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萬次對話，硬生生耗掉騙子17年的“青春”。
澳大利亞創業公司 Apate.ai，最近把一門有點“缺德”的生意做出了名堂——派出一群 AI，假扮受害者，專門陪騙子聊天。
缺德是缺德了點，但缺得大快人心。
詐騙電話，它接；可疑消息，它回。對方忙著解釋怎麼轉帳，它忙著收集收款帳號。騙子以為終於碰上了一個有耐心的客戶，聊到最後，自己的銀行帳戶、加密貨幣錢包和假網站，卻可能先被送進反詐系統。
這套“以騙制騙”的業務，已經拿到815萬美元種子輪融資。澳大利亞聯邦銀行、TPG Telecom 與其開展合作，電信分析商 Mobileum 則準備把這項能力帶向更多國家的營運商。
按公司向TechCrunch披露的資料，其AI已完成約250萬次對話，累計消耗詐騙者相當於17年的時間。
網友看得解氣，銀行也確實有理由感興趣。不過，銀行願意掏錢的原因，要從那些看似沒完沒了的閒聊裡找。
陪騙子把戲演下去
詐騙者通常需要一點耐心。
要讓一個陌生人相信自己的身份，再按指示操作電腦、打開網站，最後把錢轉出去，中間少不瞭解釋、催促和反覆確認。
Apate 就在這個過程裡做文章。
據《衛報》2024年的報導，一個名叫 Malcolm、操英國口音的老年機器人，反問詐騙者：“你說的這是什麼業務？”
這類問題，很適合讓騙子接著往下講。畢竟，聽不明白，不代表騙不成。只要電話還沒掛，對方還願意聽，詐騙者就有理由再耐心一點，再解釋一遍。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肯配合的“意向客戶”，總不能輕易放棄。
Apate 的機器人，就是要把這份希望留住。
這些虛擬人物有不同的年齡、性別、語氣和文化背景，還會使用澳大利亞俚語和幽默。它們通過語音和文字與詐騙者交流，努力讓對方相信，自己正在和一個真實的人說話。
隨著話術推進，詐騙者遲早得交代一些具體東西。要求轉帳，就得給收款去向；要求登錄網站，就得發連結；冒充銀行或政府部門，也會暴露正在使用的身份和套路。
公司接觸騙子的管道有兩種：營運商將識別出的高風險來電直接轉接，或在通訊網路中設定專門的"蜜罐"號碼，供詐騙者主動撥打和傳送消息。隨著話術推進，騙子為促成轉帳或登錄操作，必然會提供收款帳號、錢包地址或惡意網址。
Apate從對話中提取這些資訊，通過旗下產品Apate Voice、Apate Text和Apate Insights交付給機構客戶。
GSMA發佈的TPG合作案例顯示，試點期間共轉接超過28萬通詐騙電話，累計消耗詐騙者逾100天時間，單次對話最長54分鐘，報告的詐騙流量檢測準確率為98%。
騙子以為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受害者的錢包，機器人卻在一點點拼出詐騙活動的輪廓。
AI vs. 對亞馬遜帳戶安全及借記卡的詐騙
騙子貢獻素材，銀行採購情報
這門生意有一個很特別的安排：和產品交流的人，通常不會付錢；真正付錢的人，關心的是交流之後留下了什麼。
投資方 Investible 的說明顯示，Apate 通過軟體平台和即時告警，為金融機構、電信企業及政府部門提供詐騙情報，已經與聯邦銀行、TPG Telecom 等機建構立商業合作。普通人不用下載一個“幫我氣騙子”的應用，Apate 也沒有手機 App，其技術主要接入機構系統和通訊網路。
銀行願意採購，核心邏輯在於時間差。等客戶已經完成轉帳再追查資金，往往十分被動。若機器人在此前的對話中已拿到相關帳號或網址，銀行便多了一次提前核驗和干預的機會。
聯邦銀行確認，Apate 獲取的情報會被近即時地用於其反詐控制系統，幫助發現新趨勢、加強檢測，並支援跨機構協作。
監管壓力同樣影響機構的採購意願。英國自2024年10月起對符合條件的授權推送支付詐騙實施強制賠付安排，澳大利亞反詐框架的大部分義務將於2027年3月31日起適用，覆蓋銀行、電信企業和數字平台。詐騙損失由誰承擔，誰就更有理由為預防投入資金。
聯邦銀行2025財年用於防範欺詐、詐騙、金融犯罪和網路威脅的總投入超過9億澳元。聯邦銀行還披露，客戶詐騙損失在2025財年下半年較2023財年上半年峰值下降76%——但該行同期實施了多項防護措施，這一降幅並不能單獨歸因於Apate。
一個爸爸的44分鐘，最後被做成了產品
Apate 的起點，是一場被電話打斷的家庭野餐。
按照創始人兼首席執行長 Dali Kaafar 的自述，幾年前，他和家人在一起時接到陌生來電。對方冒充一家知名科技公司，開始行騙。
Kaafar 決定配合一下，給孩子們找點樂子。
他故意與詐騙者周旋，讓電話聊了44分鐘。孩子們笑得很開心，他也意識到，這44分鐘至少讓騙子沒空詐騙其他人。
隨後，他想到另一件事：自己的44分鐘，也沒了。逗一次騙子，可以算娛樂。每天都這麼幹，就很難分清究竟是誰耽誤了誰。
他由此想到，能否讓大量不知疲倦的機器人代勞，並在聊天時拿到有用的資訊？
這個念頭後來進入麥考瑞大學的研究項目。大學2023年的介紹顯示，團隊分析詐騙中的社會工程手法，利用詐騙通話、郵件文字和社交平台聊天記錄訓練機器人，讓它們能維持人物身份，作出可信回應。
系統取名 Apate，來自希臘神話中的欺騙女神。
一家反詐公司，請“欺騙女神”當招牌，倒也貼合它的工作方式。
2024年，Apate 從大學拆分出來。同年8月，大學、公司與聯邦銀行宣佈合作試點。2025年，公司又獲得一輪250萬澳元融資，由 OIF Ventures 領投，Investible 參與。
今年9月公佈的815萬美元種子輪，則由 Lobby Capital 領投。公司表示，將繼續開發產品、擴大國際業務，計畫設立倫敦辦公室，並加強美國市場佈局。
與此同時，Mobileum 將自己的網路分析平台與 Apate 的對話式 AI 結合。ARN 報導稱，相關能力將以“Scam Intelligent Defense”的名稱提供給通訊服務商。
對一家創業公司來說，這是擴大市場的一條現實路徑：借助已有供應商的管道和系統，接觸更多營運商。
在現有公開材料中，Apate 尚未披露收入、合同價格或毛利率。這個故事已經足夠讓投資人下注，經營成績還需要更多數字來說明。
最後，兩邊可能都在用AI“加班”
在X 上，有網友給這家公司起了個外號：“緬北嚴父。”
還有人想到，詐騙者也可以用模型驅動大量 AI，最後“演變成了一場代理人戰爭”。
對 Apate 而言，情報業務的重要性會進一步上升。只要詐騙活動仍需要收款帳戶、錢包、網址和傳播管道，識別這些線索就仍有價值。公司需要證明，自己取得的資訊足夠新、足夠準，而且能幫助客戶採取行動。
Kaafar 早在2023年就談過兩邊都是機器人的可能。他表示，如果詐騙機器人最終都在與反詐機器人交談，真實的人因此免受損失，他願意把這看作一種勝利。 (華爾街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