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黑天鵝正在逼近。
過去一個月，很多人還在盯著荷姆茲海峽什麼時候解封，阿拉伯半島的另一側，已經出大事了。
據新華社報導，10月10日至11日，胡塞武裝對沙烏地阿拉伯首都利雅德的哈立德國王國際機場發動多輪導彈和無人機襲擊，共造成13人死亡、超過320人受傷，機場被迫關閉。
胡塞武裝同日宣佈，除了聖城麥加和麥地那，沙烏地阿拉伯領空已成為“軍事行動區域”，建議其它國家的飛機不要降落。
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問題。
9月，胡塞武裝發動了近幾年來最大的一波地面攻勢，接連攻克紅海沿岸的數個港口城市，維繫紅海航運的關鍵通道——曼德海峽，處於其威脅之下。
二戰結束以來，中東首次面臨“雙海峽封鎖”的情況。這場危機，將把世界帶向那裡？
01
葉門的情況，也許很多人比較陌生。這個阿拉伯半島上的窮國，現在是處於天下三分的局面：
北方屬於胡塞武裝，不僅佔據著首都薩那，還控制著全國約70%的人口；南邊是葉門的合法政府，2014年被胡塞趕出薩那後遷到亞丁，靠沙烏地阿拉伯撐著；但在亞丁，還有一支南方過渡委員會，一門心思想獨立，和葉門政府貌合神離。
三股力量打了十一年，誰也吃不掉誰。但在不久前，僵局被打破了。
9月3日，胡塞發動了代號“閃電風暴”的大規模攻勢。
據胡塞武裝單方面宣稱，其武裝力量擊潰了葉門政府軍多個師旅。隨後一周，胡塞沿紅海海岸一路南下——先拿下紅海港口穆哈，再攻佔政府軍最後一個沿海據點祖巴卜，最後奪取曼德海峽中的丕林島和哈尼什群島。
一周之內，葉門5400公里的西部海岸線，全部落入胡塞之手，勢如破竹。
而政府軍一個月陣亡500多人，潰軍路上還被彈道導彈追著打。胡塞先頭部隊，已經推到距亞丁僅約90公里處。
眼看代理人政權慘敗，沙烏地阿拉伯坐不住了。10月5日，葉門政府宣佈啟動“葉門黎明”行動，沙烏地阿拉伯主導的多國聯軍當天凌晨出動100架戰鬥機，對胡塞武裝目標實施大規模空襲，摧毀324個高價值目標。
沙烏地阿拉伯本以為空襲一下就能讓胡塞收斂。結果，自己的首都先挨了導彈。
很多人不理解為何一支山溝裡的拖鞋軍，能把一年軍費800多億的沙烏地阿拉伯壓著打？但其實，胡塞武裝早就不是當年的樣子了。
在十幾年伊朗的扶持下，胡塞有了自己的導彈工廠、無人機生產線，導彈能打一千多公里，這也是海灣國家如此忌憚它的原因。
更加讓局勢不可收拾的，是美國的袖手旁觀。
9月，沙烏地阿拉伯王儲兩通電話打給川普求出兵，被兩次拒絕。但美國的態度始終是：只提供情報共享和目標定位，不直接參與空襲。
超級大國不下場，整個中東就像《亮劍》裡的那句話一樣——“亂成一鍋粥了”。
02
胡塞武裝這次造成的麻煩，遠不止沙烏地阿拉伯挨了幾發導彈。
10月11日，世界石油大會在利雅德開幕，這是大會93年歷史上頭一回在沙烏地阿拉伯辦。
沙烏地阿拉伯為這次大會準備了很久，將其視為把利雅德打造成全球能源安全樞紐的關鍵一秀，主題就叫 “通往全民共享的能源未來之路”。
但在開幕當天，受到機場連續遭襲影響，埃克森美孚、殼牌、英國石油公司等部分高管取消現場出席，改為線上參會，整個大會變得冷冷清清。
要知道過去幾十年，中東的戰爭打了一輪又一輪，但戰火很少會燒到沙烏地阿拉伯。其它國家戰火紛飛，利雅德照樣燈紅酒綠，沙烏地阿拉伯的王爺們也一直接著奏樂接著舞。
但這次胡塞的導彈，真的打到王爺們的痛處了。如果連被“愛國者”系統嚴密保護的首都都不再安全，那麼整個中東的投資邏輯都要變天了。
更頭痛的是，胡塞的襲擊卡在了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經濟命脈上。
沙烏地阿拉伯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國之一。它的原油要出海，主要靠兩條路。
一條是東邊的荷姆茲海峽，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貿易從這裡過。另一條，是沙烏地阿拉伯為了繞開霍爾木茲修的“替代通道”——橫穿沙漠、直通紅海邊延布港的東西向輸油管道。
美伊衝突爆發後，霍爾木茲一度受阻，沙烏地阿拉伯把越來越多的東部油田原油改道西邊，從延布港經紅海出口。克普勒公司資料，7月以來，沙烏地阿拉伯每日從延布港外運的原油和凝析油已佔其出口原油的75%。
然而，油輪就算從延布出發，經過紅海還要過曼德海峽——如今已經是胡塞的地盤。
7月20日，胡塞武裝宣佈對沙烏地阿拉伯實施“海上禁運”，隨後用導彈和無人機在紅海襲擊了兩艘沙烏地阿拉伯油輪。遇襲當天，曼德海峽的通航量就暴跌了34%。
隨著史無前例的“雙海峽封鎖危機”出現，全球航運公司們，都開始用腳投票了。
據《金融時報》9月23日報導，中東至亞洲航線租用一艘超大型油輪（VLCC）的費用首次突破每天120萬美元，創下歷史紀錄。在此前一年的大部分時間裡，VLCC的日租金僅在2萬至5萬美元之間。
而更如馬士基、地中海航運、赫伯羅特等班輪公司則選擇“不立於危牆之下”，紛紛繞道非洲好望角。
過去幾十年，一說起石油，所有人想的都是同一件事：產量夠不夠？歐佩克增產還是減產？頁岩油成本多少？
現在，問題變了。油還在地下，運不出來，跟沒有沒區別。
03
如果中東的局勢繼續僵持下去，會發生什麼？
其實現在最頭疼的還不是沙烏地阿拉伯國王，而是川普。
最近幾個月裡，胡塞每一次動手襲擊，油價都會跳著漲。而截止10月12日收盤，布倫特原油報106.65美元/桶，盤中最高觸及107.33美元。這是油價自5月以來第一次在100美元上方待這麼久。
胡塞用幾千美元一架的無人機，逼得上千萬美元的油輪繞行好望角。一條船多繞幾千海里，多燒十幾天油，這些成本最後都會攤進每一件商品的價格里。
通膨一旦從能源端冒頭，壓下去就很難了。而此時距離11月3日的美國中期選舉，已經不到一個月。
川普現在的情況，很不樂觀。路透社/益普索民調顯示他的支援率跌到33%，重返白宮以來最低。
高盛預測市場顯示，民主黨橫掃國會的機率已升至65%。本來伊朗就打成了爛攤子，如果紅海的航運再出事，共和黨可能兩院都不保，到時他不僅將成為“跛腳總統”，甚至面臨彈劾的危機。
情急之下，他甚至開始向普丁求援了。10月9日，川普宣佈與普丁達成協議，俄羅斯立即向美國和全球市場供應超過30萬噸柴油。作為交換，美國財政部放鬆了對俄柴油的貿易制裁。
但是幾十萬噸柴油，對於緩解美國的能源緊張，只能說杯水車薪。
更值得擔憂的，是一場全球性的糧食危機正在逼近。
曼德海峽不僅是原油通道，還承載全球12%集裝箱貿易、30%亞歐貿易、30–40%全球化肥原料。聯合國警告，這輪衝突可能讓全球2200萬人重新陷入糧食不安全。
這意味著，接下來的一年裡，糧食價格可能會上漲，很多貧困國家的人會挨餓，衝突和犯罪也可能越來越多。
而這次事件，也在悄然改變著中東的力量平衡。
10月5日，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國在利雅德召開緊急會議，首次啟動共同防禦條款，同意立即在沙烏地阿拉伯部署軍事力量。其中巴基斯坦軍方表態“不惜一切”支援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主要提供防空、電子戰和情報支援。
三個美國在中東的盟友，頭一迴繞開美國，自己簽了軍事同盟，還往沙烏地阿拉伯派兵。這是相當罕見的情況。
要知道，過去幾十年裡中東的安全秩序，都是由美國一手安排，作為“保護費”，中東國家提供穩定的石油產出，為美元提供最堅實的錨點。
現在，地區大國開始自己找出路了。霸權的衰落，正以最直觀的方式顯現出來。
對普通人來說，這件事的啟示或許在於：
當世界的不確定性從“資源短缺”轉向“通道受阻”，那些看得見、摸得著、卻運不走也搶不走的資產，價值正在被重新評估。
歷史的車輪已經轉動，而所有依賴舊秩序的繁榮，都在為最壞的情況，悄悄標價。(AI科技銳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