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創作啟示錄:用“不響”贏“巨響”
這個冬天即將過去,然而《繁花》尾聲的那一句「赤子之心常在,人不響,天曉得。」至今仍在觀眾心頭迴響。
故事雖已落幕,但無論是流光溢彩的滬上風光、縈繞耳邊的懷舊金曲、愛而不得的飲食男女、山河歲月中的江湖往事與浮沉人生……都成了你我2024開年的共同記憶。
這個冬天,打招呼要用“儂好”,吃飯要吃排骨年糕,聽歌要聽《偷心》,散步要去黃河路。《繁花》已然成為了當下極為熱門的文化現象。
《繁花》的出現對於中國國產劇有怎樣的意義與啟示?劇集創作背後有哪些精彩的故事?
今日,由中國電視藝術委員會、中國電視藝術家協會主辦的電視劇《繁花》研討會在京舉行。劇組主創、業界知名專家、文藝評論者齊聚,共話影集《繁花》對國產劇的啟示與意義。
「不響」二字,是滬語特色,也是《繁花》中的精神內核。
正如王家衛所言,這部影集是他對原著「不響」的補白:「我只講我能講的,我想講的,我講得好的」。其餘的——「不響」。
國家廣播電視總局電視劇司司長高長力表示:這部作品為我們的創作帶來許多啟發,文藝工作者要用現實主義精神和浪漫主義情懷觀照現實生活,反映時代洪流,眾多優秀的劇集作品匯聚到一起,才能更好展現一個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
中央廣播電視總台影視劇紀錄片中心黨委副書記、副召集人夏曉輝向大家分享了《繁花》在總台「綻放」的出色成績:首播10分鐘酷雲實時收視率即破2,是所有開年劇最強勁表現。全網斬獲熱搜榜單4100個以上,微博相關話題閱讀量103億,抖音主話題播放量93億,網絡熱度斷崖式領先。
「爺叔的智慧、阿寶的腔調、玲子的清醒、汪小姐的率真、李李的犀利、範總的仗義,都會深植於觀眾心中,久久迴響。在這樣一個普遍需要信心的時刻,《繁花》這樣的高峰之作讓人如沐春風,在電視劇行業起到了提振士氣、凝聚力量的寶貴作用。 ”
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線上影片執行長孫忠懷表示:「堅持做難而正確的事」是他們一直在做的事。
「電視劇《繁花》以創新的改編、精良的製作、極具藝術美學的風格、紮實的表演等,成功地描繪出一座城市內在的品質和文化底蘊。從影像藝術到文化現象,《繁花》也再一次證明——好的故事、好的視聽、好的內核依然是行業經久不衰的創作定律,它可以穿透時間、跨越地域、打破圈層,與當下的觀眾共鳴共振。 ”
“那是上海最熱的時候,我和他在整個上海跑了四五天。”
原著作者金宇澄回想起關於《繁花》最早的記憶,是和王家衛在上海為了劇集做「田野調查」的那個夏天。
在那些日子裡,在一些閒聊間,他了解了王家衛的創作思維與理念,包括他對物品細節的堅守、對真實還原的極致追求,以及對「回看過去」的迷戀。
他借用威廉·福克納的一句話來表達王家衛與自己的相似:“人是背向坐於快速奔馳的車上,看不清未來……過去是唯一清晰穩定的可見部分。”
“保存過去的人生,保存過去的色彩。在這一塊他和我本身的文學理念是非常相合的。”
編劇秦雯分享了《繁花》帶給她的許多「第一次」:第一次用上海話寫作,第一次在劇本創作前期經歷了海量且事無巨細的調查,第一次跟著劇組從開機到殺青,第一次把一個二維的劇本建立成一個立體的概念…
“在這個過程中,只要我們認為有可能會用到的戲,全部都會去寫一遍。”
優秀的文學土壤、編劇與導演在劇本上下的苦功夫,得以讓演員在拍攝時更能進入角色。
《阿寶》的飾演者胡歌談道:“它完成了我對父母這一輩認知的拼圖。”
同時,他也用劇中印象深刻的一場戲向大家講述──王家衛導演是如何讓演員和角色真正的融為一體的。
在那場阿寶拉著汪小姐在夕陽下的南京路上奔跑的戲中,導演曾和胡歌說:“這個時候你回頭看的可能並不是小汪,也許只是一段回不去的記憶。”
在準備拍攝的間隙,胡歌一直站在原地,彷彿回到了童年,看見母親牽著一個小男孩的背影,那一瞬間他的眼淚繃不住了。導演看到這一幕只是過來拍了拍他的肩,笑著說:“我知道你看到了什麼。”
“那一刻他送給我八個字—— '似曾相識,熱淚盈眶'。他希望經歷過那個年代的觀眾在看《繁花》時也能有這樣的感受。”
《繁花》中的女性角色,構成了劇中另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用導演王家衛的話說:“她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層層疊疊。既有黃浦江,也有蘇州河。”
汪小姐的熱血赤誠、玲子的精明仗義、李李的俠氣與神秘……都在我們心頭落下重重的一筆。
《玲子》的飾演者馬伊琍透過這部戲知道了王家衛導演愛演員的方式:“他會根據每個演員的特質取長補短,用最綻放演員光彩的方式去拍攝。”
“在當下的時代,可以讓所有人看見還有人堅持在做這樣的一部戲是非常有意義的。”
「汪小姐」的飾演者唐嫣回望拍攝《繁花》的心路歷程:一次次地躲閃,又一次次地信心重建,此中真味自己心中知曉。
她開始學會揣摩人物台詞背後的深意,聆聽弦外之意,“我覺得人物的層次就像一塊千層蛋糕。”
「過去三年我一直在專注地做好汪小姐這一個角色的塑造,對我來說受益匪淺、與有榮焉。每個人都可能成為自己的碼頭,汪小姐的蓬勃生命力能鼓舞到觀眾朋友們,我覺得非常榮幸。 ”
「李李」的飾演者辛芷蕾表示,看到觀眾都在討論李李的美深感高興,但同時她也認為李李的美不是空泛的,它是耐人尋味的。“通過拍攝《繁花》我意識到,留白是另一種美感,這是我作為演員之前沒有感受到的魅力。”
“和大家共同創作出這樣一個作品,留在時代裡,除了感謝和幸運,我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繁花》是一顆炸彈,炸毀了一種平衡。它把中國電視劇界多年來形成的一種相對穩定的創作態勢、大家習以為常創作思路,用這顆炸彈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中國廣播電視社會組織聯合會副會長李京盛用一枚「炸彈」來形容《繁花》在電視劇業引起的眾聲喧嘩。
同時,他也認為《繁花》是一杯烈酒,讓人產生藝術上的暈眩感,濃烈且上癮;是一聲絕響,可遇不可求。
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著名文藝評論家仲呈祥肯定了《繁花》精益求精的細節追求、高品質的美學精神:「在電視劇創作裡面吹來了一股新風,啟迪我們都要精益求精,拍好每一個鏡頭,塑造好人物的每個細節,這樣才能提升中國電視劇觀眾的鑑賞修養和文明素質。
身為上海人,華東師範大學教授、作家毛尖評價《繁花》是「文化總攻」。「《繁花》之後,滬語就不再是江湖中人的地理身分或他們的文化行李、文化憑證;滬語也不再是文化在地的一種自況。小說和電視劇之後,上海話將不僅是寫實的利器。從此,影視劇也將迎來新介面。”
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王一川談了《繁花》中的交融:「它透過電影和電視劇、寫實和寫意、時代和跨時代、正劇和喜劇、個性和象徵、進取和鄉愁等方面的間性組合和交融,合力塑造一種聚焦於上海的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之美,即'流溯之美'。”
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清華大學教授尹鴻認為:「它對中國的劇集來講在美學上是一個重大提升,超越了大眾電視劇僅僅是講好一個故事的階段,開始追求更高的美學境界、更豐富的美學意蘊。我認為,電視劇開始有了奢侈品。”
北京大學融媒體中心音視頻辦主任、北京大學電視研究中心副主任呂帆則另闢蹊徑,討論了《繁花》的三點「不好」:它不好定義,電視劇和電影可以是同一片百花園;它不好複製,是電視劇的一個孤本;它不好言說,這種「失語感」恰是藝術真正高級的地方。
「劇中人物和情感的'不響',在觀眾心裡留下巨響,最終引起了最大的反響。 ”
《繁花》收官,有人在故事裡看到繁花滿眼,璀璨奪目,有人看到繁花滿地,落英繽紛。
但我們都期待,《繁花》的綻放能夠迎來萬紫千紅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