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小部分美元基金去往印度。
張恆是北京某美元基金的IR,去年他的行程單可以用世界遊形容。大年初五,他已經搭乘上開往新德里的飛機。
“募資。”
他簡潔扼要的告訴融中財經記者。
在一小部分美元基金圈裡,已經有人開始關注印度的募款機會。這一幕,並非衝動所致,更絕非盲目行動。
根據彭博社最近一份2024亞洲Top20超富家族榜單顯示,亞洲地區最富有家族的集體財富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5340億美元,這一數據,這得益於印度的快速增長。其中,安巴尼家族、米斯特里家族、金達爾家族引領亞洲地區的崛起。
其中,前三名均為印度財富家族,分別為坐擁信實工業安巴尼家族、掌管嘉隆集團(Djarum)、中亞銀行的哈托諾家族以及擁有Shapoorji Pallonji 集團的米斯特里家族。這三個財富價值已知掌管了超過2000億美元的財富。
前十名中,共有5家來自印度、兩家來自中國香港、一家來自中國台灣、兩家來自泰國。
從財富效應來看,印度佔了半壁江山。近幾年,不少國內投資機構紛紛出海,到印度投資具備獨角獸潛力的項目,從成果看,印度外賣巨頭Zomato、印度物流新創企業Delhivery、印度版支付寶」的Paytm 紛紛崛起,背後出現了不少中國投資人的身影。
透過在創業投資領域打下的基礎,如今,這些投資機構也開始滲透式進行募資,中國這個超級市場,正在等在印度LP的到來。
今年大年初五,正是迎財神的日子,和家人一起吃了午飯,張恆開始打點行囊,當晚00:10分,他已經乘坐了印度航空的飛機,飛往英迪拉甘地國際機場,中途還在新加坡轉機,等待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沒辦法,還是要看預算。”張恆坦率的說,“要不然就是香港轉機,等待7個小時。”
過去一年,張恆的行程單可以用世界遊形容。從北京到上海、長沙、成都,再到香港、新加坡,再或日本、杜拜、英國、美國。他帶著資料冊,在全球地圖上飛行。
“想要募資,確實越來越難了。”
張恆的研究生是在美國讀完的,畢業後,他先是短暫的在美國投資機構實習,很快,他決定回國,「開始的想法是,在國內的美元基金做IR,我有相關的從業經驗,也算是加分項。
這樣的背景下,張恆開始“兩條腿走路,美元情況持續跟進,全力跟踪人民幣LP市場。”
即便是這樣,他仍需要不時挖掘新增的美元LP。在他的微信上,有一些IR微信群,幾個相熟的朋友互相透露募款資訊。
透過合夥人的介紹,他結識了某家印度財富家族旗下的家辦,並決定去試試運氣。
「沒有什麼募資,是去一次就能談成的,對印度之行我們機構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主要是去試試水,看看印度家辦對投資中國的意願,並刷一刷存在感。
張恆所在的機構並非是第一家到印度試水的機構,上海某美元基金IR董莉去年已經兩度飛往印度。
「美元基金大多在尋找增量LP,我們也不例外。」董莉告訴融中財經,「但是想要拿下一個新增市場是非常困難的,需要整個產業同仁共同努力。這就好比,只有你一個人去印度,對方對中國VC機構只是非常淺層的看法,但是當越來越多的投資機構都去拜訪,那麼就會在一定程度上,給LP這是一個成熟市場的信心。
從印度LP的意願來看,從某種程度上,與中東的LP們有些類似。
董莉直言,他們看好中國市場的機會,但仍處於觀望狀態。雖然掌管著千億美元的資產,但是在投資中國股權投資時,仍然比較慎重。 “這其中不僅有文化差異、語言差異,他們還會關心政策走向。”
相較於仍是增量市場的印度,中東土豪似乎更為美元IR熟悉,透過幾年的反覆溝通聯繫,他們更認可中國市場的機會。
中東資本的體量很大,需要尋求全球化的資產配置。尤其是像杜拜、阿布達比等地的主權基金都在放眼全球佈局,阿聯酋和中國的關係比較友好,這些資金方在尋找專案來源的時候,一定會把中國放在非常重要的地位,作為資產配置的主要方向。
根據家辦新智點的統計,中東LP具體而言分為幾個板塊:首先,中東的主權基金,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科威特、卡達四國主權財富基金,這類型的主權基金具有全球資產配置的偏好和優勢,投資風格穩健。作為長期投資主體,主權基金更有優勢參與另類資產投資,實現跨週期投資,以犧牲一定流動性,以獲得更高的投資收益。值得注意的是,主權基金的起投資金金額較大,在佈局一級市場時,大多會透過FOF進行配置。
不過,想要拿到中東的錢,並非易事。隨著資本的關注,越來越多的投資機構到訪加劇了競爭之外,中東主權基金更傾向於透過專案接觸,如果有了建廠落地的意願,才會進一步跟進。
“現在,去海外募資,人家也跟你談兩件事:你有沒有項目落地。”張恆告訴融中財經,“感覺沒有出國。”
雖然印度資本非常低調,但事實上,自從2019年開始,印度的創投市場就十分活躍。港交所官網顯示,2020年至2023年,港交所IPO募資額全球排名分別為第二名、第四名、第四、第六名。印度則分別為第十名、第八名、第八名、第五名。 2023年,IPO募資額被印度超過,這也是自2020年以來,印度首次超越香港。
一名熟悉印度資本市場的業內人士稱,今年印度IPO格外熱鬧有宏觀因素,也有一些特殊原因。他說,今年的IPO申請中有不少都是往年積壓的「陳舊者」。此前,印度證券交易委員會曾放緩IPO的審批進度,今年放行的IPO中,有一部分是2022年就該審批通過的,但集中在2023年釋放了。
此外,為避免不確定性,許多企業都希望在明年印度大選前完成IPO。 2004年,當時執政的印人黨遭遇出人意料的慘敗,之後股市暴跌超過20%。市場分析機構預測,如果莫迪政府明年遇到類似的“滑鐵盧”,印度股市可能會迅速蒸發25%以上。
如果一定要提較具代表性的項目,那一定是印度物流新創企業Delhivery。
2021年7,印度外送平台Zomato在印度證券交易所上市,發行價為76個印度盧比(1美元),收盤價較發行價上漲65%。以收盤價計算,Zomato市值達132億美元。
Zomato的基石投資者包括Tiger Global(老虎全球基金)、 Fidelity、 New World、Baillie Gifford、Government of Singapore、Canada Pension Plan、Mirae Asset、T. Rowe Price及Steadview等。上述基石投資者一共認購了5.623億美元的融資,佔Zomato計畫募資比例的45%。
值得注意的是,在Zomato的股權結構中,來自中國的螞蟻集團也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根據招股書顯示,目前,Info Edge (India) Limited持股Zomato18.55%的股權,為該公司第一大股東,Uber所持有的股票佔比為9.13%,而螞蟻集團旗下Alipay Singapore持股為8.33%,螞蟻集團旗下Antfin Singapore持股為8.2%。
因此,螞蟻集團及其旗下子公司總共掌握了Zomato16.53%的股權,為該公司的第二大股東。
Zomato成立於2008年,總部位於印度班加羅爾,目前其外帶和美食推薦業務已覆蓋印度等20多個國家。公開資料顯示,2018年,螞蟻集團策略投資Zomato,2019年螞蟻集團再次投資;此外,軟銀願景基金、順為資本等也曾為Zomato注資。
Zomato在印度市場的主要競爭對手是Swiggy,後者曾獲得騰訊、美團點評的投資。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11月,有知情人士透露,支付寶計畫透過印度證券交易所的大宗交易方式,以近4億美元的價格出售印度外送企業Zomato約3.4%的股份。不只是Zomato,螞蟻金服投資的Paytm被稱為印度版支付寶。
透過複製中國的成功計畫這個模式,投資人們開始拿著既有的經驗在印度市場尋找下一個獨角獸。
從目前來看,印度的VC中分為兩類,一類是海外遠道而來的國際巨頭投資品牌,另一類則是本土投資機構。
例如,來自矽谷的Accel是目前印度市場上最老砲的VC之一,印度投資組合中的100多家新創公司中有44家估值超過1億美元,投資了Flipkart、Swiggy、Bounce等項目。
除此之外,紅杉在印度同樣表現良好,Sequoia India在印度市場投資了Gojek、Tokopedia等獨角獸。
除了上述的外來者,還有土生土長的印度VC,例如2006年成立的Kalaari Capital,這家專注於早期計畫的機構投資了Myntra、Snapdeal等。再如2016年成立的Stellaris Venture Partners,投資了Shop101、Vogo等項目。
事實上,隨著先前全球一體化進程,也有不少中國投資機構遠赴印度投資。例如復興銳正在印度市場投資了Delhivery、ixigo.con。晨興資本在印度市場挖掘了ShareChat、Cashify。順為資本投資了Pratilipi、Meesho、ShareChat等項目。
IT桔子數據顯示,根據中國資本在海外各國的股權投資事件數排名,中國資本在海外投資事件數達到20 起的有16 個國家。從地區分佈來看,亞洲國家數量最多,有8 個;其次,是歐洲有5 個國家,剩下2 個國家在北美,還有一個在澳洲。
中國資本對印度的投資在2016-2020 年都是處於熱度榜第二的位置,但2021 年中國資本對印度的投資大為減少,而對新加坡的投資熱度卻明顯增加。中國資本對印度投資大為減少,主要受最新政策影響。
2020 年4 月,印度政府在發布了修訂外商投資政策的官方通知,以遏制因新冠疫情影響而對印度公司進行的投機性收購的外商投資行為。修訂後的政策要求來自與印度陸地邊境接壤的國家(包括中國)的投資(實體、自然人)均須透過政府路徑(Government Route)實現對印度的投資,如果投資的實際控制人(Beneficial Owner)位於前述國家,那麼該等投資同樣受制於此限制性規定;此前,該等限制只適用於巴基斯坦和孟加拉。
根據印度外商投資政策,電子商務、生技、汽車等大部分產業的投資都不對外資設限。外商投資禁止進入印度的產業是彩券和博弈業、房地產業務、菸草、金錢借貸公司、銀會經營,以及不對市場資本開放的國營部門(鐵路、能源等)。
從佈局的賽道來看,中國的投資人在印度,透過股權投資的方式,出手頻率最多的產業是金融,投資數量超過61 起;其次,出手較多的產業也集中在電商零售、本地生活、文娛傳媒、物流領域。另外,醫藥也是印度的優勢產業之一,中國資本對印度醫藥產業的股權投資事件有13 起。而醫藥、汽車、零售等產業的發展都離不開現代物流業的支持。
從偏好度來看,中國資本對印度社交、旅遊、房產服務、本地生活服務幾個領域的偏好度較高。
印度《商業標準報》分析認為,藥品和保健品消費產業受到投資人青睞,基礎建設領域也被看好,但銀行、金融服務及保險業、科技業卻意外表現不佳。其中,銀行、金融服務及保險業全業今年透過IPO僅籌得152.6億盧比(約13.4億元),在全部IPO募資總額中只佔約6%。
從目前來看,印度市場的LP對於中國VC的了解程度並不像美國LP那麼熟悉。要像新加坡、沙烏地阿拉伯那樣完成從0-1的了解和投資,仍需要一定的時間。但對投資機構而言,掌握著龐大財富的印度家族,以及他們配置資本的強大需求,始終是不可忽視的機會。(融中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