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右翼教父被槍殺後,一群更右的人搶著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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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右翼領袖查理·柯克遇刺後,其遺留的政治資產引發 MAGA 陣營內部激烈爭奪。在 AmericaFest 2025 大會上,親以保守派與民粹主義者就「言論邊界」與「外交優先權」展開激辯,揭示了右翼內部的深刻裂痕。副總統 J.D. 范斯則採取高明的政治操作,透過接管柯克的校園巡迴演講與組織機器,將自己塑造為唯一能容納不同派系的領袖,成功將柯克的遺產轉化為其競選 2028 年總統的強大助力。

2025年9月10日,美國青年保守派活動家、川普的政治盟友查理·柯克在參加猶他州猶他谷校園演講時遭槍擊身亡。

柯克生於1993年,他是右翼激進組織“美國轉折點”(簡稱TPUSA)創始人,活躍於保守派政治舞台。他並非民選政治人物,卻通過校園組織、演講、播客和社交媒體建立了龐大的青年保守派網路,成為川普及MAGA陣營連接年輕選民、基督教保守派與基層活動者的重要政治中介。他也是21世紀美國右翼青年政治中最具影響力的組織者之一。

▲2026年9月10日,美國紐約,一名女子與藝術家塞爾吉奧·富納裡創作的查理·柯克雕像合影。當天是柯克遇刺一周年 圖/視覺中國

在離世後的一年裡,柯克不斷被加封、“聖化”,成為一個抽象的政治、宗教符號。隨著美國對伊朗的戰爭爆發,美國國內政治進一步極化,右翼陣營內部因為意見和利益分歧不斷分裂、彼此撕扯。

柯克身後留下有形和無形的政治資產,成為這些政治勢力激烈爭奪的對象。一場美國右翼的“繼承之戰”已硝煙滾滾。

“基督教殉道者,捍衛言論自由的烈士,MAGA建制派的英雄”——在遇刺身亡後約五周時間內,查理·柯克就從一個原本有高度爭議的右翼青年組織者,被MAGA核心圈塑造成以上三個符號的化身。

柯克當日身亡數小時後,川普就下令:全美聯邦機構降半旗至2026年9月14日,範圍包括白宮、所有聯邦公共建築、軍事基地、海軍艦艇以及美國駐外使領館。

這個動作的象徵意義非常大。因為柯克從未擔任過公職,不是總統、議員、州長,也不是軍人。這實際上告訴公眾:柯克之死不是“美國轉折點”的內部損失,而是美利堅合眾國的公共損失。

2025年9月11日,當柯克遺體從猶他州運回亞利桑那州時,副總統J·D·范斯夫婦親自陪同其遺孀扶著靈柩乘副總統專機“空軍2號”返回。在追悼會上,范斯明確稱他為“基督教信仰的烈士”,他還特地解釋為什麼幾乎整個川普政府成員都出席追悼會:因為“我們愛查理“,也因為“我們知道如果不是他,我們不可能有今天”。

這是川普政府首次公開承認其政治權力的建構離不開柯克的功勞。自此,柯克不再只是一個替川普助選過的大V、網紅,而成為了幫助建立這個政權的元勛。

▲2025年10月14日,美國華盛頓白宮,美國總統川普在儀式上向已故保守派活動家查理·柯克追授總統自由勛章,並將其授予查理·柯克的妻子艾莉卡·柯克 圖/視覺中國

十天後,柯克的追悼會在鳳凰城州立農業體育場舉行。很多人凌晨就開始排隊,一些人坐飛機跨州過來,當天能容納63000人的體育場滿座,主辦方不得不將部分無法入場的人疏導至旁邊的另一個場館,最終參會總人數超過10萬人。路透社直接形容整個追悼會活動非常像一場“宗教復興大會”。在追悼正式演講開始前,有長達約三小時的宗教敬拜音樂會,人們站起來祈禱、唱聖歌、舉手敬拜。十字架語彙、美國國旗、MAGA政治符號與柯克肖像在現場交相輝映。

2025年10月14日,本是查理·柯克32歲生日。當天,川普正式宣佈這一天被定為“查理·柯克國家紀念日”。白宮的總統公告裡直接使用“基督教殉道者”、“美國保守運動的巨人”,並號召美國民眾當天前往各自的宗教敬拜場所去紀念他、祈禱。

約在一個月前,在共和黨極力推動下,聯邦參議院以口頭表決的方式通過設立這一“國家紀念日”決議。這意味著有關柯克的烈士敘事已從其支持者、其創辦的“美國轉折點”組織、MAGA媒體、川普政府,進入到美國的國家紀念儀式層面。

“國家紀念日”當天,川普還追授柯克“總統自由獎章”,這是美國最高等級的平民榮譽之一。在白宮玫瑰園舉行的授勳儀式上,他稱讚柯克為“無畏的自由戰士”,並說他是因為大膽說出真理、踐行信仰、為更強大的美國戰鬥而遭暗殺的。

當然,這只是發生在MAGA和保守派尤其是基督教右翼內部的“聖徒化”。美國左翼雖然普遍譴責暗殺這樣的暴力行動,卻並不因此而接受右翼對他的“烈士”定位。

柯克生前本來就是高度政治極化的人物,他在種族、LGBTQ、移民、槍支控制等問題上有過大量爭議性言論。真實的柯克也非常複雜,他會妥協,會改變觀點,會在共和黨內部做中間人和掮客;會與捐款人談現實政治,會跟川普意見不同;會與親以色列保守派合作,會與主張“美國優先”的民粹派意見領袖合作,也會跟像富恩特斯這樣的網路極右翼鬥爭。

當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烈士化”後,記憶被篩選,複雜的人逐漸消失,只留下抽象的符號。而在他死亡一年後,他的政治價值已經遠高於他生前,形成一種他本人活著的時候並不存在的政治資本。

▲2025年9月15日,美國德克薩斯州蘭帕瑟斯,人們悼念被槍殺的查理·柯克 圖/新華社

01. 一場不同尋常的右翼網紅吵架大會

2025年12月18日,在查理·柯克遇刺身亡三個月後,一場名為AmericaFest 2025大會在亞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舉行。這是美國右翼各派第一次舉行“家族大會”,約三萬名美國右翼媒體明星、青年活動人士聚在同一場館裡。

美國主串流媒體後來把這場大會描述成右翼內部權力鬥爭公開化的時刻。由柯克生前靠個人能力壓制的幾條內部裂縫,如反猶主義、以色列問題、陰謀論、誰有權劃定MAGA邊界,以及2028年的政治繼承等,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開。

該大會受邀演講者名單是柯克生前參與擬定的,他本人親自把夏皮羅、卡爾森等右翼網紅和活動家們安排在會議的第一晚。“美國轉折點”後來表示,柯克生前認為這樣的組合可能會擦出火花。事實上,他一直的理念就是把右翼不同派別放在同一個空間裡。

大會首日,美國保守派媒體The daily wire聯合創始人、猶裔保守派政論家本·夏皮羅率先發難,他把現場變成了一場“右翼內部清算大會”。他認為:右翼內部已經出現了一批靠陰謀論、謊言和極端主義賺錢的“江湖騙子、詐騙犯”,如果保守主義不自己設立邊界,就會被這些人毀掉。

他把第一槍對準了他的前僱員、自媒體網紅坎迪斯·歐文斯。歐文斯在柯克遇刺後一直持續傳播未經證實的陰謀論,包括把法國情報部門、以色列/摩薩德、“美國轉折點”內部人員等牽扯進柯克遇刺及所謂的掩蓋行為。接著,他又批評前福克斯台新聞女主播、如今的獨立媒體大主播梅根·凱利,逼問她此前採訪歐文斯時為什麼不對其進行譴責,並指責她拒絕公開站隊本身就是逃避責任。

但真正引發大爆炸的,是他對主張“美國優先”的民粹派右翼意見領袖塔克·卡爾森的攻擊,直接的導火索是卡爾森此前對極右翼邊緣人物尼克·富恩特斯長達2小時12分的訪談。該期節目在視訊平台上的點選播放高達700萬次。

▲2025年12月18日,美國鳳凰城,本·夏皮羅在“美國轉折點”組織的活動上 圖/視覺中國

現年28歲的富恩特斯是極右翼政治亞文化網路Groyper的核心和靈魂人物,擁有72.4萬網際網路追隨者。Groyper是一個主要由年輕男性構成、網際網路原生的極右翼政治亞文化網路。媒體研究機構通常將之歸入白人民族主義、反猶主義及極右翼生態的範疇。

夏皮羅用了極猛烈的語言稱富恩特斯為“希特勒的辯護人”,並稱卡爾森把媒體平台提供給他是“一種道德愚蠢”。此外,他還列舉卡爾森採訪安德魯·泰特等一批邊緣極端網紅,提出一個更大的媒體原則——你邀請誰、怎麼提問、是否挑戰他,本身就是媒體編輯的責任。

這表面上是在講不同的媒體觀,但更深層次的,夏皮羅是在問右翼陣營到底需不需要“把關人”。而他本人主張必須把某些人明確劃在外面——譬如像富恩特斯這樣典型的反猶、崇拜希特勒的人,以及像歐文斯這樣搞無證據陰謀論的人——主流保守主義陣營不能因為“言論自由”就給他們登堂入室和媒體曝光的機會。

卡爾森隨後登台反擊,說自己覺得夏皮羅的演講荒謬到發笑。他反問:你是在查理·柯克的大會上要求剝奪別人上平台的資格?因為柯克最著名的政治品牌恰恰是:來跟我辯,“證明我是錯的。”他借此反轉了夏皮羅攻擊他的道德框架,說:查理絕對不會容忍你這樣做。

卡爾森接著暗示:這場針對他的攻擊,實際可能是一場針對副總統J·D·范斯的“代理人戰爭”。因為卡爾森與范斯的關係非常密切,他的大概意思是:有人現在攻擊“一個跟J·D·范斯很親近的壞人”,真正目標可能不是他本人,而是在為2028年總統大選重新排列右翼權力次序。他認為某些保守派權勢人物並不希望范斯順利地成為川普的繼承者。

現場議題就從媒體倫理問題,一下子升級到2028年美國大選的政治繼承之爭。

大會次日,前一天被夏皮羅批評的梅根·凱利上台後徹底翻臉。她先質問夏皮羅有何資格把別人開除出保守主義陣營,然後給出犀利一擊,說真正問題其實是關於以色列,因為夏皮羅等人都是堅定的親以色列人物。“他們不能決定其他右翼人物應該怎樣看以色列,也不能決定我們應該和誰做朋友。”

於是,原本有關陰謀論、富恩特斯、反猶主義的問題突然被重新解釋成:是以色列還是美國優先的問題。

另一號人物、MAGA民粹主義政治戰略家、川普曾經的軍師斯蒂芬·班農也登場了,他火力全開,直接說夏皮羅就像癌症, 會擴散、轉移,甚至指控夏皮羅試圖對“美國轉折點”下手。他最後打出班農式的“美國優先”——以色列可以擁有主權,也可以打自己的戰爭,但不要把美國拖進“另一場無盡的戰爭”。

陣營至此已經大致成形了。第一陣營是以夏皮羅為代表的傳統親以色列保守派。而卡爾森、凱利、班農組成了一個鬆散的大帳篷式陣營,他們彼此觀念並不一致,但在右翼陣營“把關人”問題上形成了共同陣線,而且他們越來越熱衷把以色列問題牽扯進來:到底是堅持“美國優先”,還是捲入外國事務。

至於沒有在場的富恩特斯,卻幾乎像一個“幽靈”一樣貫穿大會始終。只要右翼陣營的大人物們被迫回答“富恩特斯到底在不在我們的MAGA運動裡?”這個問題,富恩特斯就已經獲得了遠超自己實際組織規模的“議題設定能力”。

AmericaFest結束後,CBS採訪了一位19歲的“美國轉折點”成員。他說以前查理·柯克就像一座所有人都信任的“燈塔”,他能夠把不同人的想法拿過來,最後“提煉成大家都能認同的觀點”;而2025年大會給他的感覺則是,大家都在問:“我們接下來往那裡走?我們該聽誰的話?我們該信任誰?”

在柯克遇刺身亡之前,他在美國右翼和MAGA陣營內部其實承擔了一個“中間人”的角色:他既能與夏皮羅這樣的親以保守派合作,也能跟卡爾森這樣反建制民粹意見領袖合作;他與范斯關係密切,可以跟班農交流,同時又不斷與年輕人直接接觸。

他突然身故後,身後留下一個“政治真空”。而AmericaFest 2025現場變成“網紅”吵架大會,讓不少人意識到柯克生前所承擔的職能對右翼陣營有多重要。

▲2025年12月18日,美國鳳凰城,塔克·卡爾森在“美國轉折點”組織的活動上 圖/視覺中國

更有意思的是,事態並沒有因此平息。因著有關卡爾森–和富恩特斯引發的爭議,著名保守派智庫“傳統基金會”內部出現劇烈動盪,高層和部分員工離職。傳統基金會是為川普第二任期制定政治藍圖和人事安排的“大腦”,他們曾炮製了廣為人知的“2025方案”。

這場右翼內部意見分裂的震盪還在持續。到2026年3月全美的“保守派政治行動大會”(CPAC),有媒體觀察到,年輕的共和黨人與傳統/福音派共和黨人在有關以色列等問題上出現了明顯的代際裂縫。

他們表面上是在爭有關以色列、富恩特斯等問題,實際上則是兩套已經越來越不相容的“後川普右翼”理念在打架,這涉及美國的國家認同、外交政策、宗教、言論邊界、陰謀論以及對自由主義民主制度本身的態度。這些衝突,遠比夏皮羅、卡爾森和歐文斯等右翼意見領袖之間的私人恩怨要重要得多。

AmericaFest大會的最後一天,美國副總統J·D·范斯壓軸亮相。彼此爭吵了三天後,所有人都在等范斯的態度:你到底站那邊?

但范斯沒有選擇站隊,而是拋出一句關鍵的話:“我不是帶著一份名單來譴責誰或者取消誰的平台資格”,然後給出一個極其寬泛的資格標準:只要你愛美國,就在MAGA陣營中有一席之地,都可以加入MAGA運動,無論你是白人還是黑人、窮人還是富人、年輕或年老、來自農村還是城市。

這是范斯一次非常高明的政治動作。他直接跳過意識形態分歧,試圖把陣營內部的衝突暫時包裹起來。隨後,柯克的遺孀艾莉卡做了一件更具決定性的事,她在大會上正式宣佈:“美國轉折點”要幫助J·D·范斯成為美國第48任總統。

身為現任副總統的范斯,突然變成了唯一有資格和動機容納右翼不同陣營的全國性政治人物。柯剋死後,范斯得到的不只是“美國轉折點”對他2028年大選的背書,他還實際上繼承了柯克最具高難度的職能——不斷告訴正在彼此撕扯的右翼派系,他們仍然屬於同一個陣營。

02. 指定“繼承者”范斯?

柯克身亡後,范斯與其遺孀艾莉卡之間一開始就展現出非常強烈的私人和政治上的聯結。

2025年9月11日,正是在范斯夫婦的親自陪同下,艾莉卡把亡夫的遺體通過“空軍二號”運回亞利桑那州。四天後,范斯坐在白宮辦公室,親自客串主持了一期《查理·柯克秀》,還邀請川普政府成員的要員來共同紀念柯克。

這就建立了一種敘事:范斯不是來“搶查理留下來的組織”,他是查理的朋友,是幫助他的家人、繼續他的事業的人。

范斯隨後在不同場合強調:他本人在政壇的攀升,包括川普第二任期政府的人才網路,都得益於柯克的幫助。他甚至說,川普政府今天取得的很多成功,都可以追溯到柯克組織和招聚人才的能力——他不僅幫助川普贏得2024大選,還在“為整個政府配備人員”上提供幫助。

▲2025年10月29日,美國密西西比大學,美國副總統范斯(右)在“美國轉折點”組織的活動上擁抱查理·柯克的遺孀艾莉卡·柯克 圖/視覺中國

這實際上是在主動承認川普政權對柯克負有一種政治債務,這對於後來艾莉卡在大會上說“我丈夫的朋友J·D·范斯”非常關鍵。

柯克遇刺身亡後,“美國轉折點”沒有取消原定的校園辯論演講活動。第一站是2025年10月29日在密西西比大學,范斯替代柯克出席——他拿起麥克風,站在大學校園裡講話,回答學生的提問。

J·D·范斯與艾莉卡兩人在台上擁抱的照片後來被廣泛傳播。ABC特別指出,范斯是在“繼續查理·柯克的大學校園巡迴演講”。這個動作政治意義很強,因為柯克最有辨識度的產品就是校園巡迴演講、辯論和問答。

到2025年11月,艾莉卡上梅根·凱利的政治訪談節目時,被問到“美國轉折點”是否會支援范斯參加2028年的大選。她說,“在那件事上,我丈夫的態度是非常直接的。”她還說,他們夫妻倆最後幾次談話的內容之一,恰恰就是柯克對於支援范斯參加2028年的總統大選有著明確的意圖。

在柯克被“烈士化”的氛圍中,這種“授權”顯得異常強大。艾莉卡並不是以“美國轉折點”新任CEO的身份在說范斯是最好的人選,而是說“這就是查理生前的決定”。如果你反對范斯,某種程度上也意味著你是要否定右翼聖徒查理·柯克生前給“美國轉折點”留下的政治方向。

到2025年12月18日的AmericaFest大會,這種暗示最終變成正式的公開背書。艾莉卡在開幕儀式上做演講,首先講的是“美國轉折點”接下來的任務,包括繼續校園辯論、校園活動,然後提到要開始為2026年的中期選舉和2028年的大選佈局,具體點名要在亞利桑那、內華達、新罕布什爾三個州建設“紅牆”。同時她說,2026年的首要任務是確保川普擁有一個共和黨控制下的國會。

緊接著,她宣佈:“我們要讓我丈夫的朋友J·D·范斯,以儘可能響亮的方式成為第48任美國總統。”隨後,她馬上把“支援范斯”嵌入“完成查理的使命”之中,說柯克建立這個運動就是為了讓大家“勇敢地行動”,“我們紀念他,不只用言辭,更是用行動。”

這就把為范斯助選與“殉道者查理”的形象徹底繫結起來了。艾莉卡所承諾的,不是幾張選票,而是發動整個“美國轉折點”的基層組織來為范斯助選。

到2025年12月21日,AmericaFest會議的最後一天,范斯登台亮相時,他對艾莉卡說:“對於您給予本屆政府以及我個人所展現出的力量、優雅和善意支援,我感激不盡。”然後,他立即把現場話題切換回柯克,他告訴到場人士:紀念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要在他死後拒絕做他活著時所做的事。最後他問:“如果你懷念查理·柯克,你會發誓繼續他為之犧牲的事業嗎?”

這是一種非常有效且聰明的間接繫結。范斯沒有說: “2028年把票投給我。”但現場所有人都已知道:艾莉卡三天前剛剛告訴他們,柯剋期待的下一任美國總統就是他。

在柯剋夫人公開為范斯背書的次日,柯克創辦的選舉行動組織“轉折點行動(TP Action)”首席營運官泰勒·波恩公開宣佈:他們已經啟動選舉機器為范斯在2028年助選,包括進行人員招募和籌建組織,他們已提前進入愛荷華、新罕布什爾和內華達州,同時在另外七個州部署全職外勤人員。而“美國轉折點”的發言人則把話說得更為明確——“查理所建立的選舉機器將為副總統全力運轉。”

這說明范斯所繼承的,是柯剋死後留下來的一整套機器,囊括“美國轉折點”整個生態:包括大學和高中校園裡的青年組織網,做政治選舉和動員的組織TP Action;做敲門、註冊、低頻選民動員的地推人員;年輕男性受眾;保守派政治金主網路;媒體生態,包括“查理·柯克秀”以及“美國轉折點”旗下籤約的主持人、播客主和社交媒體傳播;每年招聚右翼意見領袖、活動家和年輕支持者的超級政治大會AmericaFest。

彼時距離2028大選還有三年,連范斯本人都沒有公開宣佈參選,這個如此龐大的保守派組織為何要早早鎖定候選人呢?

波恩給出的理由非常直白:范斯就是顯而易見的領袖,而且優勢很大;所以,沒有必要假裝這是一個高度競爭的選擇。

或許,這裡還有一層更深的組織邏輯。柯克生前身兼多重角色:機構CEO、意識形態掮客、募款者、媒體明星、川普的中介人、招聚青年群體的組織者。他的遺孀可以繼承機構CEO之職,但她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繼承並勝任他生前所有的政治角色和功能。

而范斯恰好可以提供來自美國政治權力中心的“錨”。艾莉卡正在把柯克留下的機構資產,與范斯的總統繼承工程進行深度繫結。這也是為什麼柯克之死對范斯具有超出個人關係的政治意義:柯克創立的組織突然失去了創始人,而最自然的國家級政治承接者恰好就是他。

“美國轉折點”的機器現在已經公開為范斯開足馬力;與此同時,共和黨內的競爭者克魯茲也開始攻擊范斯與卡爾森之間的關係,借此質疑范斯的政治獨立性及其領導資格。

目前,這場“繼承之戰”的最大挑戰就是2026年的中期選舉。

到2026年11月,如果共和黨仍然保住眾議院和參議院的多數席位,范斯會成為最大的個人受益者。他可以在2027年講述一個非常漂亮的故事:川普發動了MAGA運動,我們證明了這個運動可以繼續贏下去。這會大幅削弱共和黨內其他競爭者如魯比奧、克魯茲的挑戰理由。

如果共和黨丟掉眾議院,但保住了參議院,情形就會變得微妙,2027年將發生一場熱鬧的解釋權戰爭,在右翼大帳篷下爭吵的各方都可以解釋自己被證明是對的。而共和黨內部會開始討論:川普主義需要“升級”還是需要“糾偏”。這可能會給魯比奧等傳統建制派提供機會。

最糟糕的情形是共和黨在11月慘敗,同時丟掉參眾兩院的控制權,且多個川普親自背書的候選人輸掉關鍵州。這將會嚴重威脅范斯的政治前途。一些共和黨的策略人士已非常直接地給出了這種判斷。

那時,范斯將面臨一個非常痛苦的抉擇:在川普餘下的任期裡,他是繼續堅持“川普路線沒錯”,還是開始悄悄與總統拉開距離,甚至做某種切割?

無論選怎麼選,這位擅長“與時俱進”的前耶魯大學辯手都會得罪右翼陣營裡的某一派系。而此時,魯比奧等人或許會等來屬於他們的機會。 (南方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