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馬來西亞的80後或90後，答案大機率是Vitagen。那時候，我們喜歡叫它”維他精“。不是因為養樂多不好喝，而是那時候馬來西亞根本沒有養樂多。
養樂多2004年才正式進入馬來西亞市場。而Vitagen早在1977年就上市了，是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第一個乳酸菌飲料品牌，由生產Marigold的Malaysia Dairy Industries出品。中間差了整整27年。
而且馬來西亞的養樂多隻有一種——叫Yakult Ace，只有原味。沒有葡萄、沒有橘子、沒有青蘋果。一個國家的乳酸菌飲料，27年裡只有一種味道，而且只有一個顏色。
所以對我們這代人來說，Vitagen不是"另一個選擇"，它就是唯一的選擇。而且它有五個顏色。
01. 學校裡的訂購儀式
在馬來西亞上小學的時候，每學期有一天，老師會抱著一疊彩色紙走進教室。全班立刻安靜下來，眼睛都盯著老師手裡的那疊紙。
那是飲料訂購單。
單子上列著各種口味，自己勾選想要的。你可以選混合口味，也可以選單口味——整條五罐全是葡萄，全是橘子，全是青蘋果。有些班級，好幾個人都選了全葡萄，發下來一片紫色，像某種奇異的集體默契。
第二天，你把填好的單子和錢一起交給老師。然後就開始了等待。
等多久？可能是兩週，也可能是三週。那段時間裡，你每次經過老師辦公桌，都會多看一眼，看看那疊訂購單還在不在。那種心情，有點像等快遞，但比等快遞快樂得多——因為那是你自己選的口味，自己交的錢，而且全班同學都在等。
後來我才知道，馬來西亞從1983年起就有一個教育部推動的"學校牛奶計畫"（Program Susu Sekolah），給學生發UHT牛奶——B40家庭的免費，自願訂購的另算。但那和我們填的Vitagen訂購單不是一回事。我們那時候是90年代，Vitagen訂購是自願的，自己掏錢，買的是乳酸飲料；學校牛奶計畫發的是牛奶，不是這種五顏六色的小瓶瓶。兩件事在同一所學校裡發生過，但性質完全不同。後來怎樣就不清楚了。
02. 貨車開進學校的那一天
直到有一天，上課上到一半，窗外傳來貨車引擎的聲音。有人從座位上探出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說："來了。"
不是老師說"來了"，是同學之間先傳開的。教室裡立刻嗡嗡響，但老師也不生氣，只是放下粉筆，說："等一下再發，先上課。"
那節課大概沒有人專心。你一邊假裝看著黑板，一邊用餘光瞟著窗外，看貨車有沒有停穩，看工人有沒有開始卸貨。
下課鈴響的時候，老師叫了幾個男同學下樓。他們抱著紙箱上來，紙箱上印著熟悉的logo。教室裡更吵了，每個人都在問"到了嗎？""我的有沒有？"
老師開始喊名字，一個一個發。輪到你的時候，你接過一條用塑料袋包好的Vitagen——五罐，五個顏色，小小的塑料瓶，靠瓶蓋顏色區分口味：紫色是葡萄，綠色是蘋果，白色是原味，橙色是橘子。一條拿在手裡，五顏六色的，像拿到了一個獎品。
瓶子是塑料的，小小的，大小和現在的養樂多差不多。你迫不及待撕開鋁箔蓋，瓶口直接對嘴喝。冰的，甜的，水果味直衝上來。一瓶幾口就喝完了，但那幾口的滿足感，可以持續一整個下午。那是每學期裡最好喝的一口。
五罐拿在手裡，最喜歡的那兩罐總是最先喝完。剩下的怎麼辦？和同學換——"我的蘋果換你的葡萄？""我的原味換你的橘子？"換得到的時候，兩個人都開心。
但如果你選的是單口味——比如全葡萄——你手裡五罐全是紫色，同桌也全是紫色，後排那個也全是紫色。誰也換不了誰。最讓人無奈的是選了全原味的。原味不酸，味道其實和養樂多很接近——但正因為太接近了，反而少了那種"喝水果糖水"的快樂。一整條五罐全是白色的，看著就覺得虧了。
那時候大家都有自己偏愛的口味。葡萄味似乎最受歡迎，拿到紫色瓶蓋的人總會引來幾道羨慕的目光。原味也有人喜歡，味道其實和養樂多很接近，是最"樸素"的選擇。橘子和蘋果味則各有支持者。
除了Vitagen，還有巧克力奶。Dutch Lady的巧克力奶是另一個經典，紙盒包裝，比Vitagen大一號，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訂牛奶一般是一carton起訂，送到學校後，孩子們要自己把那一整箱牛奶"扛"回家。對小學生來說，一carton牛奶不輕，但沒有人覺得累——扛在肩上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回到家放進冰箱，之後的日子裡每天都有期待。
Dutch Lady這個品牌對馬來西亞人來說不陌生。它1963年就在八打靈再也設廠，是荷蘭菲仕蘭在荷蘭以外的第一個海外工廠。1983年推出塑料瓶裝滅菌奶，1985年正式定名Dutch Lady。我們小時候喝的巧克力奶，就是這個時期的產品。Dutch Lady和Farm Fresh都是學校牛奶計畫的合作供應商，2025年Dutch Lady還推出了一個五年補貼計畫，在學校合作社低價賣牛奶，部分收入回投學校建設。
不過小時候不知道這些。只知道訂牛奶的那天，是開心的一天。
03. 不是養樂多，是Vitagen
來到中國後，我也開始喝養樂多。紅色的瓶子，一小罐，酸酸的，喝完有一種"很健康"的感覺。
味道完全不一樣。養樂多更酸，更像"益生菌"，有一種認真在喝保健品的感覺。Vitagen更甜，更像"飲料"，有一種偷偷在喝糖水的感覺。唯一接近養樂多的是Vitagen原味——但小時候誰會選原味呢，水果味才是正經事。更何況，馬來西亞的養樂多叫Yakult Ace，也只有原味這一種。所以Vitagen原味雖然最接近養樂多，但在當時的小孩看來，它恰恰是最無聊的那罐。兩種都好喝，但屬於不同的記憶。
有一次我在中國的朋友面前提起Vitagen，對方一臉茫然："那是什麼？"我說："就是馬來西亞的養樂多。"朋友點點頭，表示懂了。但我知道，這不是一回事。養樂多有養樂多的童年，Vitagen有Vitagen的童年。
那個童年裡，有訂購單，有貨車開進學校的聲音，有男同學搬著紙箱走上樓梯，有老師喊名字的聲音，有撕開鋁箔蓋的響聲，有和同桌交換口味的討價還價，也有換不了只能自己喝完的認命。有五個顏色、五種口味，有挑選、有等待、有交換。
那個童年裡，沒有紅色的小瓶子，只有橘色、紫色、綠色、白色。因為那個年代，養樂多還沒來。來了也只有一個原味。
04. 現在還能買到
很多童年的東西消失了，但Vitagen沒有。
現在去馬來西亞的超市，冷藏櫃裡依然能找到那條五顏六色的Vitagen。經典的五罐裝還在，口味也還是那些。Halal認證，本地生產，用的是真牛奶和真果汁，沒有防腐劑，還出口到全球50多個國家。
這些年Vitagen也出了新系列。Less Sugar系列針對減糖需求，有葡萄和菠蘿口味；Collagen系列加入了膠原蛋白，口味更特別，有玫瑰和接骨木花味。但對很多人來說，最經典的還是那條原味、橘子、葡萄、蘋果混在一起的五罐裝。
上次回馬來西亞，我在超市冰櫃裡又看到Vitagen。還是那幾個顏色。我買了一排，撕開鋁箔蓋喝一口。
味道沒變。
學校牛奶計畫還在跑，全國還有幾十萬小孩在喝。貨車還會開進學校，訂購單還在發。
只是喝它的那些人，已經長大了。
(南洋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