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的具體成本正在一瀉千里,做出理性判斷的代價卻在水漲船高。
這是 Google Research 全球負責人 Yossi Matias 在一場深度對談中給出的時代論斷。
他與科技未來學者 Sinead Bovell 圍繞智能化浪潮下的核心能力演進展開了思辨交鋒,整場探討的核心矛頭直指一個無法迴避的命題,當演算法把所有執行動作變得近乎零門檻之後,人類的核心價值究竟該安放何處。
提問成了稀缺品
Matias 給出的破局之道極其直白,那就是提出卓爾不群的問題,並嚴絲合縫地驗證最終的答案。
人工智慧在眨眼之間便能無中生有地生成海量假設,但甄別究竟那些問題真正值得窮究到底、辨析那些證據足以支撐起顛撲不破的科學結論,依然全憑人類嚴苛的審慎判斷。
因此整個人才培養與科研孵化體系必須改弦更張,讓學子儘早掌握調度演算法模型的核心章法,並學會在紛繁複雜的輸出結果中去偽存真、挑出硬傷。
這一職場法則的陡然劇變,對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而言無疑是一場更為嚴酷的考驗。
Matias 敏銳觀察到,年輕一代的探索者如今獲得了跨越資歷門檻的良機,得以提前插手往昔唯有泰斗級學者方能主理的開創性工作。
過去往往需要臥薪嘗膽歷經 15 年摸爬滾打方能沉澱出的敏銳判斷力,如今在踏入行業的第一天就被逼著全盤硬扛。
未來的每一個個體研究員,本質上都隨身攜帶著一間裝置齊整的虛擬實驗室,無論是漫無邊際的文獻溯源、嚴謹複雜的數學建模還是不知疲倦的模擬測試,都有演算法不知疲倦地充當鞍前馬後的助手,而運籌帷幄的課題架構、方案優劣的權衡取捨以及學術價值的終局拍板,這些以往位居職場頂峰的重擔被全數前置,重重壓在了職業生涯的最前端。
環境智能新範式
在描摹技術終局時,Matias 反覆提及了一個極具穿透力的概念,即環境智能。
它意味著先進的計算體系如同羚羊掛角般了無痕跡地融入煙火日常,使用者得以全神貫注於自身的真問題,而將隱匿於幕後的龐大運算視作理所當然的自然存在。
恰如家家戶戶日常用電,從無一人會反覆琢磨牆上的插座究竟能否輸出電流,人們早已默認電能如影隨形、取之不盡。
他順理成章援引了旗下自動駕駛先驅 Waymo 的真實體驗作為參照。
世間大多數新奇技術往往在嘗鮮數次之後便歸於平淡,唯有自動駕駛是極少數能讓他在每一次親歷時都由衷感嘆造化神奇的前沿突破。
一項核心技術登峰造極的至高境界,恰恰是世人再也無需提心吊膽地時刻緊盯它的一舉一動。
與此相伴相生的互動介面,亦在經歷一場翻天覆地的重構。
生成式使用者互動能夠見機行事,根據當前處理的具體任務在毫秒之間動態生成最契合的表達載體,倘若工程師探討前沿演算法,介面便當場演練系統模擬,若是稚嫩孩童好奇拋物線方程,螢幕便隨機制宜演示出一道躍然紙上的投籃拋物線。
面對同一個深奧的物理法則,系統完全能夠見人說人話,因地制宜依據不同受眾的年齡閱歷、語言習俗與興趣偏好,定製出千人千面的生動解構。
研究者會變成一個人的組織
Matias 緊接著將視線投向了那些能夠打破專業壁壘的跨界拓荒者。
演算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敏捷度,協助探索者信手拈來地跨門類呼叫其他領域的深奧知識與趁手兵刃,這使得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產品經理、一線研發與視覺設計師,紛紛開始接管彼此相互交融的灰色領地。
每一個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研究人員,未來都將蛻變成為一個能夠自給自足、獨當一面的完備組織,而過往那種只知深耕一隅的象牙塔式訓練,必須在百煉成鋼的專業縱深與廣袤博雅的通識視野之間重新尋得動態平衡。
他毫不避諱地拿自己跌宕起伏的職業軌跡現身說法。
他早年曾主導過搜尋引擎的關鍵詞自動補全、Google Trends 資料趨勢洞察以及早期對話系統,如今則統領著整個 Google Research 體系,業務橫跨最晦澀的基礎數學演算法、廣袤的地球科學乃至生死攸關的醫療健康前沿,這番履歷本身正是博采眾長的跨界代表之作。
這位曾斬獲理論電腦最高榮譽哥德爾獎的技術泰斗堅定認為,當演算法將跨學科調取知識的門檻打落谷底之時,貫通古今中外、融會貫通不同知識疆域的聯結能力,必然會在時代的洗牌中百倍升值。
在對談的終局,他一次又一次回歸到那個充滿古典理想主義色彩的核心基調。
科學技術的每一次高歌猛進,從來不是終點,而是重新向未知發起衝鋒的嶄新起點,它讓無數往昔令人望而卻步、束手無策的歷史懸案,重新變得值得世人披荊斬棘再試鋒芒。
他將眼下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由衷盛讚為科學探索絕無僅有的黃金歲月。
一文不值的是按部就班的執行苦力,價值連城的是千金難求的見識決斷,而這道橫亙其間的價值落差,正是每一位正在奔赴未來的趕路人必須直面的職場洗禮。(平行智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