直鮮嗎？
那怕是蘋果，也不見得。
初代HomePod就是一次更曲折的嘗試。2018年2月，這款349美元的音箱上市時，Amazon Echo和Google Home已經在市場上。蘋果把重點放在聽音樂：一個低音單元、七個高音單元、六個麥克風，再加上Siri和Apple Music，試圖讓使用者在房間裡開口就能聽歌。
2020年，蘋果推出99美元的HomePod mini。2021年3月，公司宣佈停產初代HomePod，將精力轉向mini。兩年後，第二代全尺寸HomePod又以299美元回歸。
初代停產、低價mini承接，再到全尺寸產品回歸，說明蘋果也會調整進入一個品類的產品路線。硬體、軟體和服務的組合，並沒有讓這類調整變得多餘。
回到Duo，熟悉的路徑已經出現：製造端延續材料與結構上的合作，使用端先展示拍照、發圖等具體動作，再把更多適配工作交給開發者。蘋果已經說完了“One more thing”，但最終的回答在使用者。 (盒飯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