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中國的時候，最不習慣的是付錢。
2007 年來過一次，那時候買東西還是掏現金。2017 年再去，第一次在中國買東西，我掏出手機問店家："我要掃那裡？"店家指了指桌上貼的二維碼，說："掃這個。"
我打開微信，點的是"付款碼"遞過去。店家看了我一眼，說："不是這個，你要掃我這個碼。"
我手機裡有微信，但從沒用過微信支付。不知道付款碼和掃一掃有什麼區別，更不知道"我掃你"和"你掃我"原來是兩種付法。愣了半天，在店家的指引下，手忙腳亂地打開微信，找到掃一掃，對準桌上那張紙掃。成功了，但我出了一身汗。
那時候我才意識到：馬來西亞的支付方式，和中國完全不一樣。
在中國，一部手機走天下。在馬來西亞，我們是多軌平行——TNG、DuitNow、GrabPay、現金，各管一段。不是落後，是習慣不一樣。
01. TNG，擋風玻璃後面那張卡
時候坐爸爸的車過高速公路收費站，還不是用卡的。進站先拿一張收費卡，出站把卡給工作人員，他按距離算好錢，爸爸搖下車窗遞現金，等找零，欄杆才抬起。
後來有了 Touch 'n Go，一張藍色的卡，在機器上"嘀"一聲就能過。1997 年 3 月開始用的，第一個試點在 Jalan Pahang 收費站。剛開始那幾年，因為不常上高速，我們家沒有馬上買。偶爾要用，就拿家人的卡來借。
那時候充值也不方便，只能到指定的油站或櫃檯，給現金，店員把卡插進機器，"嘀"一聲，充好了。不像現在，手機上就能充，7-11 也能充，隨時充。
到現在快三十年了。剛開始只能過高速，後來慢慢擴展——2008 年開始能刷輕軌和巴士，2011 年停車場也裝了，再後來商場、便利店都能用。到 2017 年出了 eWallet，手機裡也能充、能用。2018 年又上了 RFID，車擋風玻璃上貼個小貼紙，過收費站不用減速，直接扣。
現在，全國四千多萬張活躍卡，每天六百多萬筆交易。但 TNG 在大馬人的錢包裡地位很特殊——它不是萬能支付工具，是"特定場景卡"。7-11 買瓶水，可以刷。Parking 繳費，可以刷。坐 MRT，可以刷。但你去菜市場買菜，去夜市買水果，攤主大機率沒有這個裝置。
很多中國遊客看到 TNG，以為是交通卡。其實它早就不只是了。
現在我自己的 TNG eWallet，繫結了銀行卡，餘額不夠自動扣。但有時候去老式停車場，機器還是只收那張實體卡，手機裡明明有錢，掏不出來，很尷尬。
02. DuitNow，夜市裡突然多了一張碼
DuitNow 是馬來西亞國家銀行搞的二維碼系統。簡單來說，就是不管你用那個銀行 APP，掃那個 DuitNow 碼，錢都能轉過去。
以前去夜市，身上一定要帶現金。攤主沒有 POS 機，也沒有掃碼裝置。你給一百塊，他找零找半天，零錢不夠還得到處換。
大概兩三年前開始，夜市的攤位慢慢出現了 DuitNow 的二維碼。一張列印紙，貼在攤位前面，寫著"Scan & Pay"。你打開 Maybank 或者 CIMB 的 APP，掃一下，輸入金額，錢直接從銀行帳戶轉過去。
第一次用 DuitNow 付夜市的錢，我掃完給攤主看，他說："這樣也可以？"我說可以了。他看了看手機，確認收到，才點點頭。
現在有些攤位還掛著二維碼，但用的還是老款手機，到帳通知慢半拍。你掃完給他看截圖，他說"等一下我看一下"，然後低頭翻手機，翻到確認資訊，才說"OK，謝謝"。
03. GrabPay，順手用的
Grab 在大馬不只是打車軟體。外賣、快遞、便利店，都能用 GrabPay。
很多人的 Grab 帳戶裡有錢，是充了打車費沒用完的。去 7-11 買水，順手就刷了。或者叫 GrabFood，餘額直接扣，不用額外操作。
但 GrabPay 有個麻煩：餘額不夠的時候，外賣送到門口，才發現付不了錢。有一次我點了一份椰漿飯，騎手到了樓下，我打開 APP，顯示餘額不足。趕緊綁銀行卡，網路又慢，騎手在樓下等了十分鐘。
它不是專門去用的支付工具，是 Grab 生態裡的順手功能。你有餘額就用，沒有就換別的。
04. 現金，還在
移動支付在大馬推廣了很多年，但現金沒消失。
茶室裡 Kopi 一塊五，給兩塊錢，找回五毛。夜市裡，攤主還是收現金，但也開始掛二維碼。鄉鎮、鄉下，很多地方只收現金。
不是落後，是這些場景不需要那麼複雜。一塊五的咖啡，掏出手機打開 APP 掃二維碼，輸入密碼，再確認——比直接給現金慢多了。而且很多老人家不會用，也不想學。
到現在，每次回馬來西亞，我還是帶著錢包出門。錢包裡放一些現金，以防萬一。
05. 不是落後，是多軌平行
馬來西亞的支付系統，不是"落後"，是"多軌平行"。
TNG 管交通和小額，DuitNow 管銀行間轉帳，GrabPay 管 Grab 生態，現金管傳統場景，信用卡管大額消費。
不是誰更好，是習慣不一樣。
我在中國的時候，付錢很簡單——打開微信，掃一個碼，完了。不管去什麼店，吃什麼，停在那裡，都是同一個流程。
回到馬來西亞，發現不是這樣。買瓶水，有時候刷 TNG，有時候掃 DuitNow，有時候用 GrabPay，有時候給現金。去不同的地方，要掏出不同的東西。
兩種都沒錯，只是不一樣。 (南洋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