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由國家癌症中心研究團隊發佈的《2024年中國人群惡性腫瘤發病與死亡年齡特徵分析》引起了廣泛關注。緊接著，很多與“癌症”有關的話題沖上了熱搜。比如，“發病率前五癌症名單公佈”“甲狀腺癌越來越多”等，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
畢竟，當你打開手機，發現一堆跟癌症有關的熱搜擺在面前，任何人都難免有點緊張。那麼，這份研究都說了什麼呢？現代人的癌症風險是升高還是降低？主要風險又來自那呢？
作家蘇珊·桑塔格曾經說過，面對癌症，真正的解決辦法，不是停止講述真相，而是糾正人們對疾病的認識，消除籠罩在它身上的神秘色彩。
接下來，我們就說說，這份報告裡關於癌症情況的新發現。更重要的是，這些新發現也關係到今天防癌思路的新變化。
01. 癌症排行榜正在發生一場結構性變化
我們先看總體情況，2024年，中國新發癌症病例大約515萬例，死亡病例約有258萬例。而在這個總量背後，有這麼三個關鍵的變化。
第一，中國人的癌症排行榜，正在發生一場結構性變化。
二十多年前，也就是在2000年代中期，中國新發病例數排在前五的癌症，分別是肺癌、胃癌、肝癌、食管癌和結直腸癌。這五種癌症裡，除了肺癌，其他四種都是消化系統癌症。
而到了2024年，這份榜單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新發病例數排在前五位的，依次是肺癌、甲狀腺癌、結直腸癌、女性乳腺癌和肝癌；而死亡病例數排在前五位的，依次是肺癌、肝癌、結直腸癌、胃癌和食管癌。需要注意的是，排名變化，不一定意味著患癌風險也發生變化，排行榜反映的是不同癌症之間的相對位置。
那麼，為什麼20年裡，這張排行榜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首先，胃癌、肝癌和食管癌，它們的發生都與一些明確的致癌因素有關。比如，慢性乙肝病毒感染是肝細胞癌的重要危險因素，幽門螺桿菌感染與胃癌密切相關，而食管癌的重要危險因素包括吸菸、飲酒，以及長期食用過燙食物。
而過去幾十年，隨著中國衛生條件改善、感染防控水平提高，以及相關預防措施逐步普及，這部分傳統致癌風險也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控制。
其中，乙肝疫苗最有代表性。接種乙肝疫苗不僅能預防乙肝病毒感染，還能降低未來患肝癌的風險。根據目前的發現，乙肝疫苗對肝癌發生的保護效力，大概是72%，對肝癌死亡的保護效力大概是70%。而且中國從1992年開始將乙肝疫苗納入兒童計畫免疫管理，之後逐步擴大接種覆蓋範圍。
再比如，幽門螺桿菌感染率也在下降。2022年，一項涉及138萬人的研究發現，中國幽門螺桿菌感染率從20世紀八九十年代的58.3%，下降到2015年到2019年的40%左右。
還有其他致癌因素，也在逐漸被控制。比如，過去很多地區更多依靠鹽漬、醃製等方式長期保存食物，新鮮蔬果的供應也受到季節限制。而隨著冰箱和冷鏈的普及，人們越來越容易在一年四季都吃到新鮮的食材，對傳統高鹽保存方式的依賴也逐漸減少。而這些變化，也降低了人們長期面臨的飲食健康風險。
但是注意，生活水平提高確實在某些方面降低了健康風險，但它也在某些方面提高了風險。比如，肥胖、缺乏運動、過多攝入加工肉類等，都是已經明確的結直腸癌危險因素。
02. 甲狀腺癌已不再是“小眾”癌症？
第二，過去二十年，甲狀腺癌已經從“小眾”癌症，成為中國發病率增長最快的癌症之一。
根據國家癌症中心的資料，2024年，甲狀腺癌的新發病例數排在全國第二位，僅次於肺癌。而且，在20歲到39歲這個年齡段，無論男性還是女性，甲狀腺癌的發病率都排在第一位。
甲狀腺癌為什麼增長這麼快？一個重要原因是，醫學界發現甲狀腺癌的能力大幅提升了。過去，醫生發現甲狀腺問題，主要依靠觸診，也就是用手檢查頸部有沒有明顯腫塊。後來，隨著高頻超聲技術的進步和頸部檢查的普及，一些體積很小、沒有明顯症狀的甲狀腺癌，也越來越容易被發現。於是，這部分病例，也進入了癌症統計。
不過，這些微小的癌症中，有一部分即使終生不被發現，也不會引起症狀或危及生命。醫學上，把這種情況叫作“過度診斷”。注意，過度診斷不是誤診。誤診是本來沒這個病，卻被錯誤地認為患病。而過度診斷是疾病確實存在，但即使不被發現，它也可能終生不會造成症狀或者死亡。
2025年，醫學期刊《甲狀腺》發表了一項中國人群研究。研究人員估算，在2013年到2017年間，納入分析的男性甲狀腺癌病例中，可能有83.5%屬於過度診斷，女性可能達到88.7%。但要注意，這只是針對人群的統計估計，具體到每位患者，仍然需要科學評估風險。
換句話說，確診病例數的多少，並不能直接反映一種癌症對生命健康的威脅。與甲狀腺癌類似的，還有女性乳腺癌，它已經進入新發病例數前列，卻沒有進入死亡病例數前五。反過來，胃癌和食管癌雖然退出了新發病例數前五，但仍然是造成癌症死亡的主要癌種。
所以，判斷一種癌症的真實危害，除了看確診病例數量，還要關注它對個體的風險程度。
03. 人口老齡化，正在改變現代人的癌症分佈
第三，人口老齡化，正在改變現代人的癌症分佈。
根據國家癌症中心的資料，2024年，中國60歲及以上人群的新發癌症病例，佔全部新發病例的61.77%；癌症死亡病例，佔全部癌症死亡病例的79.02%。也就是說，全國超過六成的新發癌症、接近八成的癌症死亡，都發生在60歲及以上人群。
因為癌症本身就是一種發病風險與年齡密切相關的疾病。這背後有生物學上的原因。我們身體裡的細胞，每天都在不斷更新。比如，皮膚、腸道里的很多細胞，都會不斷分裂，產生新的細胞。而每次細胞分裂，都需要把自己的遺傳資訊，也就是DNA，複製一份，交給新的細胞。
雖然人體有專門的機制，修覆覆制過程中出現的錯誤，但偶爾還是會有一些錯誤保留下來，這種情況，就可能增加癌症發生的風險。而隨著年齡增長，細胞經歷的分裂次數越來越多，這些基因異常也可能逐漸積累。再加上長期接觸各種致癌因素，以及身體修復能力和免疫功能的變化，多種因素共同作用，就使得癌症的風險隨著年齡的增長而上升。
這也就意味著，癌症病例越來越多，未必是人們的健康狀況越來越差，也可能是因為人們比過去更長壽了。
04. 面對癌症，那些事情是我們可以做的？
說完這些宏觀層面的變化，我們再回到每個人最關心的問題：面對癌症，那些事情是我們可以做的？結合最新的研究，至少有這麼兩件事情值得重視。
第一，優先控制已經明確的致癌危險因素。
今年2月，《自然·醫學》發表了一項由國際癌症研究機構牽頭的研究。研究人員分析了185個國家、36類癌症的資料，估算發現，2022年全球大約有710萬例新發癌症，本來有機會通過預防來避免，佔全部新發病例的37.8%。
而在這些可以預防的致癌因素中，影響最大的三類，分別是吸菸、致癌感染和飲酒。
以肺癌為例。過去二十年，肺癌始終位居中國癌症發病榜首位，而吸菸就是最重要的致癌因素之一。吸菸時間越長、吸菸量越大，患肺癌的風險通常就越高。當然，戒菸雖然不能立即消除過去吸菸造成的危害，但能夠逐步降低患癌風險。此外，二手菸、空氣污染和職業致癌物暴露等，也與肺癌風險有關。
戒菸、避免二手菸、減少飲酒、保持健康體重、規律運動等。這些措施看起來並不複雜，卻能切實降低部分癌症的發生風險。
第二，根據自身風險，選擇真正有用的篩查。
今年9月24日，世界衛生組織下屬的國際癌症研究機構，發佈了一份肺癌篩查評估報告。研究人員發現，對於年齡較大、有長期吸菸史等肺癌高風險人群，定期接受低劑量螺旋CT篩查，能夠降低肺癌死亡風險，並減少晚期肺癌的發生。對普通人來說，如果長期吸菸，或者存在其他肺癌高危因素，可以諮詢醫生，看看是否需要接受這項篩查。
再比如，結直腸癌篩查，對於達到篩查年齡，或者有結直腸癌家族史等高危因素的人群，應該按照醫生建議定期篩查。結直腸癌的不少病例，是由腸道里的息肉逐漸發展而來的。因此，腸鏡檢查不僅能發現早期癌症，還能及時發現並切除可能癌變的息肉，從而降低未來患結直腸癌的風險。
一旦篩查發現問題，就要儘早接受規範治療。今年2月，《柳葉刀·全球衛生》發表了一項研究。研究人員估算，在2022年全球新確診的癌症患者中，大約940萬人會在確診後的五年內死亡。其中，約450萬例死亡有望通過預防癌症、改善早期診斷和治療避免。
而且，癌症治療本身也在不斷進步。從靶向藥、免疫治療，到正在臨床研究中的個性化癌症疫苗，新的治療方法不斷出現，為患者帶來了更多選擇。對於部分患者來說，通過現有治療控制病情、延長生存時間，也可能讓他們有機會受益於未來的新藥和新療法。 (羅輯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