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公佈!
三位科學家Karl Deisseroth, Peter Hegemann和Georg Nagel共享此次殊榮,表彰他們在「光控離子通道及光遺傳學研究方面的傑出貢獻」。
簡單來說,這三位新晉諾獎得主,為人類的神經細胞找到了一把「光控開關」。
他們發明了一種叫做「光遺傳學」(Optogenetics) 的技術,這項技術能夠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揭示活體大腦中的神經細胞如何塑造人類的記憶、情感和行為。
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委員會主席 Per Svenningsson 激動地評價道:「光遺傳學為我們提供了以過去只能夢想的方式繪製大腦圖譜的機會。」
是的,他們為神經科學開啟了一個全新的紀元。但你絕對想不到,這場足以載入人類史冊的大腦革命,最初的起點,竟然只是池塘裡一小撮微不足道的「綠藻」。
這次獎金總額為1200萬瑞典克朗(約 800 萬元,較去年多了100萬瑞典克朗),由三位獲獎者均分。
而1901年首次的獎金是15萬克朗,2012年曾砍到800萬。
因「發展出針對一些最具毀滅性的寄生蟲疾病具有革命性作用的療法」,中國第一位自然科學諾獎獲得者屠呦呦獨享2015年該獎生理學和醫學獎一半獎金。
人類大腦:宇宙中最複雜的「黑匣子」
在講這個不可思議的故事之前,我們得先瞭解一下,為什麼科學家們對大腦如此「頭疼」。
人類的大腦,重約1.4千克,卻包含了大約860億個神經元(神經細胞),它們之間的連接點(突觸)高達數百兆個。這比整個銀河系的恆星還要多。
大腦是如何掌管我們的情感、行為和身體機能的?這長期以來一直是人類科學界最大的謎團之一。
在整個 20 世紀,神經科學家們就像是拿著手電筒在巨大的迷宮裡盲人摸象。他們試圖探究大腦的那些區域影響那些功能。
比如,他們發現大腦某處受損,人就會失去語言能力;電擊大腦某個區域,人就會感到快樂。
但問題在於,過去的方法太「粗暴」了。
想像一下,你想要修好一台精密的超級電腦裡的一行程式碼,但你手裡唯一的工具,卻是一把大鐵錘。
過去的腦科學研究就是這樣:無論是切除部分腦組織,還是用電極進行廣泛的電刺激,又或者是使用影響整個大腦的化學藥物,都像是用鐵錘砸電腦。
科學家們能觀察到現象,但「無法證明因果關係」。
正如諾獎委員會所說,當時他們繪製的大腦圖景,就像是一張粗糙的「草圖,充滿了問號和未知」。
科學家們做夢都想擁有一把「上帝的手術刀」——它必須足夠精準,能夠只控制某一個或某一類特定的神經元;它又必須足夠迅速,能夠跟得上神經元毫秒級閃爍的速度。
這可能嗎?整個神經科學界都陷入了絕望。
直到,兩位德國生物學家在水坑裡,多看了一眼那些游動的綠色單細胞生物。
池塘裡的奇蹟:好奇心與趨光藻類
故事的鏡頭,切到了德國。
本屆諾獎得主之一,柏林洪堡大學的 彼得·黑格曼(Peter Hegemann),是一個充滿好奇心的人。與其他死磕人類大腦的神經科學家不同,黑格曼的關注點「卑微」得多。
他經常盯著顯微鏡下的一種單細胞藻類——衣藻(Chlamydomonas) 發呆。
衣藻是一種非常神奇的微生物。它沒有眼睛,沒有大腦,完全是一個單細胞。但是,如果你在裝滿衣藻的培養皿旁邊放一盞燈,你會發現一個奇妙的現象:所有的衣藻都會像被施了魔法一樣,齊刷刷地朝著光源游去。
這種現像在生物學上叫「趨光性」。
黑格曼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了:一個連神經系統都沒有的單細胞生物,憑什麼能「看見」光?它是怎麼把光訊號轉化成
運動指令的?
帶著這個看似和人類醫學八竿子打不著的純粹疑問,進入21世紀初,黑格曼和他的老搭檔、維爾茨堡大學的格奧爾格·納格爾(Georg Nagel) 開始了瘋狂的尋寶之旅。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在這項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植物學研究中,挖到了震驚世界的寶藏。
他們發現,在衣藻的細胞表面,存在一種非凡的、具有獨特性質的藻類蛋白質。他們給它起名為「通道視紫紅質」(channelrhodopsin) 。
這個蛋白質的工作原理簡直精妙絕倫,就像一扇裝了「光控感應器」的門:
當藍光照射到這個蛋白質上時,蛋白質的通道就會瞬間打開(Light-gated ion channels)。
接著,帶電的離子就會像潮水一樣湧入細胞內部,從而產生一個微小的電脈衝。正是這個電脈衝,指揮著衣藻向著光游去。
更讓這兩位德國科學家頭皮發麻的是,他們做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測試:如果把這種藻類的蛋白質,放到其他生物的細胞裡會怎樣?
結果令人震撼:無論他們將這種蛋白質放入那種細胞,那些細胞都會瞬間變得「對光敏感」! 只要光一照,細胞就會產生電訊號。
這就好比他們找到了一把萬能的「光控開關」,只要把這個開關裝在任何細胞上,光就能控制它的活動。
一個奇妙發現誕生了。
但誰也沒有想到,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一位精神病學專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篇論文,並將其變成瞭解開大腦謎團的終極武器。
跨界狂人:將光鑄成神經元開關的魔法師
這就引出了我們今天的第三位諾獎得主:史丹佛大學的卡爾·戴瑟羅斯(Karl Deisseroth)。
戴瑟羅斯不僅僅是一位頂尖的神經科學家,他也是一位臨床精神病學醫生。
在臨床中,他每天都要面對飽受抑鬱症、精神分裂症、帕金森症折磨的患者。他深知傳統的藥物和電擊療法有多麼粗糙,副作用有多麼巨大。
他一直在苦苦尋找一種能夠「精確控制單一神經元」的方法。
當黑格曼和納格爾關於「通道視紫紅質」的論文發表後,科學界大部分人都只是覺得「這藻類挺好玩的」。但戴瑟羅斯的腦海裡卻轟然炸響了一道驚雷。
一個瘋狂的想法誕生了:如果把這種綠藻的「光控開關」基因,植入到哺乳動物(比如老鼠甚至人類)的神經細胞裡,那我們豈不是可以用光來控制大腦了?!
說幹就幹。戴瑟羅斯和他的團隊開始了如同「弗蘭肯斯坦」般的實驗。
他利用病毒作為載體,將帶有「通道視紫紅質」的基因,精準地匯入到大鼠的特定神經細胞中。奇蹟發生了!大鼠的神經細胞成功長出了這種來自藻類的光控蛋白質。
2005年,戴瑟羅斯發表了那篇註定名垂青史的突破性論文:
在實驗室裡,當他用一根極細的光纖,將藍光照射到這些神經細胞上時,光控開關打開,神經元瞬間被啟動,觸發了強烈的神經訊號;而當光線關閉,神經元立刻安靜下來,毫不拖泥帶水。
精準、迅速、毫無副作用!
兩年後的 2007 年,他更是完成了降維打擊般的創舉——他讓這種光控開關,在活體小鼠的大腦中成功運作!
在隨後的各種展示中,全世界的科學家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又熱血沸騰的畫面:
一隻活蹦亂跳的小鼠,腦子上插著一根發光的光纖。
當藍光亮起時,小鼠突然開始瘋狂地順時針轉圈;當藍光熄滅,小鼠立刻停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有的實驗中,光線一亮,暴躁的小鼠瞬間變得溫順;
有的實驗中,光線一閃,原本害怕某個角落的小鼠,徑直走了過去,因為恐懼的記憶被「光」強行關閉了。
戴瑟羅斯把這項完美融合了光學和遺傳學的技術,正式命名為——光遺傳學(Optogenetics)。
一門全新的學科,誕生了!
光之奇蹟——從繪製記憶到讓盲人復明
「光遺傳學」的出現,就像是在一個漆黑的、堆滿無數雜物的超級倉庫裡,突然給人發了一個高精度的強光手電筒,並且這個手電筒還能精確控制每一件物品的擺放。
這項技術迅速席捲了全球的實驗室,產生了核爆等級的全球性影響。
過去二十年裡,因為光遺傳學的存在,人類對大腦的認知正在以指數級飆升:
揭開記憶與情感的終極面紗
借助光遺傳學,研究人員終於能夠揭示控制特定記憶、感覺以及行為的神經回路。科學家們不僅能找到小鼠記憶體「初戀”記憶的那個具體細胞,甚至可以通過光照,給小鼠植入一段它從來沒有經歷過的「虛假記憶”。我們終於開始看懂,我們的喜怒哀樂,在物質層面究竟是如何運作的。
攻克精神與神經疾病的新曙光
抑鬱症、焦慮症、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阿爾茨海默症、帕金森病……這些困擾人類千萬年的頑疾,終於迎來了破局的希望。通過光遺傳學,科學家精準定位了引發這些疾病的神經回路,這為開發全新的靶向藥物和腦機介面治療方案,提供了無可替代的理論基礎。
臨床奇蹟:讓盲人重見天日
這也是最讓人激動人心的臨床應用之一!正如諾獎委員會特別提到的,在臨床醫學中,研究人員正在使用該方法嘗試為視力障礙者恢復視力。
很多盲人失明,是因為視網膜上的感光細胞死亡了,但他們視網膜後面的神經節細胞還在。
科學家們正在嘗試用光遺傳學技術,把來自綠藻的「光控蛋白」直接注射到盲人剩餘的神經細胞裡,讓這些原本不感光的神經細胞,直接變成能夠捕捉光線的「新眼睛」!
目前,相關的臨床試驗已經在全球展開,並且已經有盲人患者借此看到了物體的輪廓!
尾聲:一束照亮人類未來的光
人類想要解開大腦的終極奧秘,恐怕還要在黑暗中摸索幾百年。
「光遺傳學從根本上改變了我們對大腦的理解。每一天都帶來新的發現,幫助解開人類最大的謎團之一:我們不可思議的大腦是如何運作的。」 諾貝爾獎官方的頒獎詞,為這項偉大的技術寫下了最確切的註腳。
從數億年前在原始海洋中追逐陽光的單細胞藻類,到今天實驗室裡被藍光點亮的人類智慧之光;
從宏大的宇宙星辰,到微觀的腦神經元突觸。
生命,以一種令人熱淚盈眶的方式,完成了最偉大的閉環。
讓我們向這三位偉大的科學家致敬!向所有在未知領域默默探索的科研工作者致敬!
因為他們,人類終於握住了控制命運的「光」。而屬於神經科學的全新大航海時代,今天,才剛剛拉開帷幕。 (新智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