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傍晚,泡泡瑪特在港交所掛出一份只有兩頁紙的公告,字裡行間卻全是寒意:2026年第三季度整體收益同比下降45%~50%。
其中中國區下降25%~30%,線上管道腰斬45%~50%,線下僅下滑5%~10%;海外更難看,亞太跌65%~70%,美洲跌70%~75%,歐洲及其他地區跌50%~55%。
一年前,這家公司還是港股市場最耀眼的神話,營收增速184.7%,美洲市場暴漲748.4%,憑371.2億元年營收第一次擠進《財富》中國500強。
一年後,同一家公司交出了上市以來最差的一份季度成績單。
而在這場暴跌裡最受矚目的人,不是創始人王寧,是段永平。
這位被稱作中國巴菲特的投資人,帳面浮虧已經超過18億港元。
泡泡瑪特2026Q3收益跌幅
泡泡瑪特今天的困境,伏筆是去年618埋下的。
2025年6月18日,公司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全管道閃電放貨,數百萬隻毛絨LABUBU砸向市場。
此前靠搶單指令碼囤貨炒作的黃牛瞬間崩盤:
二手平台上LABUBU 3.0整盒回收價從1500元至2800元,跌到650元至800元,網傳有單款熱門產品十天內從4500元跌到600元。
管理層的理由很正當:打擊黃牛,不讓玩具變成理財產品。
這個決定在商業倫理上無可指摘,在財務上卻是一劑猛藥。
潮玩的稀缺性一旦被證偽,金融屬性就跟著煙消雲散。二手市場不溢價了,排隊搶購的緊迫感就沒了,消費者突然發現,這個99元的小玩偶隨時都能買到,那為什麼要現在買?復古理髮店系列多款常規款發售即破發,就是這種心態最直接的註腳。
更值得警惕的是基本盤。
2026年上半年,包含LABUBU在內的THE MONSTERS系列收入44.54億元,同比下滑7.5%,是這個IP爆火以來第一次負增長,營收佔比從34.7%掉到26%。
被寄予厚望的新IP星星人上半年收入26.5億元,還接不住這副重擔。
一家年營收近400億的公司,增長引擎仍然繫於一隻玩偶的冷熱,這才是比單季暴跌更深層的隱憂。
段永平曾經是泡泡瑪特最清醒的旁觀者。
他公開說過很多次:潮玩行業使用者喜好極不穩定,商業模式無法長期預判,看不懂,堅決不碰。
2025年8月股價衝到339.8港元歷史高點時,他沒動心。
直到2026年初,371.2億元營收、約130億元淨利潤的年報擺在他面前,他改口了,說很久沒有遇到這麼興奮的標的,甚至把王寧對產品的理解比肩賈伯斯。
然後是那筆震驚市場的操作:
清倉拿了十幾年的中國神華,把超百億港元砸進泡泡瑪特。
5月25日首次舉牌5.69%,之後一路加倉到1.02億股、持股8.01%,坐上第二大股東的位置,成本中樞約150港元。
他放話,泡泡瑪特十年成長空間優於茅台。
結果市場沒給他面子。
機構用腳投票,公募跑了二十多家,高盛目標價砍到139.5港元,摩根大通直接給到110港元。
散戶卻把大佬進場當成最強利多,雪球跟風盤蜂擁而入,最終形成機構離場、散戶接盤的典型格局。
10月27日收盤,股價132港元,總市值1758億港元,較4500億港元的高點蒸發約2700億。段永平的帳面浮虧約18.46億港元,浮虧比例約12.07%。
段永平的投資體系有三條鐵律:不懂不做,不借錢,不做空。
這一次,他至少打破了第一條。
他看懂的是那份炸裂的財報,沒看懂的是財報背後的東西:那184.7%的增速裡,有多少是真實消費需求,有多少是黃牛炒作吹出來的情緒泡沫?
當炒作退潮,高基數就變成了高懸崖,三季度45%~50%的跌幅,就是去年瘋狂的對帳單。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能力圈外栽跟頭。
當年他承認生物醫藥不在自己的能力圈,卻還是在Moderna上建倉,虧損離場之後,這只股票從2026年初至今漲了超過7倍。
在不熟悉的賽道上,大佬和散戶的區別只是本金厚度不同,認知的坑一樣都躲不過。
公允地說,現在給段永平判死刑為時尚早。
支持者的邏輯並非沒有道理:
泡泡瑪特毛利率超過72%,帳上現金充裕,海外市場雖然三季度暴跌,但管理層稱已經走穩,四季度是傳統旺季;公司自己也把今年定義為經營調整年,王寧明確說不為短期業績亂做決策。
段永平10月21日在雪球的回應也很坦然:
還會再買一些,但不超過總股本的10%。他拿蘋果舉例,大牛股也經常有40%等級的回撤,沒有人能精準買在最低點。
但質疑者的問題同樣尖銳:
蘋果的回撤背後是永遠有人換手機,潮玩的回撤背後可能是永遠沒有人再回頭。情緒價值是真實需求,但情緒的保質期從來不由企業說了算。
LABUBU可以是一代人的心頭好,也可以是一陣風,這兩種可能在今天都沒有人能證偽。
所以這筆投資的本質,不是價值投資者對低估資產的撿拾,而是一場關於年輕人情緒是否可持續的豪賭。
段永平賭的不是泡泡瑪特的現在,賭的是十年之後,年輕人依然需要一隻咧著九顆牙的小怪物來安放情緒。這個命題的有趣之處在於,它既無法用財報驗證,也無法用估值模型測算,只能用時間。
浮虧不等於實虧,只要沒賣出,18億就只是一個數字。
但對於一個以紀律著稱的投資人來說,真正的考驗不是虧損本身,而是他能否證明自己這次的破例,是深思熟慮的進化,而不是一次被耀眼財報晃花眼的衝動。
正如他自己說的,對錯交給時間,幾年之後才知道答案。 (起點財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