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倫斯基任期屆滿之後，真的會變成「沒有名分」的總統嗎？

據《烏克蘭真理報》報導，5月21日，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五年任期正式屆滿。由於烏克蘭憲法第103條規定，“烏克蘭總統任期為五年，總統的定期選舉應在烏克蘭總統執政第五年3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舉行”，因此本應於2024年3月31日舉行的總統選舉被取消一事，之前就引發了國內外學者和烏克蘭民眾對於澤倫斯基連任合法性問題的激烈討論。那麼，任期屆滿之後，澤倫斯基是否會變成「沒有名分」的總統？澤倫斯基未經選舉的連任將對烏克蘭國內政治和俄烏衝突局勢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任期屆滿，澤倫斯基面臨內憂外患

目前，烏克蘭國內政治局勢動盪，並不太平。首先，澤倫斯基與高層官員及軍事將領矛盾明顯。今年2月，澤倫斯基解除了素有「鐵將軍」之稱的扎盧日內的武裝部隊總司令一職，被視為其「排除異己」的表現；任期屆滿當天，澤倫斯基因認為其手下的將軍們隱瞞了真相，對著他們“大喊大叫”，內部離心傾向昭然若揭。其次，烏克蘭政壇較為撕裂，反澤倫斯基的「另一個烏克蘭」運動委員會在國內外的發聲和活動越來越頻繁。該委員會主席、烏克蘭最高議會議員維克托·梅德韋丘克（Viktor Medvedchuk）在近期接受俄羅斯衛星通訊社採訪時公然表示“澤倫斯基拒絕舉行選舉、允許'篡權'的行為將導致烏克蘭法律陷入崩潰」。此外，烏克蘭國內對總統及高級官員的「暗殺」行動時有發生。 5月初，國家警衛隊的兩名上校曾被指控密謀暗殺總統和烏克蘭的其他主要高級官員。據澤倫斯基本人所言，烏克蘭國家安全域在去年至少挫敗了五次類似的行動。內部局勢失控下，近期澤倫斯基的出訪頻率大幅降低。

烏克蘭在戰場上的形勢也並不樂觀。自去年年底以來，烏克蘭戰事進展一直不順利。澤倫斯基曾於今年年初冒險更換了一批烏克蘭軍方高級將領，目的是“打破戰場僵局，提振烏軍士氣”，沒成想此舉卻讓烏軍士兵更感失望，甚至感嘆“我們都要完蛋了」。與此同時，由於其對手是裝備更加精良、軍隊更加龐大的俄羅斯，支撐烏軍作戰的資源發生了嚴重短缺，戰場形勢一度變得非常嚴峻。一方面，援烏計畫阻礙重重和武器庫存急劇減少導致美歐實際能為烏克蘭提供的軍事援助大打折扣。原先承諾的援助最終被拖欠和暫停的情況數不勝數，前線作戰的烏軍經常缺槍少炮。

另一方面，士兵短缺也是烏克蘭軍隊長期存在的重要問題。此前，烏克蘭已經將徵兵年齡從27歲降低到25歲，上限則提高到60歲，並將幫助適齡男子出境的徵兵負責人全部解職。近幾個月，由於該問題變得更加嚴重，澤倫斯基不僅正對部隊中的逃兵進一步採取嚴厲的懲罰措施，而且甚至允許一部分罪犯入伍。如今，烏軍在「最堅固的防線」哈爾科夫地區的交火中節節敗退，而當前烏克蘭所擁有的防禦資源，哪怕是在至關重要的防空領域，也僅能滿足保衛國家需求的約25%，基輔甚至已經提前作出了「難以堅守陣地」的悲觀判斷。等到美國承諾的“愛國者”導彈防禦系統“姍姍來遲”，恐怕已無法改變烏克蘭成為強弩之末的事實。

戰時連任是否仍具合法性？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烏克蘭的確暫時不具備在「亂世」之中進行一場總統選舉的條件，也不可能允許在戰時出現權力「真空」。因此，即便任期屆滿，澤倫斯基也會繼續履行總統的職責。值得注意的是，澤倫斯基本人似乎也十分關注自己總統之位的合法性，並為此做了很多「鋪墊性的工作」。此前，本該在3月底舉行的總統大選因烏克蘭國內實施「戒嚴令」而取消，而實施「戒嚴令」是烏克蘭《憲法》第106條第20款中賦予烏克蘭總統的權力。 5月9日，澤倫斯基簽署法案，再次將烏克蘭國家戰時狀態和總動員令延長90天，即至8月11日結束。根據烏克蘭選舉法，“禁止在國家戰時狀態期間舉行議會或總統選舉”，烏克蘭《憲法》第108條中也表明“烏克蘭總統應行使其權力，直至新選舉的烏克蘭總統就職”。

也就是說，現在的烏克蘭因國內實施「戒嚴令」而無法舉行新一屆總統選舉，只要「戰時狀態」一直持續，新總統一直未能產生，澤倫斯基就理應能夠一直履行總統的權力。這也難怪在5月21日接受路透社採訪時，他能夠「理直氣壯」地說，「因為『戒嚴令』的實施，我的五年任期還沒有結束。我很高興能夠成為一名『沒有背叛祖國'的總統，並接受了祖國面臨的一切挑戰。

既然澤倫斯基的連任擁有了「理論上」的合法性，那麼烏克蘭國內民眾和相關國家對此又是持怎樣的態度呢？當初，澤倫斯基以73%的超高支援率在總統大選中獲得壓倒性勝利，當天播報的電視解說員評論「他此後只能走下坡路」。誠然，在五年的任期裡，他的支援率一直在不可避免地下降，但正如英國廣播公司（BBC）所說，「他已經能夠利用持久​​的吸引力以及（民眾）對穩定的渴望來延長他的任期」。在戰火紛飛、民不聊生的烏克蘭，當務之急是贏得戰爭，然後才是舉行選舉，因此民眾並不質疑澤倫斯基連任的合法性。「即使90%的地區都經歷過俄烏衝突戰火的摧殘，仍然有65%的烏克蘭人相信澤倫斯基總統會帶領他們度過這些艱難的歲月」。

再觀其它國家，北約國家基本上承認或說至少不否認當下澤倫斯基連任的合法性。歐盟對外行動署發言人馬斯拉利表示，「歐盟認為，總統大選改期或延長澤倫斯基的總統權力是烏克蘭內政，現階段我們不會就此發表任何評論」；德國外交部長安娜萊娜·伯博克（Annalena Baerbock）也強調，「鑑於烏克蘭處於戰事狀態，無力舉行總統大選，德國對澤倫斯基總統的合法性毫不懷疑」。所以，在未來的一段時間之內，國內和國際輿論不會動搖澤倫斯基在烏克蘭的「合法」統治地位。

對未來烏克蘭政治和俄烏衝突局勢的影響

在解決了「合法性」問題後，可能是出於自身安全的考慮，澤倫斯基再一次對職位比較關鍵和敏感的部分官員進行了更換。在5月7日「暗殺密謀」被烏克蘭國家安全域挫敗後的兩天內，澤倫斯基解僱了國家警衛隊隊長謝爾蓋·魯德（Serhiy Rud），且暫未確定下一任隊長人選。該「暗殺」行動也被烏方認為是受到了莫斯科方面的「指使」和「收買」。縱觀俄烏衝突以來烏克蘭的高層官員變動，不難發現，被解僱的官員除了與澤倫斯基本人出現分歧之外，被懷疑「叛國通俄」的也居多。俄烏衝突的持續將導致「陰謀論」在烏克蘭國內愈演愈烈，頻繁更換重要的高層官員和軍事將領或將成為一種趨勢，而這種無休止的懷疑和猜忌會在一定程度上加重澤倫斯基團隊的離心傾向。

與此同時，在第五個六年任期就職不到一周後，俄羅斯總統普丁也重組了整個內閣，其中包括免去謝爾蓋·紹伊古（Sergei Shoigu）國防部長職務，由專門研究經濟的前副總理安德烈·別洛烏索夫（Andrey Belousov）擔任國防部長，理由是紹伊古的一名副手鐵木爾·伊萬諾夫（Timur Ivanov）上個月因賄賂指控被捕。此舉實則加強了俄羅斯軍隊的集權，有利於增強俄軍力量。此外，俄羅斯軍隊在烏克蘭北部邊境哈爾科夫地區開闢了一條新戰線，佔領了邊境附近的村莊，並向哈爾科夫發射了導彈、「神風敢死隊」無人機和炮彈，襲擊了該地區的彈藥庫和烏克蘭駐軍，烏軍連連失守，卻遲遲沒有等到美西方國家所承諾的各類援助。可以說，在俄軍日益佔據上風的形勢下，澤倫斯基的連任不太可能扭轉烏軍在戰場上的弱勢，更不足以影響俄烏衝突的整體態勢。

不過，無論是烏克蘭民眾對澤倫斯基的“信任”，還是美西方國家對澤倫斯基的“支援”，可能都是暫時的，許多矛盾只是被掩蓋在了俄烏衝突之下而已。一個危險的訊號是，據俄對外情報局最近統計，澤倫斯基目前在烏軍中的支援率僅達17%。如果澤倫斯基政府長時間無法在戰場上取得一些鼓舞人心的勝利，不能對戰爭造成的各種國內問題進行很好的解決，那麼積壓已久的矛盾將會一觸即發，到時候澤倫斯基面臨的恐怕就不是「合法性」問題這麼簡單了。

參考資料

[1]ХРИСТИНА БОНДАРЄВА, “Глава МЗС Ніеччини висловиласьнор .
https://www.eurointegration.com.ua/news/2024/05/21/7186432/

[2] Rebekah Koffler, “Who is Russia's new defense minister and what's behind Putin's wartime cabinet reshuffle?”, 2024-5-16.
https://www.foxnews.com/opinion/russias-new-defense-minister-putins-wartime-cabinet-reshuffle

[3]OLEKSANDR SHUMILIN , “My five-year term is not over yet ——Zelenskyy on presidency”, 2024-5-21.
https://www.pravda.com.ua/eng/news/2024/05/21/7456844/

[4]ПРЕЗИДЕНТ УКРАЇНИ ВОЛОДИМИР ЗЕЛЕНСЬКЎ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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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James Waterhouse, “War and popularity keep Zelensky in power despite term expiring”, 2024-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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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RT, “Zelensky 'yelling at generals' – The Economist”,2024-5-21.
https://www.rt.com/russia/597968-zelensky-yells-generals-economist/

[7]半島電視台：俄羅斯總統普丁將免去紹伊古國防部長職務, 2024-5-13.
https://chinese.aljazeera.net/news/2024/5/13/

[8]聯合早報：刺殺陰謀挫敗後澤倫斯基開除安全部門長官，2024-5-10.
https://www.zaobao.com/realtime/world/story20240510-3632585

[9]半島電視台：俄羅斯升級俄烏戰爭旨在使基輔防守複雜化，2024-5-16.
https://chinese.aljazeera.net/news/2024/5/16/

[10]德國之聲：澤倫斯基為何得以留任烏克蘭總統？ ，2024-5-20.
https://www.dw.com/zh/%E6%B3%BD%E8%BF%9E%E6%96%AF%E5%9F%BA%E4%B8%BA%E4%BD%95%E5 %BE%97%E4%BB%A5%E7%95%99%E4%BB%BB%E4%B9%8C%E5%85%8B%E5%85%B0%E6%80%BB%E7%BB %9F/a-69131253

[11]環球網：“澤倫斯基總統任期本應在今天結束”，2024-5-21.
https://mp.weixin.qq.com/s/LXWMZLUENyTLYyPNldYiOw

[12]俄羅斯衛星通訊社：俄羅斯對外情報局：澤倫斯基在烏軍中的支援率不超過20%，2024-5-20.
https://sputniknews.cn/20240520/1059200266.html

[13]俄羅斯衛星通訊社：烏克蘭反對派人士：澤倫斯基無權在國外代表烏克蘭，2024-5-21
https://sputniknews.cn/20240521/1059233346.html

（民智國際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