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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韓國國立首爾大學資深教授李根(Keun Lee)應邀在華南理工大學公共政策研究院(IPP)未來論壇“跨越中等技術陷阱:中國發展新質生產力”發表線上演講,題為《中國經濟如何跨越中等收入陷阱》。
李根教授在講座中表示,中國要想在未來十年步入高收入國家行列,就需要注重技術創新並增強企業競爭力,與此同時還要減少由技術創新帶來的發展不平等和收入不平衡。
他指出,隨著中美競爭的加劇,全球價值鏈將成為國家發展的重要因素。中國近年來增強了本土生產,減少了對外部中間產品的依賴。在未來的半導體競爭中,中國需要出台更多出海政策並建構起更好的半導體價值鏈管理政策。
過去40年裡,中國經濟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經濟增長勢頭強勁,儘管在2008年全球經濟危機後GDP增速有所下降,但總體趨勢依然向好。
在發展過程當中,中國需要避免兩個陷阱,一個是中等收入陷阱,另一個是修昔底德陷阱。先前的北京共識曾提出,中國不需要完全遵循西方的發展模式,而是可以探索適合自己的發展路徑。因此,當前的重點在於如何幫助中國避免中等收入陷阱(Middle Income Trap, MIT)。
中等收入陷阱(MIT)是指中等收入國家的經濟增長率不斷下降,最終出現經濟停滯;這種現象通常在中等收入國家的人均GDP增長到美國人均GDP的20%-40%時出現。
許多國家如泰國、印尼、馬來西亞等都已經陷入這一困境。最新資料顯示,韓國的人均GDP增長率高於日本,而中國則相對較低。然而中國的人均GDP增長率每年都有0.1%的上升,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中國將在下一個十年達到高收入國家的標準。但要中國確保不掉入中等收入陷阱,還需要注重技術創新、增強企業競爭力並減少不平等。
通過對比研發支出佔GDP總量的百分比可以發現,中國在研發和創新方面的支出很高,但略低於韓國。從2021年各國獲得美國專利的數量來看,中國共取得25794個專利,這表明了中國強勁的創新能力。
目前,中國在技術趕超方面的努力與韓國類似,研發周期比巴西和南非更短。與其他國家相比,中國的科技發展更加多元化,但在自主創新和知識傳播方面還有待提高,這意味著中國需要更多的使用本土自主的資源和資訊而不是從國外學習引進。
此外,中國在全球財富500強企業中的表現非常亮眼,超過了美國和日本,擁有越來越多的世界級企業。這表明中國的國家實力在不斷增強。然而,儘管中國的技術專利數量迅速增加,由此帶來的不平等現象也在加劇。根據基尼係數,中國的不平等現像在2008年達到峰值(0.491)。
現在中國開始關注並控制不平等,控制財富分配不均、控制技術所帶來的不平等。到2020年,中國有效抑制了由於技術發展或者是專利增長所帶來的不平等現象。
總之,中國非常重視創新,在科技創新方面表現的非常令人矚目。目前,中國在逐步採取措施去減少由於科技創新所帶來的不平等和財富的不平等。
中美貿易戰對中國經濟產生了深遠影響。2021年,中國在全球GDP的佔比達到峰值,為21.6%,在這之後開始出現下滑,直到最近才開始走穩。這是一個值得警惕的訊號,這意味著如果下滑趨勢不能逆轉,中國可能在60年內都無法超越美國。G7和金磚國家之間的GDP差異也很巨大,因此需要研究哪些因素決定了一個國家的經濟增長和經濟總量。
通過比較中美在全球出口中的佔比,發現中國的貿易順差曾非常明顯,這意味著中國出口在全球佔比中一度雄踞一方。但是近年來中國出口占比在逐步縮減,中國在貿易順差方面的優勢沒有那麼穩固了。
中國在IT領域的研究實力仍然不容忽視。在IT領域的學術文章發表前20位的國家中,中國排位仍然比較靠前。
從其他方面看,中國經濟規模非常大,預計在2030年會達到美國經濟總量的80%左右,這意味著全球格局將從過去的G7變成G2,兩極分化的趨勢在未來會愈加明顯。
從未來發展趨勢看,脫鉤對全球GDP的影響值得關注。一方面,脫鉤會導致全球GDP增速下滑或放緩。另一方面,需要關注脫鉤對應的逆全球化趨勢諸如英國脫歐、中美貿易戰、新冠疫情和俄烏衝突。第三,需要關注陣營對抗,尤其是以中美為代表的兩大陣營在科技領域的對抗。
最後,全球價值鏈(Global Value Chain, GVC)將成為影響國家發展的重要因素,而總出口中的外國附加值(Foreign origin Value Added, FVA)也是衡量國家出口競爭力的重要指標。一個國家的GVC會在某些層面去影響國家的全球實力,中國的GVC反映了,越來越多曾經要從外國進口的零部件變成國內生產,並且開始取代一些國內產品的外部中介軟體,即進口中介軟體的佔比逐漸減少。
亞洲GVC變化有四大決定因素。
第一是中美貿易衝突,這使得有些製造基地從中國轉移到其他國家例如印度、東盟國家。
第二是中國國內市場競爭日益激烈,這使得有些外企離開了中國。例如,由於中國本土手機市場競爭激烈,三星將手機業務轉移到其他國家。
第三是數位化發展,數位化賦能了一些企業新賽道、新競爭力形成。
最後是外商直接投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FDI),中國曾經是世界上最大的外商直接投資吸收國,但現在更多被轉移到東南亞等國家,所以中國已經不再是最大的外商直接投資吸收國。
目前,韓國對華出口在減少,對美國和歐洲的出口則越來越集中。從退出企業來看,三星將手機業務退出了中國,目前只有記憶體、電動汽車電池和MLCC留在中國進行製造,其餘製造基地則轉移到了其他國家。
在高科技領域,電動汽車、5G、人工智慧、可再生能源和半導體的競爭也日益白熱化。美國嘗試阻止中國半導體的崛起並限制中國的GVC,這對韓國等國來說,是一個兩難的選擇。一方面,韓國需要中國龐大的市場;另一方面,韓國也需要美國的技術。
此外,貿易保護主義也越來越嚴重。例如,在電動汽車電池領域,一些企業遭遇了產量和銷量的下滑。在半導體領域,一些韓國晶片企業已經無法出口到中國。
中國在GDP和技術趕超方面還有許多工作要做。在半導體競爭領域,中國需要出台更好的出海政策並對半導體價值鏈建構更好的管理策略。在GDP追趕尤其是人均GDP方面,儘管短期內美國壓制中國發展的意圖可能取得成功,但從長期來看,中國有望通過技術創新來趕超美國。目前,中國需要建構更加穩定的GVC網路,以應對中美關係對相關產業帶來的影響。 (IPP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