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美國高校圈中最大的贏家應當是卡耐基梅隆大學。
乘著AI的東風,2027 U.S.News全美大學排名來到了第14名,和去年相比進步了6名,創下歷史新高。
在最近,卡耐基梅隆又收穫了一筆巨款,Citadel創始人Ken Griffin宣佈向卡耐基梅隆大學捐贈 30 億美元,創下美國高教史上單筆個人捐贈最高紀錄。
這位捐贈者其實是哈佛校友,之前給哈佛大學捐贈了超過5億美元,但是2024年怒斥哈佛只會培養“充滿怨念的巨嬰”之後就決裂了。
近些年大學捐贈的數額不斷攀升,但大學缺錢的新聞也不斷出現,對於學生和家長來說,這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裡,學費應該是大學最核心的收入,但美國大學的財務模式打破了這個常規認知。
對於頂尖美國大學來說,教育收入不是最大的收入來源,雄厚的捐贈基金和它帶來的投資收益才是支撐學校長期運轉的真正主力。
以前段時間公佈的哈佛大學2026財年的報告,哈佛大學的總收入大約是67億美元,這筆巨款中,學位教育、繼續教育帶來的學費收入只佔22%左右,贊助科研的收入佔17%。
捐贈資金直接或間接提供的支援卻佔到了48%,剩下的17%主要來自出版、版權、房屋出租和服務收益。
所以說,哈佛大學的小金庫靠的是幾百年來攢下的捐贈資產和源源不斷產生的投資利息。即使學生學費收入非常可觀,那不過是哈佛巨大收入體系中的冰山一角。
美國大學捐贈基金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636年哈佛學院成立時期,經過幾百年的積累,捐贈已經成為美國精英大學的重要資本來源。
大學通常會將捐贈資金交給專業的投資團隊打理,在股票、債券、私募股權等金融資產中錢生錢,再通過投資收益來資助教學、搞科研、給學生發獎學金。
根據美國大學商學院事務主管協會NACUBO和Commonfund的調查,2025財年,657所參與調查的高校持有的捐贈基金總額已經達到9443億美元。
不過,這些財富不是每所大學均等分的,只有極少數頂尖名校才擁有如此恐怖的吸金能力。
哈佛大學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捐贈基金規模從2010財年的276億美元增長到2015年的376億美元,2025財年更飆升到569億美元。
在2025財年,哈佛捐贈基金的投資回報率高達11.9%。
但要說到靠投資理財賺錢的高手,耶魯大學也不遑多讓。
在傳奇投資教員大衛·史文森的推動下,耶魯很早就將私募股權和風險投資等資產納入配置,這也開啟了“耶魯模式”,引領了一眾高校紛紛搞投資。
從1985-2021年,史文森帶領耶魯捐贈基金從13億美元暴增至312億美元,36年間實現了高達13.7%的年化回報率,是同期市場平均收益的兩倍。
2025財年,耶魯大學的捐贈基金規模已經達到441億美元。
史丹佛大學不僅孕育了矽谷,在資本市場也有一番好手段。
Google的兩位創始人在史丹佛就讀時開發了網頁排名技術,學校就這項專利的獨家許可權向Google換了180萬股原始股,只是一筆投資就為學校帶來了幾億美元的回報。
2025財年史丹佛大學捐贈基金達到408億美元,年化回報率高達14.3%。
美國大學越來越富,但靠的不是學費,它們成為了資本市場的重量級玩家,教育和科研可能只是副業。
美國大學越來越富有,但學生的債務卻越來越重,甚至很多家境普通的學生由於擔心無法承擔學費而放棄名校錄取。
社會學家查理·伊頓在《象牙塔裡的金融家》一書中揭示了背後的問題:美國高等教育的金融化加劇了大學之間的貧富分化。
第一,頂尖名校很富有,但惠及的普通家庭的少之又少。
哈佛大學、耶魯大學頂尖名校靠金融投資和富豪捐贈賺得盆滿缽滿,社會學家查理·伊頓認為,頂尖私立大學錢越來越多,但本科生規模卻幾十年如一日。
全美排名前十的名校平均花在每個學生身上的教育經費從上世紀80年代的5萬美元,一路飆升到10萬美元以上。
能夠進入這些精英大學的學生多半是家庭富裕的孩子,在哈佛,只有約2%的本科生申請聯邦學生貸款。
這說明,即使名校實力雄厚,擁有更多資源,但也只是服務於少數上流家庭,普通家庭根本吃不到紅利。
第二,政府補貼減少,大學的帳單甩給了家長和孩子。
公立大學原本是許多普通家庭獲得高等教育的重要途徑,但州政府撥款不足,會使大學更加依賴學費和借貸。
2025年,馬里蘭州削減馬里蘭大學系統1.55億美元州撥款,約佔相關撥款的7%。全美有24個州的學生撥款水平低於2008年金融危機前的水平。
美國州高等教育主管協會發佈的2025財年報告顯示,州和地方政府對公立高等教育的撥款總額約為1492億美元,但每名學生獲得的撥款同比下降1.0%。
社會學家查理·伊頓在研究加州大學系統時發現,2003-2011年,這個最大的公立大學系統對投資者的未償債券債務增加了一倍以上,借款用於醫療中心、宿舍和體育設施等項目。
為了填補財政窟窿,不斷增加學費就成為大學謀取經濟來源的主要管道,大學的財政壓力也轉嫁給了家長和學生。
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美國學生貸款總額約為1.66兆美元,其中逾期90天以上的貸款佔比提高至10.3%,學生債務壓力還在繼續上升。
第三,大學坐擁巨額捐贈基金,卻不能隨意拿來降低學費。
不過話又說回來,並不是說大學不願意為教育公平花錢,也不是學校不願意資助學生,而是因為捐贈基金的使用有太多限制。
很多捐贈有用途的限制,比如卡耐基梅隆大學最新獲得的30億美元,其中20億要在邁阿密建新校區,5億給電腦學院,剩下5億才是靈活資金可以用在主校區。
所以,這些捐贈基金相當於大學營運的本金,要長期投資,如果支出太多又會影響未來的財務穩定,所以對於大學來說,有錢也不是萬能的。
大學有錢卻不能讓普通學生受益,對於那些決定讀大學的家庭來說,另一個難題才剛剛開始。
在拿到offer之前,他們根本不知道讀完大學需要花多少錢。
美國教育基金會Strada Education Foundation今年發佈一份研究報告,直指美國大學價格不透明導致公眾對美國大學的信任崩塌的問題。
這份基於對5500多名學生、家長及公眾的調查指出,美國大學現在不只是學費太貴,而且複雜的價格體系增加了家庭決策的難度,學生的實際開支很難預測。
調查顯示,大部分美國人依然認可大學的價值,但卻懷疑它是否值這個價格。
超過80%的學生、家長和成年學習者認為大學是一項“良好”或“非常好的投資”,在校大學生中更有92%認為大學對實現未來目標非常重要。
但只有60%-70%的學生和家庭認為,大學的成本是非常值得的,而普通公眾的認同這一點的還不到一半。
導致這一問題的根源,是大學複雜的定價,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美國很多私立大學都喜歡採用High Tuition–High Aid高標價、高助學金的模式,先公佈較高的學費,再通過獎學金和助學金降低部分學生的實際支出。
一些私立大學每年公佈的總就讀成本在8-10萬美元,四年總成本可能超過40萬美元,但學生最終支付的金額卻因資助情況而不同。
調查中,只有約三分之一的學生和家長認為大學財務援助流程清晰、容易理解,超過三分之二認為它混亂或複雜。
而且獎學金能不能連續4年都能獲得,學費會不會每年都漲價,貸款佔比多少都可能影響家庭的最終決定。
在國際生看來,這樣的定價機制更加令人摸不著頭腦。美國大學公佈的就讀成本不僅包括學費、住宿費、餐飲、保險、學雜費。
國際生還要考慮簽證、往返機票等,他們還不能像美國公民那樣申請聯邦助學金。
一些大學雖然會為國際生提供獎學金或者校內資助,但資助政策因學校而異,競爭也十分激烈。
這種不透明的定價直接削弱了大學的公信力,所以調查中有68%的在校大學生認為大學更想賺錢,而不是教育學生。
之前2025年的研究也說明了,很多家庭由於資訊缺失嚴重低估了公立大學和社區學院的實際費用,導致一些原本想上學的孩子失去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歸根到底,家長和學生期待的不僅是低學費,更是確定性。
家庭在投入巨額資金之前,需要知道自己究竟要付多少錢、能獲得什麼支援以及畢業後能得到怎樣的回報。
但大學無法讓家長看清成本和收益,即使教育有不可取代的價值,這份價值也可能被不透明的定價機制所掩蓋,從而進一步加深美國大學的危機。 (Lets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