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11年虧損,打造《狂飆》等爆款,愛奇藝做了這3件事

“無論愛奇藝所屬的是影視行業,還是互聯網行業,最艱難的時候應該是過去了。 ”愛奇藝創始人、CEO龔宇在愛奇藝世界大會上這樣講道。

不同於過去10多年的虧損常態,伴隨著今年年初《狂飆》的爆火,創立愛奇藝13年的龔宇,正在持續收到正向反饋。

財務方面,根據2023年第一季度財報,愛奇藝一季度總營收83億元人民幣(下同),會員服務營收55億元,總營收和會員服務營收均獲得歷史最佳表現,運營利潤已連續六個季度增長。此外,一季度日均訂閱會員數達1.29億,較上一季度淨增超1700萬。

內容方面,從2022年暑期的《蒼蘭訣》到《罰罪》《卿卿日常》《風吹半夏》《回來的女兒》,再到《狂飆》,外界開始關注到愛奇藝爆款內容的可持續性以及類型的多樣性。

成立的前十年裡,愛奇藝都在做加法,構建自己的蘋果園生態。轉折點發生在2021年。在那一波資本寒潮中,愛奇藝股價最低時僅剩下高點的5%,95%的市值都蒸發掉了。一邊是業務生態亟需的巨額投入,另一邊是融資渠道的關閉,對龔宇來說雪上加霜。

於是,在那一年年底,一向溫和的龔宇開始大刀闊斧改革,決定砍掉旁枝,關掉那些非主業、低效率的業務,同時提升內容投入效率,加大頭部內容製作。如今的正反饋,正是當年改革的結果。

因此,在當下,一個值得探究的問題是,愛奇藝在財務指標和內容作品上雙雙獲得正面效應的背後,龔宇採取了哪些措施,這些措施是如何發生效用的?

為此,我們分別對話了龔宇,負責內容業務的高級副總裁陳瀟,愛奇藝副總裁、智能製作部負責人朱梁,以及內容合作夥伴恆星引力創始人王一栩,試圖還原愛奇藝爆款頻出背後的運轉邏輯。



01 “也就愛奇藝能夠容忍我這麼幹”

在真正決定跟愛奇藝合作《蒼蘭訣》之前,總製片人王一栩其實先去找了另外一家視頻平台洽談,然而最終沒能通過。

王一栩是一名90後,2018年創辦了影視文化IP公司恆星引力,虞書欣和王鶴棣主演的《蒼蘭訣》是恆星引力製作的第五部劇,也是王一栩團隊真正開始按照自己的方法論嘗試的第二部劇。

創業前三年,王一栩失敗過。他向《中國企業家》回憶:“因為很'傻',很多人來了就告訴我,這個行業應該這麼做、那麼做,當時我就相信了,但最後你發現真正知行合一的可能還是愛奇藝。

《蒼蘭訣》在2022年夏天的爆火和破圈,讓王一栩感到欣喜。因為該劇所有的導演、編劇等主創都是新人。“這個類型市場上沒有任何案例,也就愛奇藝能夠容忍我這麼幹。”王一栩表示。

作為一名影視劇用戶,王一栩覺得自己很多需求都沒有被滿足,這也是他創業的初衷:“我是一個不擅交際的人,一直到大學畢業之前都沒那麼開朗,我在現實生活中沒有太多愛好,但我對美好的、幻想類的內容很沉浸,我想看更多能夠帶來希望和夢想的內容。”

王一栩不追星,但是追製作人或者某個內容體系,比如漫威、迪士尼、唐人影視等IP宇宙。對於內容製作,他有自己的小傲嬌:“我們不是每個項目都照著超級爆款去的,我更希望它可以極大地滿足核心用戶的內心需求,它可能不是一個所謂的大眾爆款,但我們更關心用戶會不會喜歡,有沒有陪伴感,是否獲得正能量。”

因此,如果回溯《蒼蘭訣》的誕生過程,從2018年到2020年,王一栩團隊專心搭建IP世界觀,直到2020年,確立主題並正式開始劇本創作,2021年《蒼蘭訣》拍攝,2022年在愛奇藝播出爆紅。

在王一栩看來,愛奇藝是一個敢於創造不跟隨的公司,一切簡單想簡單做

“愛奇藝會支持我們這樣的新團隊,其他平台可能會先問你導演是誰,演員是誰,你能不能做成S+(超級劇)之類的,前期讓你做很多的預判。愛奇藝更多的是,大家一起把這個內容做好。”王一栩表示。

更讓這份默契加分的是,“龔宇是雙子座、AB血型,四個腦袋,我父親也是雙子座、AB血型,有時候很多想法覺得都可以做做,只要正能量,能創造正向價值,他們就不會設限。”

很早之前,王一栩和龔宇在上海一起吃過一頓早餐,那次交談包括此後的交往,常常讓王一栩感到惺惺相惜。王一栩簽作者的邏輯和他自己被愛奇藝信任的邏輯很像,都敢於超越主流的評判機制,信任有夢想、正能量的新人,而且是一貫的,所以雙方能一起合作。


恆星引力創始人王一栩。攝影:鄧攀


雙方的合作也非常簡單,愛奇藝方的工作人員通常會問王一栩“你需要什麼”?王一栩則回答“不需要”。隨後前者說道:“好的,那給你點杯咖啡吧。”這種只幫忙不添亂的感覺,讓王一栩覺得很舒服。

這看似稀鬆平常,但在各種奇特的合作經歷後,王一栩覺得這種合作關係彌足珍貴。“劇集、動畫、音樂都是集體作業,沒有因為某一個人足夠牛就能成,它是一個集體主義的專業工作過程,價值觀不統一就會產生巨大的精神內耗。

當然,愛奇藝敢於信任新人的機制,也讓其自身在年輕人的圈層中迅速發酵。《蒼蘭訣》除了劇集爆火之外,據此IP開發的動畫成為愛奇藝去年整個國產動畫中收入最好的,甚至是最近幾年收入最好的動畫片。


02 砍掉60分以下的內容

在愛奇藝的商業模式中,原創內容帶動的會員收入正成為絕對主流的營收渠道。

2023年第一季度,因為《狂飆》等熱門影視內容的助推,愛奇藝總營收83億元,其中會員服務營收55億元,佔比達到66%。其中一季度日均訂閱會員數達1.29億,較上一季度淨增超1700萬。

因此,內容質量成為影響商業營收的關鍵。“我們在打磨每一個內容的時候,會更多關注爆款的潛質和品相。所以我們看爆款的基礎是平均水準。我希望我們的團隊平均水準要高,我們做的劇平均不能低於70分,減少60分左右的內容。”愛奇藝首席內容官兼專業內容業務群PCG總裁王曉暉表示。

如何確保愛奇藝自製內容的平均水準?愛奇藝高級副總裁陳瀟告訴《中國企業家》,愛奇藝內部是從機制、人才以及技術賦能三個方面來保障的,而其核心是尊重創作的規律。


愛奇藝高級副總裁陳瀟。攝影:鄧攀


第一,在愛奇藝篩選的機制上,愛奇藝通過智能化科學生產決策和建立創意庫的漏斗的機制,確保各個環節的過程都得以把控,讓可能在60分以下的項目儘早發現,及時止損。從2016年愛奇藝開始嘗試自製以來,目前已經進入成熟期。

第二,人才方面,截至目前,愛奇藝旗下有數十個工作室,都是專業的製作團隊,覆蓋劇集、綜藝、電影、動漫等領域,採用這種結構確保創意發揮和高效執行。

第三,技術賦能方面,愛奇藝平檯面向製作團隊,引入其自研影視製片管理系統,在項目孵化、評審、製作、宣傳、運營、發行的全生命週期中,通過對商業指標預測分析,形成數據驅動的高效決策管理。一方面可以讓每一個關鍵節點的決策有跡可循,另一方面可以通過數據挖掘和分析掌握用戶喜好趨勢。

此外,伴隨著2021年10月,龔宇在愛奇藝內部提出“降本增效”的戰略,對一些主題以及中腰部以下的內容的放棄也更加果斷,比如甜寵劇。

“去年我們決定不做了,全讓給分賬劇,因為發現自己不擅長,而且這個市場其實並不大,只是聽說別人做得好我們就跟隨,這種是特別錯的一個做法。”龔宇告訴《中國企業家》。

對於一個劇集或綜藝內容是如何評估的,在愛奇藝內部有如下的流程:公司內部會組織內容、商業、法律等多方面的專業人士進行多維度的綜合評估,其中包含了在項目開發前期階段的提案會,會上進行一個群體投票打分,如果評估特別低,就證明了作品可能沒有辦法滿足大家的各種胃口。

對於聚集了內容類的藝術家、技術類的工程師和商業類的高管等三重角色的愛奇藝來說,一起決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因此,龔宇在愛奇藝內部提倡的工作原則是,“三者基因要融合在一起創造,提供讓人精神滿足的產品,幫忙不添亂。”


愛奇藝創始人、CEO龔宇。攝影:鄧攀


除了看重內容的主流性和用戶觀看規模之外,愛奇藝也異常重視多元化和創新,這要求公司對於提出創新想法的人,要得到比市場上更大的包容和支持。

因此,最近幾年,從迷霧劇場、戀戀劇場等頻道的建構,到說唱系列IP、《種地吧少年》等綜藝的打造,愛奇藝在自製內容上一直在嘗試創新。

“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練習,如果你老讓團隊做類似的東西,不利於它變成一個更加優秀、更全面、更有豐富視角的團隊,所以有仗打仗,沒仗也要練兵,鼓勵大家去發掘不同內容賽道。”陳瀟告訴《中國企業家》。

目前,愛奇藝的內容主要來自採購、自製、分賬以及同行置換,其中劇集超過五成都是自製,綜藝90%都是自製。


03 不僅僅倚靠經驗

愛奇藝優質內容保障的另一殺手鐧,是智能製作。

不可否認,內容創作仍算是工業化程度相對較低的行業。在智能技術還沒有介入之前,每一個環節更多是靠人力。大家根據多年影視行業形成的師承關係,用自己的智慧,然後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通過時間和人力的堆疊去實現。

決策方面,以往也有非常強的個人經驗依賴,看製片人對觀眾的喜好以及對資金的使用,但很多情況下,人會受到自己認知、主觀性的局限,甚至作決策時候的心情都會影響決策的質量。

2018年底,愛奇藝成立了智能製作部,該部門的核心目標是搭建一個技術驅動輔助內容創作的平台,從前期項目的籌備、評估到製作過程管理,以及後期發行都能反哺創作,形成一個優良的生產閉環,在從生產到播放的全生命週期中,讓智能技術賦能提效。

朱梁告訴《中國企業家》:“智能化的目標有兩方面,一是降低成本,二是提升質量。”

成本上,對於項目是否投入以及投入多長時間、多少費用,智能化會起到更好的輔助預判的作用,並通過管理系統和製作工具提升製作效率;質量則既包括交付的質量,如清晰度、色彩等方面的提升,也包括評估內容對觀眾的心智的精準把握,滿足觀眾多元的文化以及審美的需求。

在生產環節,愛奇藝內部研發了自製內容管理系統和影視製片管理系統,前者用數據輔助決策者在各個維度上判斷,一個項目觀眾喜愛的潛力、招商潛力以及未來收入的潛力。後者則將所有項目從籌備孵化到提案立項、開始拍攝、後期製作,一直到項目上線排播全生命週期納入智能化管理。

“一個項目目前處於什麼樣的工作節點,現在的健康程度怎麼樣,將來的走勢如何,一目了然。如果靠人力去推進、記錄和管理,效率是非常低的,而且很容易出錯。如果只有2~3個項目或許還好,但30個項目就很難顧過來了。”朱梁如此說。


愛奇藝副總裁、智能製作部負責人朱梁。攝影:鄧攀


除了提效之外,因為這些智能化的軟件和工具,在使用過程產生的數據,愛奇藝會收集、分析整理形成自己的經驗,為未來的創作做指導。比如當決定項目是否開發,需要對項目的收入和成本進行評估時,系統都能給出定量的描述,而不是定性的,只能根據經驗推算。

因此,在決策環節,愛奇藝內部通過對內容未來收入的預估,來輔助評估內容的價值有多高,當預估的結果出現了非常負面的結果,這個項目就會像體檢表的異常指標一樣出現很強的預警的信息。

除了智能生產和決策外,愛奇藝還在嘗試改變往常的影視製作流程。

2022年7月,愛奇藝和恆星引力把位於河北大廠的虛擬製作基地搬到了橫店,跨越1400公里,搭建起了一個2400平米的虛擬攝影棚,這是一種基於LED屏的虛擬拍攝方式,它改變了以往的生產流程,把部分後期該做的事情放到前期了。

原來的視效製作,通常是“先前期拍攝,再後期製作”,基於LED屏前拍攝的方式,是把數字資產上屏,通過實時引擎圖像輸出,LED屏幕的影像已經和屏幕前的置景與真人表演虛實融合,導演在監視器前看到的畫面已然是一段製作完成的特效片段了。

如此一來,後期製作的難度大大減少,時間大大縮短,且能在前期就預判內容的效果。此外,演員也很喜歡這種方式,因為會給他更好的沉浸感。愛奇藝重點自製的劇集《狐妖小紅娘月紅篇》和《雲之羽》中部分場次正是運用該方式拍攝。

把後期工作前置的好處在於,“導演很清楚這場戲拍下來是啥樣,什麼最終結果。而在以前,導演可能需要在後期製作階段一遍遍與視效和後期公司溝通,時間長,效率低。”朱梁表示。因此,如果把風險預判放到前面的話,生產過程就應該是條理化的,可以被規劃和更高效地執行。

除了在製作上的好處之外,對於平台或者投資方來講,如果不知道影片如何最終呈現,投資就是一個懸而未決的事情。不到上映前那一刻不知道內容質量如何,這本身是非常危險的投資的行為和邏輯。

在朱梁看來,中國的影視行業在很大程度還處於,從模擬時代到數字時代的轉變中,而不是從數字時代到智能時代的轉變。

“愛奇藝是一家根植於中國影視土壤的企業,這片土壤決定了我們到底能夠走多遠。我們會提供一些技術能力推動整片土壤進步。”朱梁說。(中國企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