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外交事務》雜誌刊登了麻省理工學院斯隆管理學院首席科學家Andrew Mcafee的文章,題為“Europe Can’t Get Out of Its Own Way”(歐洲總是被自己人拖後腿)。
文中稱:
“世紀之交,歐盟勞動生產率穩步上升,已接近美國水平的95%。然後趨勢便發生了反轉,歐盟的生產率目前比美國低20%。”
“衰退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歐洲未能參與數字革命。歐盟在雲端運算、網際網路、移動裝置以及晶片設計等領域缺乏全球規模的企業,目前也只有法國Mistral參與到人工智慧浪潮的大型語言模型競爭中。”
“大公司很難改變,而歐洲有許多這樣的公司——歐盟前50家最具價值的企業平均可追溯時間超過150年。”
德國三大車企中,奔馳成立於1886年,寶馬成立於1916年,大眾最“年輕”——它是一家1937年由納粹德國政府出資的國有企業,上圖為希特勒為大眾第一家工廠奠基。
2026年7月,大眾集團把下年度年產量目標定為900萬輛,而疫情前的年產量曾高達1200萬輛。
大眾汽車CEO在一段視訊聲明中表示,有必要“去除過剩產能”,言下之意是公司將關閉部分工廠。
這一言論震動了德國社會,汽車工業——尤其是大眾汽車——在德國人心中佔據著神聖地位,更是直接牽扯到上下游數百萬人的就業。
據悉,大眾2026年在中國的利潤預期比2016年下降80%,目前集團已整體陷入困境,CEO提議關閉德國四家工廠,計畫裁員人數多達10萬。
奔馳和寶馬的情況跟大眾類似,過去十年奔馳市值下跌一半以上,寶馬則跌了近60%,而且看不到改善跡象。
Andrew Mcafee在文章中指出:
“在21世紀的前二十五年裡,汽車製造商經歷了兩次大變革,一次是從內燃機向電動車的轉型,還有一次是數位化與自動駕駛轉型。”
“歐洲汽車製造商在這些變化面前行動遲緩,在中國——大眾最大的海外市場——汽車買家已轉向電動車。”
汽車行業轉型只是一個縮影,其他諸如無人機、商業航天等領域均掀起一輪輪變化,歐洲企業的表現可謂跌跌撞撞。
新世紀之初,歐洲企業佔到全球100家最有價值公司總市值的36%,到2025年底,這一比例已降至10%以下。
下圖為大眾的ID系列電車,在歐洲賣得還行,但在國內不是其他電車的對手,中國消費者對性價比和智能化的要求很高。
問題來了,歐洲的老牌企業轉型困難,美國歷史悠久的企業也不少,難道它們轉型就容易嗎?
其實美國的老牌企業表現同樣糟糕,比如傳統汽車公司通用、福特、克萊斯勒(現隸屬於Stellantis),假如沒有關稅保護,這些公司大機率要“領盒飯”。
美國相對歐洲最大的優勢在於能夠不斷產生新巨頭,一代新人勝舊人,傳統車企沒落了沒關係,馬斯克可以創辦特斯拉。
憑藉出色的資本募集能力、人才聚集度和創新氛圍,美國總能每隔一段時間孕育出下個時代的行業巨頭,而此時資本市場也會“喜新厭舊”,給予初創企業極高的估值——某種意義上是在鼓勵大家向新領域探索。
Andrew Mcafee在文章中寫道:
“儘管美國企業的轉型也很糟糕,但我們往往會誕生新公司。美國發射的火箭數量遠超世界其他國家總和,在衛星網際網路連接方面幾乎壟斷了除中國之外的市場,美國還生產西方唯一的全自動無人駕駛汽車……”
為什麼同為發達經濟體的歐美表現如此迥異呢?文章重點強調了歐盟迂腐的技術監管思維:
“布魯塞爾應重新評估其對技術監管的態度。歐洲議會在2026年6月提出的《人工智慧法案》就是一個例子,其中包括風險管理、資料治理、技術文件、日誌記錄、透明度、人工監督、精準性和穩健性等許多要求。”
“遵守這些規則對任何大企業來說都將是昂貴且耗時的,更不用說初創企業了。投資者和創業者會考慮這些成本,許多人會選擇將業務轉移到其他地方。”
“除非這些障礙被拆除,否則歐盟將會落後得更遠。不過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是不會改變的。”
不得不說,歐盟的規則制定能力確實是天下一絕,以對俄制裁為例,截至目前總共推出了21輪細則複雜的大規模制裁方案——多少官員沉浸於其中,樂此不疲。
說來令人惋惜,歐洲其實有非常多中國急需的尖端工業能力,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國內在許多行業都達到了80分、90分的水平,但涉及技術積澱的部分始終是短板。
而歐洲企業恰恰擁有中國工業體系長期追趕過程中最難補齊的那一塊——上百年積累下來的材料、裝置、工藝、標準和工程經驗。
前面的90分可以迅速追上,最後的10分卻需要時間,通過大量失敗、幾代工程師不斷試錯、上下游企業的共同磨合去提升。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中國能夠在新能源汽車、太陽能、電池、無人機、高鐵等領域迅速形成全球競爭力,卻仍在工業軟體、精密儀器、航空發動機、關鍵材料等方面感到吃力。
近兩年,在一些AI賦能場景中,美國企業正加緊研發以提升效率,比如工業軟體巨頭ANSYS的進步速度就超過了競爭對手西門子Simcenter。
中國有AI研發能力,可無奈工業軟體是短板;歐洲有深厚的工業軟體積澱,但缺乏先進AI技術。
假如歐洲的工業家底在中國手裡,中美戰略競爭或將是另一番格局。
退而求其次,在美國嚴厲封鎖對華技術出口的當下,保持跟歐洲的友好商業往來,對於中國產業進步仍是一件極具價值的事情。 (江寧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