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阿里功勳老臣,將退出權力中心。
3月1日,阿里巴巴集團CEO吳泳銘在內部全員信中宣布,公司旗下的本地生活集團董事長、餓了麼CEO俞永福將於阿里本財年結束時(3月31日),卸任在本地生活集團的管理職務,轉向阿里eWTP科技生態基金,以投資的方式進行更多國際化探索。
信中話術似曾相識。阿里前CEO張勇離任時,也獲得了阿里的10億美元科技基金投資。
俞永福曾是與戴珊、蔣凡齊名的“阿里明星高管”,2014年進入阿里後,他首先擔任UC移動事業群負責人,僅用短短一年時間,就帶領高德地圖打敗百度地圖、坐上地圖產業頭椅。2015年,也就是阿里上市的第一個年頭,俞永福全票當選第一屆合夥人,阿里內部對他的能力認可度顯而易見。
2021年,俞永福接手包含餓了麼、高德地圖在內的阿里本地生活業務,並帶領餓了麼在2022年第二季度首次實現單位經濟效益由負轉正,但卻在阿里「1+6 +N」改革進入關鍵階段之時,選擇了急流勇退,難免讓外界猜疑聲四起。
俞永福與餓了麼,彼此彼此成就。
早在UC任職時期,俞永福便先後透過剝離非中心業務、聚焦手機瀏覽器,帶領UC完成從傳統營運到行動瀏覽端的轉變,推動後者市場估值成長2,000倍。
2014年UC被阿里收購,俞永福也一起進入阿里的策略決策委員會。從大家熟悉的阿里十八羅漢的故事可知,馬雲喜歡用“自己人”,允許俞永福這個“外人”進入集團最高決策團,可見對其的信任。
將本地生活業務交給“可信的俞永福”,體現了這條業務線的難啃程度,以及阿里對其的重視。
中國的本地生活市場是一塊大蛋糕。根據艾瑞諮詢公佈的數據顯示,2020年該市場規模達19.5兆元,預估到2025年這個數據將成長至35.3兆元。
但分蛋糕的玩家也很多。根據《2020年Q2中國外賣產業發展分析報告》,截至2020年上半年,產業頭部的美團的市佔率已達68.2%,同時期的餓了麼佔比僅25.4%;2021年,美團繼續發力,確認科技為第二增長曲線的重點突破口,將企業戰略升級為“零售+科技”,彼時的餓了麼及整個阿里本地生活業務,則更多被看作是原有核心業務的導流渠道,發展受到限制。
2020年,位元組跳動逐步繪製本地生活版圖,旗下的抖音推出了團購、飯店預訂、門票預訂等功能,旗下的星圖平台上線了達人探店任務。京東則在更早些時候,便將維修、家事等生活服務加入到商品類目中,並依託自身物流能力推出小時購業務。
2021年,本地生活市場百家爭鳴,餓了麼只能在夾縫中生存。上任後,俞永福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減少虧損上,制定三年戰略方向“四縱四橫”,指向餓了麼超級APP、即時商流超算平台、測試效率體系、評價激勵效率體係等8個平台和體系,在集團內部提升運作效率,在使用者群體中提升活動變現效率,並完成本地生活集團的業務資產整合。
2021年7月,阿里宣布進行組織架構大調整,將高德、餓了麼和飛豬整合為生活服務板塊“飛高了”,由俞永福分管,向時任阿里董事會主席兼CEO張勇匯報。
在這之後,高德地圖再次進行品牌升級,將“生活服務”明確為公司新戰略方向,正式升級為“出門好生活開放服務平台”,試圖“用一張地圖承載衣食住行”。
來到2023年3月,餓了麼到店業務(原「口碑」)與高德的合併案終於靴子落地。此後,阿里旗下所有的本地生活到店將統一整合在高德地圖的入口中。
根據阿里財報,截至2023年12月31日止三個月的未經審核業績中,旗下本地生活集團營收年增13%,至人民幣151.6億元,集團虧損繼續收窄,這主要由餓了麼和高德的強勁成長所致。
意味著,俞永福的改革,正有效地將本地生活集團拉出依賴母公司補貼虧損額的沼澤,並打下了一個健康的營運基礎。
卸任訊息被公佈後,俞永福便給餓了麼、高德業務板塊發送了內部郵件,解釋其離開的原因:「今天高德和餓了麼的業務狀態和班委能力可以讓我放心的放下,我有勇氣在下一個十年在國際市場重開一局。”
乍看之下,是一個關於功成身退的故事,但站在本地生活集團的角度重新審視前方的障礙,故事似乎沒那麼美好。
本地生活集團的現況並不樂觀。
以餓了麼為例,在2018年由阿里聯合螞蟻金服集團以95億美元全資收購。阿里的收購目的是彌補自身在新零售本地零售領域的不足,可見當年其對最後一公里市場的渴望。
阿里之所以選擇餓了麼,是因為彼時的後者是中國第二大外賣平台,擁有龐大的終端消費群體,與第一大的美團難分高下。根據《2018-2019中國線上外送產業研究報告》,2018年中國一二線城市線上餐飲外送訂單量份額分佈中,美團外送份額達51.8%,餓了麼為47.4%。報告曾預測,美團雖深耕三、四線城市,但未完成對下沉市場的開發,餓了麼仍有進軍空間,未來兩家的競爭將更加激烈。
不過阿里入主並未將餓了麼做大做強,反而拉大了與美團之間的差距,並在小紅書、抖音等新興平台的衝擊下,品牌辨識度與消費者忠誠度逐漸變弱。就連餓了麼創辦人也表示,如果沒有中途被阿里收購,餓了麼本該在2018年實現IPO的。
另一方面,從相關財報數據就可窺見,餓了麼當下是表面趨好,實則內裡尷尬,俞永福仍有諸多需要優化的空間。
阿里的大文娛集團、菜鳥集團、國際數位商業集團在2023年第四季的營收分別較去年同期成長18%、24%、44%。本地生活集團營收成長僅13%,跟不上「同門兄弟」的步伐。
而且,本地生活集團的營收漲速遠不及訂單量的漲速。據財報顯示,2023年第四季度,集團訂單年增超20%,年度活躍消費者超3.9億人次;截至2022年3月31日止財年及季度,本地生活分部服務訂單量分別較去年同期成長超過25%及約9%。
可見,本地生活集團的收入提高,主要是成本邊際效應的功勞。換句話說,是依賴活動、補貼等降本增效的手段,在存量市場中盡可能獲得更多訂單,讓每筆訂單虧的錢少一點,在賬目上實現虧損收窄。
阿里的優先事項不在本地生活業務,餓了麼及背後的本地生活集團,正處於阿里劃分的「非核心資產」範疇中,雖業務已經成熟,但經過多年發展仍處於虧損狀態。
阿里董事會主席蔡崇信曾多次表示,阿里要聚集核心的電商、雲端業務,其他非核心資產要逐漸剝離;馬雲也在2023年11月拼多多開盤暴漲18%後,在內網激動地說: “阿里會變,阿里會改。”
實際上,在2024財年的前9個月,阿里已完成17億美元的非核心資產出售,並表示“正慢慢退出傳統零售業務”,首當其中是銀泰百貨、高鑫零售。
銀泰百貨是網路百貨公司,2014年吸引阿里入股,曾輔助阿里完成百貨的新零售變革;高鑫零售是擁有大賣場和電商業務的零售企業,於2017年被阿里收購。如今,它們都將成阿里的“棄子”,同時被阿里邊緣化的還有新零售領域。
同時,餓了麼也被阿里擺上貨架。2023年12月和2024年1月,坊間兩次傳出「位元組跳動將以70億美元收購餓了麼」的風聲,均被餓了麼否認。阿里CFO徐宏在財報電話會上表示,餓了麼仍處於集團的重要地位,「餓了麼對阿里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近場資產」。
但同一時間節點,字節跳動和阿里的分歧,一在於價格,字節跳動出價70億美元,阿里的目標價格是75-80億美元;二在於收購形式,位元組跳動只想保留餓了麼的即時配送團隊。
收購行為孰真孰假,還未能下定論,但與2018年阿里收購餓了麼的95億美元作對比,如今後者在大家猜測中的70億美元收購價,明顯看出其的市場價值和號召力都在大大縮水。
阿里如果失去餓了麼,那麼本地生活的故事也只剩下叫車服務。以目前叫車的市場格局來看,滴滴的地位依舊不可動搖。根據洞見數據研究院、易觀分析等平台公開披露的信息,即便在App下架期間被其他競爭對手瓜分了近20%市場份額,如今的滴滴仍然保有70%左右的市場份額,仍是國內叫車產業的頭號玩家。
阿里不能將「近場」的所有未來都押寶在滴滴依舊具備統治地位的叫車業務上。餓了麼的存在依舊具有豐富使用者體驗、分攤經營風險的策略層級意義。
這樣一來,經過俞永福的操盤,餓了麼與高德就成為了無法完全割裂的統一體,要不一起打包出售,要不繼續在阿里的體系內抱團取暖。(金角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