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一 轉 攻 勢
在這個 AI 詐騙大行其道的世界裡。
大到朝鮮駭客用 AI 釣魚平台詐騙千萬美金，小到精神小妹都能用 AI 崩老頭爽賺一杯奶茶錢。
在這防不勝防的絕望之景下，硬是有人逆向思維走出了一條新的“AI 反詐之路”。
這家名為 Apate 的澳大利亞 AI 初創公司，不搞什麼大模型研發，而是部署了超35萬個 AI Agent，專門用於負責扮演形形色色的潛在上當受騙人群。
那這圖什麼呢？
簡單來說就是浪費騙子們的時間。
AI 受騙者讓騙子以為成功近在咫尺，結果只會用更多的車軲轆話和套路來拖延時間。
騙子被佔用的時間與精力越多，現實中被用到真受害人群身上的時間就越少，這個反詐邏輯堪稱清奇，但細細一想還確實合理。
這些 Agent 不僅偽裝大爺大媽主動接聽詐騙電話，還會配合騙子指引點選釣魚連結或者回覆釣魚簡訊，甚至還能潛伏進入詐騙群聊，主打一個“高級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態出現”。
當然，錢是自然不能轉的，每當騙子以為對方要上鉤時，這些 AI 演員就會用極其自然的方式來無限拖延。
效果到底如何呢？
根據 Apate 官網放出的不少反制案例來看，屬實有點難繃。
國外也是一樣，不少電詐套路都是以什麼寬頻問題、話費有誤、行政處罰開局，後續基本都是要遠端處理一下。
電話那頭早就等好了相當配合的“AI大爺大媽”，說讓輸入個人資訊就輸入，說讓點連結就點連結，沒有一個不字。
一頓操作後，騙子就等上鉤魚兒下載偽裝成正常軟體或連結的遠端控制軟體。
可等到這能成功撈錢的關鍵一步，大爺大媽就開始靈活降智，狂掉鏈子。
瀏覽器是搞不明白的，網速太慢是載入不出來的，還有臨時要出去接下孫子孫女的，總之就是現在沒法搞明白，不管你是馬冬什麼、什麼冬梅、馬什麼梅、都等等等等等等等吧........
最後通常是騙子自己都忍不了掛電話了，大爺大媽們都還在那一步反覆橫跳。
根據該公司最新發佈的業務資料，目前這套 AI 系統已完成了超過250萬次對話，佔用騙子時長達17年，且通過跟騙子之間密切對話，順利提取了超25萬條有用的資訊情報（比如騙子的帳戶地址、加密錢包地址等）。
當然，這騙掉騙子的十七年，不是讓一個騙子被 AI 耗了十七年之久，而是所有對話時長加起來的總和。
這也不是什麼標題黨，換個角度想想，這些時間，原本是要拿去騙真人的。
更離奇的是，這份戰績竟然來自於一通再平常不過的詐騙電話......
幾年前，澳大利亞麥考瑞大學教授 Dali Kaafar 在家庭野餐時接到一通陌生來電，很明顯是詐騙。
結果這位老哥非但沒有掛掉，反而陪對方聊了44分鐘，期間逗得一家老小都在笑。
不愧是搞研究的，耐力驚人，但他也沒白聊，掛完這通電話後，他當即想到一個問題：這種事如果能交給機器去做，會怎麼樣？
該念頭後來在2024年變成了上面提到的這家公司，其名字 Apate正取自希臘神話裡的欺騙女神。
這時大夥兒會問了，那公司業務該如何展開呢？騙子和這些 AI 老戲骨們該怎麼搭上線呢？
目前，合作的澳大利亞電信商 TPG 會先用自己的系統識別出可疑來電，不再直接攔截，而是轉給 Apate 的 AI 接聽。此外，普通人秒掛拉黑舉報的那些號碼，也會被標記為潛在轉接對象。
據悉，TPG 光在試點期間就轉接了超過28萬通詐騙電話，其中識別出了2萬多個被冒充的機構，最長一通電話聊了54分鐘，詐騙流量識別精準率據稱達98%。
之後，TPG 累計轉接的電話已接近 59萬通，據公司估算，避免了約1300萬美元的損失。
轉接之外，Apate 還會在網上撒出去一批“誘餌號碼”，專門等騙子來咬。
當然，除了接電話，這些 AI Agent 還會混進各路投資群和社交平台上的詐騙群組，據稱每天在 WhatsApp、Telegram 等平台上處理幾十萬次通話和聊天。
業務雖能順利搭建，那幹這事兒能掙錢嗎？
能的，可能還不少，看似偏公益，實則戳中了不少行業痛點。
投資方 Investible 的說明顯示，Apate 通過軟體平台和即時告警，為金融機構、電信企業及政府部門提供詐騙情報，已經與澳洲聯邦銀行、TPG Telecom 等機建構立商業合作。
其中高達澳大利亞聯邦銀行（CBA），據稱雙方2024年開始試點，2025年6月宣佈擴大合作，根據 CBA 自己公開的資料顯示——客戶的詐騙損失相比峰值下降了76%。
另一家澳大利亞金融機構也表示，啟用 Apate 的外呼機器人後，成功打掉了22個詐騙團夥行動。
還有一大背景就是，詐騙活動帶來的政策成本在不斷走高。
2025年2月，澳洲通過《詐騙預防框架》（SPF），規定銀行、電信商和數字平台若沒有採取“合理措施”去報告、阻斷、應對詐騙，最高可被罰5000萬澳元；受害者在機構違規時，也有明確的索賠通道。
所以，這筆帳還真就很好算。
大型銀行本來每年在反詐和網路安全上就投入了天文數字，現在還面臨罰款與潛在索賠的風險，自然得想辦法。
更何況，這些不崩老頭，反崩騙子的 AI Agent 們在反詐情報蒐集上的效率與規模是質變的。
Apate 聯合創始人 Joffe 在採訪中表示，通常而言，電信商封號碼，騙子換一個就行，即使中間有銀行盯交易，等發現異常時，騙子早已先聯絡上了客戶。
但詐騙鏈條裡，有一環沒那麼好換，那就是“收錢”。
號碼、話術、身份可以隨時換，銀行帳戶卻要開戶、驗證身份，還得有人負責接收和轉移資金，一旦被風控盯上凍結，就得重新找。
這便催生出一門地下生意：錢騾帳戶，顧名思義，有人專門提供銀行帳戶，替詐騙集團收錢、轉錢，再抽佣金。
今年7月，Apate 的機器人就在網上發現了一個專門招募印度實名銀行帳戶的交易市場，中介開出的佣金按詐騙資金流水的一定比例計算，通過USDT結算。
此時，進攻往往才是最好的防禦，所以 Apate 的打法是直奔這一環。
銀行等客戶可以先給 AI Agent 派“任務”，比如拿到這些銀行帳號或加密錢包地址。等上鉤的騙子被 AI 一頓糊弄後，會以為對面是個馬上要轉帳的客戶，這時肯定就會把收款方式報出來。
需要注意的是，這些被 AI 收集的情報，是在錢轉出去之前拿到的。
過去，銀行往往要等受害者發現被騙、主動報案，才能追蹤資金流向，那時錢早已轉走，基本要不回來。現在，如果事先就知道帳號和錢包地址，就有機會半路攔截。
資本也看到了這條路，今年8月，Apate 完成815萬美元種子輪，後續計畫包括在倫敦設辦公室、擴大在美國業務。
02：一 體 雙 生
有人用 AI 來詐騙，有人用 AI 來反詐。
可以想像，要是彼此規模再大一點，那真就是 AI 全面互毆的“代理人戰爭”，恐怕最後只有 AI 和半導體廠商吃飽。
不過，從本質上看，兩者其實就是一體雙生，背後是 AI 實打實帶來的效率提升。
先說詐騙這邊，在過去，號碼可以批次買，話術可以複製貼上，甚至連聲音很多都能克隆。
可是真要把錢騙到手，人與人之間的那種信任建設、情緒蠱惑、步步引誘等人性操作，機器還遠無法代替人類。
現在有了 AI 後，通過大量學習與蒸餾，許多專門用於詐騙的 Agent 同樣能擁有多種人格，就跟咱們常說騙術一樣，不是沒騙到，而是沒碰到適合你的那一款。
以前不一定能碰到，畢竟騙子的數量有限，可有了 AI 後，這種機率被明顯放大。
這也是為什麼“解鈴還須繫鈴人”，不用 AI 來反向詐騙騙子，根本無法應對如此量級與多變的情況。
查封更是根本不可能的，騙子即使被發現，也並不影響能馬上撥通一下個號碼。
所以 Apate 的打法堪稱創新，封不完就全部困住，甚至是讓騙子徹底破防——因為到最後根本分不清楚那些是真人那些是 Agent，不管是真人騙子還是 AI 騙子，背後都是有成本在的。
時間與成本被大量浪費，還越來越分不清目標在那裡，簡直殺人誅心。
當然，能用魔法打敗魔法，背後依舊是 AI 整體技術能力的飛躍。
其實早在2017年，紐西蘭獨立線上安全組織 Netsafe 就發佈了一個 AI郵件機器人。
只要使用者把可疑郵件轉發給它，AI 就會接手和騙子聊天，跟後來 Apate 思路類似，其可以扮演多種身份，模仿人類的幽默和語法錯誤來矇騙騙子，它還會不斷提問和講故事，把對話拖到騙子不再回覆為止。
上線幾天就發出了2.6萬多封郵件，消耗騙子三個多月的時間。
等到2023年，有了 GPT 出現，個人開發者 Roger Anderson 做了一個年入25萬美元的反詐訂閱服務，萬人訂閱。
用 ChatGPT 加語音克隆，讓電詐騙子長時間佔線，其中有“糊塗老人 Whitey Whitebeard”、“總被孩子打斷的媽媽 Salty Sally”等人設，它還能識別自動撥號器的錄音，按下“轉接鍵”，防止對方掛斷。
細思極恐的是，創始人最初讓 GPT “浪費時間”，它居然回答：“作為一個有幫助的AI，浪費時間不是我的本性”，得靠精心設計的提示詞才能繞過去。
等到2024年，英國營運商 Virgin Media O2 還推出過 AI 奶奶，靠講虛構的貓和孫輩的故事消耗騙子，累計和騙子們聊了一千多次，最長一次約40分鐘。
包括 Apate 在內，剛起步時，所有 AI Agent 只有120套人設，是遠遠不夠“實操”那麼多騙子的。
隨著技術的迭代與發展，旗下 AI Agent 人數截止今年8月擴張到了19.7萬名，時至今日則達到了35萬+，且還在快速增長中。
每個人設都有不同的年齡、性別、口音、語言、性格，連說話時的停頓、猶豫，思考時那聲下意識的“嗯”、“啊”、“哦”，都是專門設計過的。
技術上，Apate 聯合創始人 Joffe 對 TechCrunch 透露，他們同時用通用大模型和自己微調的模型，訓練資料來自機器人和騙子的真實對話，以及 Kaafar 在麥考瑞大學做的研究。
2023年麥考瑞大學的報導曾提到，當時的電話時長平均5分鐘，目標是40分鐘，後來公司宣傳最長達到了50分鐘，根據創始人則對 WIRED 最新透露的情況，目前跟騙子的通話時間經常超過兩小時。
對騙子來說，最愛又最恨的客戶是什麼樣？看著快要掏錢，又總差最後一步。
所以有些騙子聊著聊著，心態先崩了，開始破口大罵。
最抽象和解氣的地方來了—— Apate 乾脆把騙子罵人寫進了 KPI 當中。
創始人 Kaafar 開玩笑說，他們可能是世界上唯一把“騙子對機器人爆粗口的次數”當KPI的公司。
Joffe 則表示，每次騙子罵人，他們團隊都會慶祝，這是騙子被折騰的量化指標，尤其是罵髒話的時候，成就感爆棚了簡直。
公司甚至把騙子罵機器人的片段放進融資演示材料裡。
屬實是投資人都看爽了。
03：代理，取代
那說了這麼多，無論是 AI 崩老頭還是 AI 崩騙子，背後都站的是 AI，這兩者屬於是一念神魔的兩個極端。
往中間地帶看，其實還能發現一個悶聲發大財的巨大行業變化。
那就是 AI 客服，是的，不是天天被熱議的 AI 短劇、AI 大模型，就是那個再簡單不過的客服。
區別以前弱智的智能客服，或是千人一面的人工客服，現在的 AI 客服能夠做到千人千面，背後自然大量資料蒸餾後的海量 AI 人格，且能相當適時而變。
畢竟，現在網際網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內容與資料，收集大量素人創作者的口播逐字稿後，讓大模型“學”出一批人設，就能讓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性格、口頭禪甚至價值觀。
接下來，企業便能讓海量的 AI 人格去對話自己的客戶，從售前到售後，從寶媽到大爺，全都能找準賽道，精準服務。在此過程中，真人客服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在需要真人介入時，在 AI 給出的 A、B、C 三種答案中選擇回覆。
從某種角度看，看似沒完全離開人，但人類反而像一個附庸者了。
所以，與其說是 AI 客服，還不如說 AI 正在大量取代人類的溝通環節，可以是電詐，當然也能是客服。
往更宏觀的數字上看，2026年中國智能客服市場規模達到了285億元，大模型在客服領域的滲透率從2024年的38%升到72%，可以這麼說，AI客服是落地最快、最普及的場景之一。
包括最近出現的“AI 孫子”，其實換個名字會直觀——“崩老太”。
這個東西和以前真人情感主播沒什麼區別，天天喊著姨姨們幫幫自己，然後就是帶貨騙錢。
現在 AI 來了，內容上可以讓它如 AI 客服一樣發揮自己的人設，並輔以 AI 生成的個人形象，狠薅老太太們羊毛。
不禁讓人擔憂，以後日子可咋整？
跟你聊天的客服是 AI，陪你網戀的人是 AI，想撈你錢的騙子是 AI，幫你反詐的是 AI......
“這兒還有人類嗎？” (酷玩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