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一線觀察者
吳曉波 財經作家 摘錄自演講《生而全球》
經過這兩天峰會,我對“生而全球”四個字都有了新的理解。我覺得這個“生”是生意,同時也是生活,還有可能是生命。
我們這一次可能是更廣泛意義上的全球化。我覺得全球化在更本質上就和現代化與現代性一樣。中國有很多高樓大廈,但有多少中國人是具有現代性的人?
所以我認為,全球化的本質是一種價值觀。我們相信全球化的普世價值觀,相信全球化的人才、資本的自由流動是現代人類社會文明的一個重要特徵,這是我對“生而全球”的最新理解。
我想幾個詞描述了今天很多企業家朋友們的共同心態,“很興奮、很陌生、很迷茫”。
很興奮吧,很陌生吧?要面對各種法規和制度。同時也很迷茫——要出海,但怎麼出海?什麼時候出海?用什麼方式出海?到哪去?這些問題,今天我們還完全沒有找到答案,你找到的可能是個問題,這本身已經很了不起。
出海的企業,有些是被捲出來的,有些是被逼出來的,有些是闖出來的。
這一輪的出海和過去有很大的一個區別。我總結了幾個原因,包括規避關稅、開拓海外市場、為大廠提供配套、降低勞動力成本和歐美採購商的倒逼。由此是今天中國企業進入了這樣一個時期:企業會面臨更多超出專業能力和認知以外的不確定性,影響企業未來的出海決策和判斷。
那麼要不要出海呢?還是得出海。在認清不確定性的前提下,再來做出自己的決策,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
在此也提醒各位,如果僅僅是為了降低勞動力成本而出海,一定要非常謹慎,如果是把這裡當成一個落後產能出清的洩洪地,不好意思,這件事你也別想了。
當下我對中國企業出海判斷髮生了一些變化。我原來認為,這一次中國企業出海的最好時間窗口,是在最近的10—20年。而現在,工廠無論是在裝配能力、還是智能化能力包括人工智慧的穿透能力比原來要強得多,由此,我認為如今留給中國企業出海的時間窗口只剩下5—10年的時間。
那麼機會在那裡呢?我們之所以受歡迎,是因為我們有人家所沒有的東西,兩個品質很相同的人,很難走在一起,相對而言,只有具備互補性的人、互補性的國家和產業才能走到一起。
過去幾年,在座的各位企業家,我們對自己比誰都狠,由此形成了我們強大的精密製造能力、元器件能力、專精特新能力以及大型企業的管理能力,未來,我們希望這些能力,能夠為東南亞各國和產業提供服務,如果這些國家剛好需要,那便是我們的福分。
這也是我們出海創業或發展的一個初心。
最後,我提出八個投資東南亞的建議。
◎ 第一,擺脫母子思維,堅決建構“第二中心”。
◎ 第二,“抱團出海”,建設以產業叢集為特色的工業基地。
◎ 第三,需要鏈主型企業帶頭跑出來。
◎ 第四,要加快高素質的供應鏈出海的服務,提高出海效率。
◎ 第五,得到各國華商社團的支援,“華人幫華人,萬事皆可能”。
◎ 第六,要通過風險投資和產業資本的方式,融入當地經濟的發展壯大。
◎ 第七,發揮中國的網際網路經驗,創新商業模式,參與新型基礎設施建設。
◎ 第八,友善環境和當地社區,適應工會制度,與當地政府形成親清關係。
馬凱碩 新加坡駐聯合國前大使 新加坡國立大學亞洲研究所卓越院士
摘錄自演講 《“亞洲世紀”來臨,企業如何應對》
▶▷為什麼說21世紀是亞洲的世紀?
要回答這個問題,先要讀懂歷史演變規律。
19世紀是歐洲人的世紀。當時歐洲人擁有最具活力和最成功的經濟,歐洲國家強大到可以征服和殖民整個世界。20世紀是美國人的世紀。美國擁有強大的經濟體系和充滿創新的社會體系,在不開槍的情況下擊敗了強大的蘇聯。
蘇聯解體後,美國和歐洲變得非常傲慢,有學者認為歷史已經終結了,西方的制度不用更改了。當西方陷入了沉睡時,亞洲的中國和印度卻覺醒了,建立了市場經濟體系,吃到了全球化紅利。
由此,亞洲成為經濟增長最快的地區。資料顯示,2000年美國的GDP是中國的8倍,今天只是中國的1.5倍。我相信中國GDP遲早會超越美國。
所以說,21世紀是亞洲的世紀。
▶▷亞洲國家應該關注哪些風險?
不過,新時代也會有新的挑戰。拿地緣政治來說,美國與中國的競爭,就讓其他國家很頭疼。
今天的美國非常分裂,共和黨和民主黨總是唱反調。但在對華政策上,美國有一個共識是,要遏制中國崛起。今年的美國總統大選,無論誰當選,都會繼續給中國施壓。
中國和美國已經形成雙系統,可能會強迫東南亞國家選邊站隊。對東南亞國家來說,這是一個重大考驗。
另外一個風險點是,中國和印度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微妙,在許多議題上有分歧。如果中國和印度之間發生劇烈衝突,那就會影響東南亞的和平發展。
雖然亞洲地區面臨諸多挑戰,但我們對未來依然充滿期待。
▶▷亞洲國家的信心從何而來?
首先,持續幾十年的經濟增長,已經改變了亞洲人的生活。
中國(China)、印度(India)和東盟(ASEAN)的人口加起來,總共有35億。
2000年,35億人只有1.5億人享受中產生活。到了2020年,中產階層人數上升到了15億人。這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國際消費市場的最大增量,將來自亞洲,而不是美國或歐洲。
其次,相比於亞洲,歐美人對未來更迷茫。歐盟非常擔心美國政局,如果美國撤出烏克蘭,那將給歐洲留下一個爛攤子。另外,歐洲國家的領導人素質,也令人堪憂。領導人無能,國家強大從何說起。
反觀亞洲,則充滿了活力,未來不可估量。
顧清揚 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教授
摘錄自演講《全球化與國際經濟趨勢展望》
全球化一定會繼續,一定會發展,只不過調整了方向,改變了特徵,主角發生了變化。美國為主的發達國家認為現行的全球化損害了他們的比較優勢,因此要阻止全球化的繼續擴展。
他們原以為全球化可以是在掌控之中的,他們能夠獲得持久的優勢,可結果表現出來的是開發中國家的高速增長,中國曾經是兩位數的增長,印度最近幾年的增長也是6%到7%,整個東盟5%的增長,雖然美國去年非常幸運地取得2.5%增長,而整個歐盟只有0.4%,日本去年曇花一現,今年上半年又回到了不到1%。
開發中國家跟發達國家在全球經濟中的比重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這使得發達國家開始反對全球化,而開發中國家,特別是全球南方國家在擁護全球化,這個世界完全改變了,以前反對全球化的國家主要來自於開發中國家,特別是拉美,但是現在開發中國家積極擁護全球化,原因在哪?
主要是開發中國家內部的收入和市場有限,而開發中國家的生產能力超越它的消費能力,它只有讓產品走出國門,開發中國家才會形成現金流的回流。
全球不同的機構對世界經濟做了不同的展望,不管哪一種預測,都指出發展中經濟體,特別是亞洲新興市場和發展中經濟體的增長率是最高的,而發達國家是相對比較低的。
歐盟4.5億人口,東盟6.7億人口,東盟在人口方面是遠超過歐盟的。更主要的是發展速度,歐盟的增長率不到1%,特別是受到俄烏衝突的拖累。你看看東盟的增長率,在未來會持續保持在5%上下,未來的東盟和歐盟,誰將是我們的投資希望?
全球200個國家中間發達國家只有31個,而且超億人口的發達國家只有兩個,一個是美國,一個是日本,其他的發達國家全部是小國,而開發中國家從人口數量來講全球最大,而且開發中國家的中產階級在快速成長。
我們以前的企業走出去,大都是走到發達國家,採取的方式是併購的方式,但那個時代已經不合時宜了,我們必須要走進一個全新的市場,那就是全球南方國家,全球南方國家成為世界一種新的經濟力量,甚至可以成為另外一種新的國際政治力量,這個世界不能是一個單級霸權主宰的世界。
這個世界的安全和發展不能少數國家說了算,必須是全球說了算。所以全球南方國家會在政治上發揮更大的作用。
2022年五月開始,中國對開發中國家的總出口開始超過對發達國家的總出口,到今年的1月份,這個勢頭仍然保持著並且幅度在擴大。也就是說開發中國家變得更加重要。
中國的對開發中國家的出口主要去了兩個地方,一個是中亞,另一個到了東南亞。所以說你未來的貿易目的地放在誰的身上?未來的全球化是放在那個市場?我們在繼續擴展發達國家市場的同時,需要把重點更多地移向開發中國家市場。
施展 大觀學者 上海外國語大學教授
摘錄自演講 《中國企業全球化能力建立的機遇與挑戰》
目前全球經濟結構,西方國家是主要的消費國,以中國為中心的東亞國家和一部分以德國為中心的東歐國是主要的生產國,再加上一些資源國,它們都有各自的比較優勢,但也面臨各自的困境:消費國的困境是高粘性通膨,由此帶來的高利率侵蝕了其消費能力,於是生產國面臨全球需求不足的問題,資源國面臨的主要問題是地緣衝突……
如今在商品貿易層面,中國貿易順差佔全球的大部分,如果全世界的錢都被你賺了,這筆錢肯定賺不長。
因為,第一,其他國家沒錢賺消費不起,中國就賺不到未來的錢。第二,這種失衡如果沒法用經濟手段化解,就只能用政治手段來應對。所以中國與西方之間的衝突和緊張不僅僅是因為政治和觀念,底層還有經濟結構的變化。
在此背景下,中國和西方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脫鉤,但我認為從總體上來說脫不掉。
脫鉤主要發生在高端領域,那麼,西方在高端領域的比較優勢會變大,但是高端領域的比較優勢越大,中低端的比較劣勢也越大,因為中低端的投資會變得越發不划算,從而中低端被擠出。
那麼,那些toB的高端領域就不得不在整體的循環中和有中低端產業的國家形成一個更緊密的經貿循環關係。所以我會說,高端領域越脫鉤,整體經濟循環反倒可能越掛鉤。
那麼,在這個背景下,如何理解中國企業出海的邏輯呢?
我把製造業跟網際網路做了一個類比。
網際網路有後台、中台、前台,製造業也可以類似方式來觀察。製造業的後台就是大規模的基礎設施網路和大量的熟練勞動力;“中台”是一個能夠高效、大規模、快速迭代地提供各種中間品的龐大供應鏈網路;前台則是把供應鏈上的各種中間品組裝成最終產品的環節。
但在我看來,五到十年內,“中台”出不去,出海的主要是“前台”。中台不容易出來,原因在於中國的供應鏈網路規模太大,沒有任何一個轉入地能承接下來。
假設中台能出來,我們可以推演一下,中國這邊會出現大規模失業和破產,要素價格會暴跌,轉入地因為體量有限,轉入一點之後就“吃撐”了,要素價格就會暴漲,一進一出成本關係就會倒掛,中台繼續轉出這件事就會被抑制住。
即使不惜一切代價繼續轉,問題是誰來投資?轉入國經濟實力不行,自己投資自己很難,而對於西方國家來說,在利率如此之高的情況下,投資實體是很不划算的,只有中國企業家投資了。
於是,“中國”和“中國人”就有可能會走上不一樣的節奏:中國因地緣緊張被擠壓國際空間,中國人卻因越來越難受的貿易環境不得不走出去。
所以在這個背景下,“去全球化”主要還是發生在政治層面。
我們看到拉一系列新的“小群”,把中國給踢出去,但在經濟層面很可能沒有“去全球化”。
我們發現有一些國家加入不止一個群。比如越南、馬來西亞,他們都是TPP國家,中國不是,同時他們又是RCEP國家,RCEP是中國和東盟形成的貿易圈,它們就成了兩個圈子交叉的“中介國”。
那麼對於有向外轉移的中國出海企業而言,各種橫跨若干新的貿易圈的“中介國”,是理想的轉移地,無論是國內供應鏈還是西方市場,可以充分用起兩邊的優勢。
而對於交叉圈子裡的小國們,是有充分的動力去做中介國的,因為可以兩邊套利,形成一種過去它們所不可能獲得的不對稱競爭優勢。所以“去全球化”的過程中,一定會出現中介型國家,它們也就是中國企業出海的重要目的地。
在這個理想的狀態下,從經濟層面來看,全球化正以企業為載體,以更深刻的方式進一步開展。
秦朔 財經學者 秦朔朋友圈發起人
摘錄自演講《從被動到主動:中國製造出海的轉變》
很多偶然的機緣,也許會變成必然的趨勢,並被寫入歷史,說不定今天就是這樣的時刻,當零零星星的出海積累匯聚到一定量級的時候,就代表了一個很大的機遇。
多年前有個說法,前往非洲的任何一趟航班上都能遇見華為公司的人員,那是華為開拓國際市場的時候。這次我所乘的航班上也碰到了眾多前來東南亞開拓市場、奮力打拚的中國製造企業。
中企出海潮,東南亞的發展機遇無疑是極為巨大的。
▶▷機遇與挑戰同在。
以幾十年打造的整個供應鏈能力為基礎,我們出海的機遇是巨大的。但同時,挑戰也不少。
比如5月份,美國宣佈在原有301關稅基礎上,進一步對從中國進口的光伏元件、電動汽車、鋰電池加征高額關稅,加稅幅度為25%到100%。過去,我們一些光伏企業通過在東南亞建廠和出口,繞過美國的高關稅。
但這次,美國宣佈對柬埔寨、馬來西亞、泰國、越南四國的光伏關稅豁免期在6月6日結束後不再延期。這樣我們的企業就面臨著到底要不要繼續維持在東南亞的產能的問題。
我舉這個例子是想說,出海總有風浪,要有定力。
出海代表著中國企業的拓荒精神。上世紀90年代時,很多浙江企業想要去廣交會,當時民企還沒有自營的進出口權。
參會必須辦證,沒有證就進不去。浙江飛躍縫紉機的創辦人邱繼寶是鑽地道鑽進去的,他手持一個塑料袋,將西裝放置其中,鑽進去再疏通有關人員,穿上西裝,步入廣交會的“戰場”找生意。前幾年我到海爾,張瑞敏先生說,這就是創業精神,有這種精神中國經濟就會充滿活力。
這個故事是中國企業家的“出海”寫照,唯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創業精神,才能把自己的產品搏向世界。今天出海的條件比那時好多了,我們更應該勇敢走出去。
▶▷能力的全球化≠全球化的能力。
中國企業未來的機遇在於中國能力的全球化,但能力的全球化不等於全球化的能力。能力雖強,能否被外部接納,這是一個問題。
今天許多中企的能力很強,完全可以溢出。外溢出去。但我認為,最重要的不是溢出,而是付出,即要讓所到地的利益相關者,感受到你對當地是有價值的,有貢獻的。而不是賺一筆就走。否則即使你的能力能夠全球化,但全球不給你機會。
比如印度8、9年前把我們的很多APP下架,最近又處罰我們的一些智能硬體企業。主要的問題在他們,但我訪問的一些瞭解情況的人也說,中國企業在用人的合規性、稅務籌劃、關聯定價等方面也有瑕疵,容易被他們抓到辮子。
全世界需要中國企業的能力,因為中國的能力是他們發展本地經濟、完善本地供應鏈的很重要的路徑。
但同時,他們不希望中國的無所不用其極的卷的方法走向全球,因為那對他們來講,可能是一個災難。
▶▷出海是對中國最大的福祉。
出海意味著,中國改革開放幾十年來積累的製造業能力,有了走向世界的機會;這個走向世界的機會,是我們自己的機會,因為我們可以借此打通內部的存量資源。
比如很多出海的製造業企業,其產品在海外每產生一美元的銷售,其中可能有0.5美元—0.6美元是從中國採購的成本,比如說TCL的彩電,整機在墨西哥組裝生產,但是面板的生產卻在中國,通過海運把TCL華星的面板運過去。
中企到國外投資建廠,生產製成品,而大量的中間品還是來自中國,因為中國的製造業供應鏈之深,如海洋一樣深不可測。國內很多人才因為有出海潮也有了用武之地。現在很多出海企業的IT、軟體、後台等等工作都是依託國內的工程師紅利,在國內進行的。
一個明顯的趨勢時,中企在海外產生了製成品增量的時候,又能反向地帶動國內的中間品出口和供應鏈的存量資源,提高其銷量。
雖然今天中國對美國的直接出口資料是下降的,但是中國出口到中間類別國家的中間品在不斷上升,他們做成製成品後出口到美國的金額是上升的。這是間接掛鉤。這些中間類別國家包括越南、墨西哥、土耳其等等。所以,美國間接對中國供應鏈能力的依賴並沒有什麼減少。
▶▷出海也是一種超越。
我們有可能出海走向世界、再造一個中國經濟的過程中,慢慢超越過去的經濟模式,也就是“超越中國”。
什麼是超越中國的含義?即超越我們過去幾十年的超低成本、對勞工不善待、對供應鏈不善待、對合規和智慧財產權不重視的商業經營模式。
我們不僅要力行天下,還要仁行天下,綠行天下,這種商業文明的建立,對於今天的中國企業來講,非常重要。否則就會出現在很多國家,因為我們的企業周末也要加班,被別人投訴,禮拜五下班時,中國企業辦公樓的燈被關掉的情況。不少國家對於工作時間、環保、員工權益保護都有很多要求和規定,你不遵從,非要像過去在中國一樣,996、007,那是很難行得通的。
但如果,我們能夠在當地,跟他們產生融合,參與社區活動,踐行企業公民義務,不是卷贏,而是共存、共生、共榮,那麼就能夠可持續發展。這樣對於整個國家的形象,對於中國長期跟世界的融合,會發揮非常積極的作用。
所以我說,出海是未來20年裡,中國經濟最重大的機遇之一。這既是用我們的能力造福世界,也是在本土化過程中,用外部的約束歷練自己,超越自己。
企業界、投資人代表
程東方 建發股份副總經理 建發鋼鐵集團總經理
摘錄自演講《供應鏈出海的“三七法則”》
我們有一首閩南歌叫《愛拼才會贏》,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我們認為“三分天註定”主要是看戰略,“七分靠打拚”主要是看戰術。然後今天我跟大家一起來分享一下建發股份鋼鐵供應鏈出海三大原則以及七大“打拚”趨勢。
開展國際業務的這些年,我們遭遇過傳染病、地震,也遭遇過戰亂。在出海的過程中,還有各種貿易保護、反傾銷調查的阻礙,但是我們在海外市場的業務,並沒有被這些現實的困難、挑戰所阻撓,我們的業務規模反而成倍增長。諸多挑戰和打擊,鍛鍊了我們的意志和實力,更加堅定了我們“走出去”的決心。
所以,三個原則中,排在第一位的是要“堅定地全球化”。
出海的第二大原則是專業化,這是全球化的核心。我們建發鋼鐵集團專注在鋼鐵上下游產業,從鐵礦、煤焦的原料供應,到成品鋼材的加工、配送與銷售。我們就做這個產業,只有專業化,你才能更瞭解市場,更瞭解你的客戶。
第三大原則,就是本土化。不僅大家熟知的大型跨國快消類企業需要關注,供應鏈營運這類B端業務也要非常重視“本土化之道”,要深入地去理解和適應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市場、資源和人才環境。
總而言之,要有“走出去”的信念感,不在複雜環境中迷失方向;要有“專業化”的能力傍身,在全球化競爭中找到市場價值;要有“本地化”的展業思維,因地制宜地解決障礙。
接下來,我們認為供應鏈出海有七大打拚的趨勢。
◎ 首先,從全球化到區域化,不應該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目前,逆全球化趨勢導致全球化減速甚至停滯,中國出海的企業遭到各種各樣的挑戰跟困難。但是“一帶一路”倡議、RCEP協定、金磚國家,正在促進區域經濟體間的經貿合作。因此,未來我們做出海的戰略,要找準幾個圈子。
◎ 第二個趨勢,是從簡單貿易到供應鏈營運。
以前我們做生意都是簡單的背對背貿易模式,利用時間跟空間的資訊差,來賺取利差實現盈利,但現在我們的商業環境已經發生很大的改變,資訊相對透明,利差空間被壓縮。
所以我們現在做供應鏈營運,幫客戶提供市場資訊、做結算,做物流,做倉儲……我們現在賣的產品不是利差,而是服務。
◎ 第三個趨勢,是從供應鏈到產業鏈。
日本企業在海外開展業務時,他們的金融相當於空軍、產業相當於陸軍、商業相當於海軍,是一種立體作戰模式。目前,中國很多企業出海還處於陸軍階段,都是製造業,但在現在的國際競爭大環境下,除了陸海空結合,還需要供應鏈作為火箭軍提供支援。
◎ 第四個趨勢,從產量出海到產能出海。
伴隨著中國鋼廠佈局海外,建發鋼鐵集團依託全球佈局優勢,整合物流、資訊、金融、商品、市場五大資源,為出海的中國產能提供“火箭軍”(供應鏈服務)支援。比如,幫助馬來西亞聯合鋼鐵解決初期海外管道待建、國際貿易流程複雜、鋼價與匯率波動、下家違約等風險與痛點,助力馬聯鋼順利出海與落地紮根。
◎ 第五個趨勢,人才永遠是關鍵。
“開拓事業先開拓人”。對於國際化人才的佈局及吸納,我們有兩點經驗。第一,加大人才國際化和國際化引才力度,加快外派力度,加快招聘外籍本地員工步伐。第二,不斷研究海外用工政策,積累國際化僱主經驗,逐步完善成熟境外公司的僱傭管理制度和流程,助力境外平台公司的發展。
◎ 第六個趨勢,是綠色低碳永遠是趨勢。
在鋼鐵行業,碳關稅的衝擊已經非常明顯。碳關稅會抬高鋼材的生產與流通成本,但這是全人類的共同使命,國際化的企業更應該自覺主動先行一步,主動開發與推廣更多綠色低碳的資源,這是國際化企業該盡的社會責任。
◎ 第七個趨勢,未來永遠充滿想像。
無論是對比歐美,還是東南亞,中國人的特質是吃苦耐勞、務實沉穩、肯闖肯幹。風浪越大魚越貴,從古代“下南洋”到目前的“新下南洋”,中國人必備的品質和氣節,希望大家一直保留下來。
同時,企業經營就像馬拉松,馬拉松附著挑戰自我、專注自身目標持續追求的精神特質。我們也希望,在中資企業出海尋找增量的長期賽道上,能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企業加入進來,一起肩並肩地跑下去,共同在海外闖出一片新天地,去征服心中最高的那座山。
謝欣 飛書CEO
摘錄自演講 《統一平台助力全球化組織建構》
資料合規是海外市場極度關注的事情,只要提服務出海稍微深一點,這個話題完全繞不過去。
以歐洲GDPR(《通用資料保護條例》)判罰為例,2023年共計465起罰款,罰款金額高達20億歐元。可能你的生意還沒怎麼做,就已經被罰了很多錢。
大概18年前後,我在矽谷發現所有的大廠都在改造產品,花大成本做到GDPR合規。歐洲有GDPR,美國有《加州消費者隱私法》CCPA,新加坡有《個人資料保護法》PDPA,全球不少國家都有相關法規。除了資料的收集,資料的傳輸、儲存,甚至是文化正確都有極其細緻的規定,這在國內幾乎遇不到。
還有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是:協議會變更。像歐盟和美國原來有一個叫《隱私護盾》的協議,結果2021年的時候這個協議被廢除了,重新起了一套協議DPF。
企業可能花了很大努力遵守一項協議,然後協議本身又升級變更。所以我們在不同的國家開展業務,要適應不同的跨境法規和協議,好比出國旅遊我們一定會帶轉換插頭,每個國家的插座都有電壓和插孔形狀的規定。
這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情,如果你做不好,會留下隱患。隨著業務的發展,產品越來越知名,這些問題後續會被不斷放大和追溯。而這在技術的實現上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在過去幾年裡,我們也在這方面不斷地積累和實踐。自2020年來,我們持續投入數億元的資金和資源,加強飛書和Lark的海外合規能力的建設。
我們認識到,服務全球化的企業需要全球化的資料管理方案,因此我們也選擇在多個市場建立了資料中心,以滿足不同區域特定的監管要求。我們也會持續升級基礎設施,致力為我們的客戶滿足最高標準的資料安全和合規。
目前來說飛書和lark是國內所有企業裡面合規認證做到最好、最全的,拿到這一系列認證花了很大的努力和成本。這些工作都是水下的,做完後員工和使用者是無感的,甚至會覺得麻煩。
但如果這一切都解決的話,就能回答這個最終問題:我們終於能夠讓一家公司內部使用一套統一的工作平台。當你使用統一的工作平台的時候,才能夠瞭解在遠端的、海外的企業所發生的這一切。像我們這樣的出海服務企業,最終也能夠真正服務好各類中國出海企業。
王翔 小米集團高級顧問 前小米總裁
摘錄自演講 《中國企業出海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先簡單回答一個問題,中國企業為什麼要出海?
答案應該非常簡單和直接,就是海外的市場更大。從這個簡單的角度來講,企業要成功一定要找到一個更大的市場,不管有多少挑戰,你先找到更大的市場。中國今天有14億人口,跟全球人口來比,現在的比重是18%左右。也就是說我們還需要花更多的精力來服務剩下的80%的人。
那麼,中國企業憑什麼出海?
首先,中國的電子、汽車、家電、軟體等行業,依然有絕對優勢。以智慧型手機為例,全球前五大的智慧型手機的品牌有三個手機。你看前十名的話,可能有七個都是這個的中國的廠家。
其次,中國有供應鏈和人才優勢。中國在職的這個工程師的數量應該在一億五千萬到兩億之間,這是一個我認為全球最大的講單一語言的在同一個地區的工程師的能力,這個能力是非常強的。那麼除了工程師能力以外,我們還有非常完善的這個產業基礎和產業工人的體系。
最後,中國企業出海要做什麼?
中國企業出海,一定要做好三件大事:第一,要極度關注文化差異,做好本土化工作;第二,要極度關注反壟斷和隱私保護;第三是要極度關注智慧財產權。
先來講講文化差異與本土化。中國人最喜歡的聚餐方式是圍著一張大圓桌把酒言歡,西方人最喜歡的聚餐方式是三兩成群做深入溝通,差別很大,不能搞混。跨文化溝通將成為國際化的一個非常大的障礙,儘管你有可能你能聽得懂對方的語言,或者你能找到非常好的翻譯,但也並不意味著你真能聽懂對方的講的東西。你要做深層的文化溝通才能夠提高效率。
再來講講反壟斷與隱私保護。迄今為止,已經有71%的國家設立了隱私保護法,還有9%的國家正在起草相關法律,所以,如果你要出海,就必須關注隱私保護,不然就可能收到巨額罰單。
最後來講講智慧財產權與專利訴訟的問題。很多中國企業家認為智慧財產權是不可踰越的障礙,實際上智慧財產權是我們必須且能夠解決的課題。
遇到專利訴訟,不要慌張害怕。你只去歐美國家開展業務,就離專利訴訟不遠了。如果你接到了這個法院傳票,我要祝賀你,因為你已經做出很大成績了。如果你連傳票都沒接到,說明你還不夠重要。
以小米公司為例,2013年產品剛剛走向國際市場,就遭遇了海外首個專利訴訟,後來在全球範圍內累計遇到了上百起專利訴訟。
為了應對這些訴訟,小米做了三件事:抓緊申請技術專利,建立自己的專利庫;再跟全球知名的創新公司達成交叉許可的協議;然後再用法律武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總之,我們要樹立正確的智慧財產權價值觀,尊重智慧財產權,多元化解決智慧財產權爭端,打造共贏、可持續智慧財產權生態。
邱勝 亞馬遜中國副總裁 亞馬遜全球開店亞太區市場及合作拓展負責人
摘錄自演講 《跨境電商在當今出海浪潮中的新角色》
2014年可以正式作為跨境電商的元年,這一年,中國的國家政府工作報告中,第一次出現了跨境電商。
那跨境為什麼會是一個好機會?
因為從2019年到2023年,拉美、中東歐、中東與非洲的零售電商年複合增長率都在27%—29%之間,即使是美國這麼大的體量,也有17%,全球各個國家零售電商的滲透率也不高,除中國以外國家都不到20%。
那麼跨境電商和傳統外貿到底有什麼區別?
傳統外貿,是從銷售開始,接一個單,就開始排單生產,然後物流,給到出口商、進口商,批發商,零售商,最後到消費者,這是一個典型的外貿的路線圖。
但是首先,賣的商品到底是不是消費者要的,作為生產製造的企業是不知道的;其次賣得好不好,是商品本身還是價格,或者是品牌導致的,也無法判斷。
而跨境電商讓作為賣家的製造企業直接觸達消費者,讓製造企業根據消費者的直接反饋迭代改進產品,而且企業可以自主定價,打造自己的品牌。所以跨境電商改變了生產製造企業的商業模式。
跨境電商企業想要真正做好,也需要克服一些困難。
▶▷第一個困難:克服預期值。
因為傳統外貿,短期的確定性比較強,別人給一個訂單和價格,就可以按照這個訂單、給定產品設計、價格及交貨時間,按時交貨就好了。但是長期來看由於國際形勢變化、客戶訂單轉移等,不確定性較大。
而出口跨境電商,從短期來看,是比較不確定性的。不確定性體現在企業直接面對的是消費者,商品是否滿足消費者需求,有沒有競爭力,流量及轉化變化,這些需要不斷打磨產研和營運能力。但是拉長時間線,企業建立自己品牌,形成口碑和復購,以及企業在全球多個國家和地區直接觸達消費者,第一時間掌握市場需求變化及時調整產品,因此能夠獲得長期的確定性。
▶▷第二個困難:出口跨境電商的專業性。
很多人自己做外貿了很長時間,所以想到做跨境電商時,會覺得找一個做外貿的人去做跨境電商就行了。
這種辦法通常不行,因為跨境電商雖然也是貿易,但是根本上是網際網路。比如一個在美國生活很久的外貿人,覺得自己知道美國的消費者的需求,就按照自己想法去設計商品,覺得肯定能賣得好。但是這種瞭解通常只是個人的片面的。許多跨境電商做的好的人,沒去過美國、歐洲,甚至連英語都不會講,但他們會利用平台的工具,看資料、看評論,做A,B測試。這些才是出口跨境電商賣家需要匹配的專業性。
▶▷第三個困難:堅持投入。
確實很多老闆不差錢,覺得自己投錢試試看,如果半年能成功做起來,那就很好,做不起來就算了。
但這種帶著這種思考角度的老闆,絕大部分會既不成功也不會長期持續,跨境電商是一個需要長期去發展的能力,比如工廠除了要能有小單快返的製造能力,還需要根據資料及消費者反饋迭代更新產品,同時不斷提高營運、物流、品牌、認知等能力。
以上是屬於傳統外貿製造業老闆們,需要去克服的觀念上的差距。
沈勁 啟明創投投資合夥人
摘錄自演講《全球化3.0時代:從產品出海、品牌出海到總部出海》
今天中國創始人出海的趨勢,我們稱為出海3.0。1.0是商品出海,從改革開放以後,我們經歷了30多年的商品出海。2.0是中國商業模式出海,比如短影片、遊戲、跨境電商等。出海3.0的特徵則是總部和創始人出海。
是什麼動力推動著出海3.0呢?我認為至少有三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是部分中國創始人以及中國企業的在全球中的競爭力是領先的。比如你的海外營收佔比很高,海外市場收入增速很快。
第二是部分產業在海外的創業環境一定程度上優於國內的創業環境。
第三是受地緣政治的影響,企業不得不出海,這既包括美國對中國技術出口的限制,也包括海外客戶對“去中國化”的要求。
那在這一陣出海浪潮中,企業要如何選擇自己的出海方向呢?我給大家梳理一下。如果你的企業收入的海外營收不到50%,行業的海外創業環境也並未優於國內,那你可以選擇產品出海或者商業模式出海。但是,當你的海外營收已經超過50%且受地緣政治因素影響較大,或者你所處的行業確實海外創業環境更好,那麼你就需要考慮出海3.0模式了。
不同的出海選擇,也將帶來公司架構的區別。一般來說,企業出海有三種公司架構。在出海1.0和2.0版本中,公司通常會直接設立海外分部。而在出海3.0版本中,公司股權架構一般有2種,第一是公司分拆,第二是公司遷移。分拆適用於現有規模較大的公司,原公司專注中國市場,新建的公司專注海外市場。遷移適合規模較小的公司,你業務小到不足以拆分時,可以下定決心整體都搬遷到海外。
出海3.0並不適合所有的行業,我們一般用三個標準來評判行業是否適合出海3.0。
第一,海外創業環境好,比如web3.0、資訊安全、監考產品服務等;第二,中國產業領先,比如移動網際網路、手機、電腦視覺應用等;第三,國內創業困難,比如數字貨幣、音樂、消費類電子等等。
在總和三個條件找交集後,你會發現適合出海3.0創業的最佳領域包括六個方面:物流的技術和裝置,電商,先進製造(機器人、電腦視覺應用),消費類產品、生成式AI應用,和智能汽車。
當然,我們也需要意識到出海3.0並不容易,它面臨三個非常重要的挑戰,即海外人才、海外融資和海外市場。也正因此,在不討論法律、反壟斷、合法合規等的情況下,我們對海外的投資最關注的三個事情,是人、錢和市場。 (吳曉波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