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隨著秘魯總統訪華之旅取得重大成果,中國在南美洲這一號稱美國後花園的戰略投資被擺上了明面,尤其是正在如火如荼建設中的秘魯錢凱港碼頭,更是被各路美國媒體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錢凱港位於秘魯首都利馬以北約80km處,最大水深17.8米,能夠停靠20萬噸級的超大型輪船,屬於天然的深水港。
錢凱多用途碼頭是中國企業在拉丁美洲最大的港口項目,2019年,中遠海運集團下屬子公司中遠海運港口有限公司收購了錢凱港碼頭60%的股權,是該港口的最大營運方。據項目施工方介紹,該港口預計在今年底竣工交付。
由於交付時間的臨近,一直將拉美視作自家後院的美國愈發焦慮。華爾街日報聲稱錢凱港將成為南美洲通往亞洲的門戶,有利於擴大中國與拉美各國的交往,使雙方利益交融更加密切。但與此同時,作為南美洲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商業中心,錢凱港將對美國在該地區的利益和主導權形成嚴重挑戰,這令美國後背發涼。無獨有偶,美國前外交高官法恩斯沃思也強調,錢凱港項目不止是一個商業問題,還是事關美國在本地區影響力的戰略問題。
美國擔心中國在南美洲的投資會弱化他在本土的霸主地位,中國人同樣在擔心我們捨近求遠跑去美國後花園投資,是否正在犯美國當年犯下過的錯誤。
50多年前,美國在半全球化的決策中,決定將技術和產業鏈轉移到萬里之外的東亞地區,間接為中國崛起創造了機會窗口,以至於釀成了今日美國因喪失對全球製造業中心的控制,而在大國對抗中頻頻陷入被動的不利局面。
華盛頓的外交精英們曾深刻反思,如果當時美國先以工業基礎較為良好的阿根廷和巴西為主要承接地,幫助其完成產業結構多元化升級,再由他們向整個拉美地區進行產業轉移,最終形成以美國為首的多梯度美洲新產業分工體系的話,那麼,他們不僅能依託物流銜接快的優勢完成更高效的自我循環,還可以憑藉著就近的地理位置和絕對的軍事力量輻射,從而將全球製造業中心牢牢拿捏在自己手裡。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後悔藥,美國不得不為當年的決策失誤買單。
中國每次擁抱世界都會反覆借鑑西方的經驗,洋務運動時叫師夷長技以制夷,改革開放時叫摸著石頭過河。
有人認為,既然有美國的前車之鑑在,為什麼我們還要跑到他家門口去投資呢?更重要的是,如果未來區域集團化的格局成型,美國重回門羅主義的時代,退守美洲一隅,到時候,我們前期的付出難道不是給美國人做了嫁衣嗎?其實,中國做的不是嫁衣,而是一張星球大戰2.0版本的陽謀大網。
首先我們需要明確一點,投資並不等於產業轉移,在學術上,產業轉移指的是企業將產品生產的部分或全部從原生產地遷移到其他地區的過程。通俗來說,產業轉移就是零和遊戲,我轉移給你的,一定是我失去的。
而中國在南美洲的投資主要集中在兩個領域,一個是基建領域,另一個是礦產資源及粗加工,比如玻利維亞的鋰礦資源大部分都賣給了中國,寧德時代就過去建了一座電池生產廠,有利於節約運輸成本。但這兩大領域,跟產業轉移相卻甚遠。
中國自身則是南美國家無法複製的成功。
我們能夠在美國主導的以產業轉移為軸心的全球化浪潮中崛起,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自身的工業底蘊足夠雄厚。在改革開放前,中國就已經是世界主要工業大國了,雖然不強,但規模擺在那裡,自給自足不成問題。
另一方面,冷戰時期,美蘇兩大陣營用的是兩套不同的工業標準,雙方甚至連航空燃油都無法通用。中國在70年代前用的蘇標,1973年,國務院斥資43億美元又購買了一整套歐美的技術裝置,得益於此,中國改革開放前就成為了全球唯一一個能同時提供蘇標和美標兩個工業標準成品及零部件的國家,這是中國成為世界上唯一擁有完整工業體系國家的重要原因。
工業體系這玩意就好比江湖高手的內力,中國就像張無忌一樣,內力雄厚,學起九陽真經和乾坤大挪移自然進展神速。南美洲這些國家,有些零散的工業,但形成體系的少之又少,只有巴西支線客機製造業算得上成體系,他們連內力都沒有,就算是把產業鏈轉移過去,跟越南也沒啥區別,關鍵中間品還得靠進口。所以,中國不會在南美洲重蹈美國在亞太的覆轍。
聊完中美互相在對方家門口投資的區別後,我們再來談談區域集團化是否會導致中國在南美的投資會淪為美國的嫁衣。
縱觀近代崛起的九個世界大國,他們都經歷了相同的過程:即任何大國崛起的過程就是不斷驅趕本地區其他大國勢力,並建立起絕對主導權的過程。從英法戰爭到普法戰爭再到美西戰爭、日清戰爭、日俄戰爭,大國們展開全球爭霸的第一步,都是在本地區建立霸權。
美國對未來國際格局的定位是重返大國競爭的時代,換句話說,美國要重新爭奪世界霸權了。那麼,在此之前,美國必然要樹立起在美洲地區的霸權,用整個美洲的力量參與到全球爭霸中,這是奉行西方地緣政治學說的必經之路。
南美在地理上更接近美國,是美國當之無愧的後花園,美國的軍事實力能輕而易舉地在該地區擊敗任何對手,包括中國,蘇聯便是前車之鑑。當初蘇聯曾寄希望於以古巴為跳板,向南美擴張勢力範圍,但最終被美國的航母擋回去了,那我們會重蹈蘇聯的覆轍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一切把中國在南美洲的活動,視為跟美國在亞洲以及蘇聯在美洲一樣的地緣擴張行為,都陷入了西方傳統的思維陷阱。美國當然能用武力顛覆南美親華國家的政權,或者以武力搶奪中國在南美的項目資產,但前提是美國願意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
阿富汗和伊拉克兩場戰爭已經證明,現代戰爭高昂的開戰成本限制了大國用武力解決地緣對抗的行為,一枚戰斧巡航導彈的單價120萬美元;一枚精確制導炮彈的單價80萬美元;一架B2隱身戰鬥機的單價22億美元!再加上人員津貼、零部件損耗、燃料補給等等其他費用,現代戰爭真做到了大炮一響黃金萬兩的誇張地步。
所以在這兩場戰爭後,美國很少直接參與到戰爭當中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通過情報部門實施顛覆活動,扶持親美派上台,但這需要獲得民眾的支援。2016年美國就曾在土耳其搞過一次政變,結果因為有太多人民上街支援埃爾多安,政變到最後根本玩不下去了。
中國在南美洲投資的初衷很簡單,獲得南美的礦產和糧農資源,並幫助中國出口企業開拓當地市場,而南美國家的老百姓也能通過彼此的合作提高生活質量,比如從中國的基建投資在當地拉動了就業,最佳化了出行。而中國出口的商品壓低了老百姓的生活成本支出,同時還享受到了更高品質的現代化生活,比如巴西就成為了中國最大的電動車進口國,這讓曾深陷中等陷阱的巴西人民,能用更少的錢享受到更高端的智能汽車。
只要南美人民通過跟中國合作得到的好處越多,他們對執政黨的要求就越高,中情局那幫人只會搞暗殺綁架,那裡懂什麼經濟,找的人都是些草台班子,就算能把他扶上馬後面也會被民眾用選票拉下來。
對於美國來說,戰爭選項不可取,扶持代言人的政策又不具備可持續性,那麼想要確保後花園不倒向中國的辦法只剩下最後一個:光明正大地和中國打一場基建援助大戰!
2019年,美國宣佈啟動美洲增長計畫,旨在通過基建援助來制衡中國在拉美和加勒比地區的投資,被西方媒體稱之為美國版一帶一路。而推動該計畫落地的機構包括美國國務院、財務部、商務部、能源部、美國國際開發署、美國貿易發展署和海外私人投資公司,陣容不可謂不強大。伊萬卡給鋰三角修路的4億美元資金,便是由美洲增長計畫項目提供的。
到了拜登時代,美國進一步深陷中美基建大戰,2022年,拜登正式宣佈啟動全球基礎設施和投資夥伴關係計畫,該計畫將同歐洲的全球門戶計畫相對接,形成民主國家基建集團,該集團預計在未來五年內投資6000億美元,用於開發中國家尤其是南美洲的基礎設施建設。
走到這一步,美國算是徹底落入中國的陽謀了。基礎設施建設需要大量工藝精幹的勞工隊伍,以及規模龐大且技術成熟的大型機械裝置和水泥煤炭生產線,並且價格要足夠低才能保證經濟效益。而這些嚴苛的條件,全世界只有擁有完整工業體系的中國具備。
而美國相關產業鏈設施嚴重空心化,造價成本高昂,本就脆弱且債台高築的聯邦財政根本打不起這一場曠日持久的超級大戰,但打不起也得打,這就好比當初的星球大戰,蘇聯當然清楚美國的算計,但他必須要跟,因為美國具備將計畫變成現狀的實力,一旦他們真這麼做了,沒有任何準備的蘇聯必然會成為輸家。
中美基建大戰也是如此,中國揚長避短,用自己的優勢打美國的七吋,美國明知道前面是陽謀陷阱也必須往下跳,畢竟跳了還有翻盤的希望,不跳,那就直接輸了。拜登的民主基建計畫,就是美國跳坑的開始,而錢凱港項目則是中國土方回填的開始。 (戎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