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為什麼說西方的「自以為是」正中普丁持久戰策略的下懷?
7月11日,為期三天的華盛頓北約峰會落下帷幕。峰會中,西方大國領導人對烏克蘭加入北約的事項或閉口不談,或言辭躲閃,但都表示將繼續為烏克蘭提供援助。本文作者認為,西方的應對正中普丁「持久戰」策略的下懷。俄羅斯正在有意拉長戰爭,這樣做一方面可以爭取時間並「拉幫結派」、迭代戰術;另一方面也可以消磨西方的援助意願,讓西方政治變得更加極化,從而打贏這場戰爭。
本文編譯自《泰晤士報》(The Times),原標題為《普丁正在尋找“患難之交”,並利用西方的癱瘓狀態》(Putin is finding friends in need and exploiting western paralysis),作者是英籍俄羅斯研究專家、倫敦大學學院斯拉夫與東歐研究院名譽教授馬克‧加萊奧蒂(Mark Galeotti)。文章略有刪改,僅代表作者觀點,供讀者思考,與公眾號立場無關。如有侵權,請聯絡刪除。
北約領導人在峰會期間成功想出了新的辦法,進一步拖延烏克蘭加入北約的處理程序。然而,當為自己的決策感到沾沾自喜時,他們需要捫心自問,這樣的戰略是否能夠奏效——在俄烏衝突這場消耗戰中,西方真的能戰勝俄羅斯嗎?
上個月,一位美國外交官嚴厲地抨擊了普丁的「消耗性戰略」(即試圖將衝突拖延,以待其超過烏克蘭的作戰能力,並使戰爭成本超過西方願意付出的代價),他表示,「從長遠來看,普丁正試圖戰勝一個經濟規模是俄羅斯20 倍的集團。」諷刺的是,當普丁因其「消耗性」戰略而遭到西方嘲笑時,西方的反應舉措其實正中了俄羅斯的下懷。
西方孤立俄羅斯的策略只能說部分奏效。一個月前,一位英國外交官還在信誓旦旦地保證,「我們已經讓印度人明白,他們若和俄羅斯發展關係,將會產生多少負面影響。」然而,就在不久前,印度總理莫迪前往莫斯科與普丁會晤,並探討加強貿易和防務合作。
無獨有偶,特立獨行的匈牙利總理維克托·歐爾班(Viktor Orban)也前往了莫斯科,這是歐洲領導人兩年多來首次訪俄。雖然此舉是歐爾班的個人行動,但他目前擔任歐洲理事會的輪值主席,他的訪問讓歐盟尷尬不已,也讓俄羅斯的宣傳部門找到了素材。據報導,歐爾班還訪問了美國前總統川普的海湖莊園。歐爾班正試圖讓匈牙利充當和平調解者—— 「匈牙利正慢慢成為歐洲唯一能與所有人對話的國家」。他認為,部分局勢將會改變,而且很可能對俄羅斯有利。
普丁最近的立場變得越來越強硬。上個月,他聲稱停火的先決條件是烏克蘭承認“俄方事實上控制的烏克蘭領土”,並放棄加入北約。實際上,俄羅斯正試圖傳達這樣一個資訊:現在是西方讓步的時候了,因為戰爭拖得越久,形勢只會變得越凶險。這對於烏克蘭人民來說尤其如此。
與此同時,西方國家的處境也將變得更加危險。今年,歐洲各地的「破壞事件」層出不窮。 3 月,倫敦東部萊頓區發生了一起縱火案,大火燒燬了烏克蘭人的倉庫;而最近,NHS(英國國家醫療服務系統)的實驗室服務提供者也受到了勒索軟體的網路攻擊。雖然沒有證據表明俄羅斯直接參與其中,但歐洲方面堅持認為與它脫不了關係。一位英國警官認為,這表明“俄羅斯政府似乎正在暗示俄羅斯駭客,現在該對西方發起進攻。”
俄羅斯還在試圖增加西方國家的政治成本。美國情報部門不久前發出警告,俄羅斯正試圖在即將舉行的總統大選中為川普造勢。雖然總得來說,俄羅斯並不打算直接影響民意調查的結果,畢竟正如一位歐洲安全官員所說,這“不僅困難,而且通常會適得其反”,但它正集中精力加劇西方國家內部及國家之間的緊張局勢。
然而,在法國,雖然俄羅斯原本傾向於瑪麗娜·勒龐的強硬右翼政黨國民聯盟,但一位前法國高級安全官員表示,勒龐的極右翼國民聯盟、激進左翼分子讓·呂克·梅朗雄的新人民陣線和馬克宏總統的中間派三方分裂的政治僵局可能才是俄羅斯真正想要的政局。他指出,「勒龐上台後,其他西方領導人或許可以約束她的行為,但沒有人能讓法國人彼此之間達成一致。」在西方人士看來,凡是任何能導致西方混亂和癱瘓的事情都將對俄羅斯有利。
最後,西方人士認為,俄羅斯正在讓全球南方覺得西方的戰爭日益醜陋。俄羅斯繼續在全球南方發展務實的夥伴關係,無論這種關係是建立在廉價的俄羅斯能源上,還是建立在僱傭軍槍手上。俄羅斯將自己對國際格局的不滿上升為一種民族性格,這與「虛偽而自傲」的西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正如一位馬里商人表示,“我們不相信俄羅斯人,也不相信西方,但至少俄羅斯人給我們提供的不僅僅是道德說教。”
那麼,究竟誰比較擅長消耗戰呢?俄羅斯常將兩方GDP比較,並得出安慰性的結論,但問題是,這對普丁來說是一場生存之戰,但對西方來說卻不是。諷刺的是,雖然普丁本人可能已經年老,與時代脫節,但事實證明,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外交上,俄羅斯都更有能力不斷髮展自己的戰術。
這場衝突讓俄羅斯措手不及。俄羅斯沒有實現期望中的“閃電戰”,它的軍隊在戰場上被烏克蘭守軍拖住,這令其外交官和宣傳人員措手不及,只能轉變策略以烏克蘭“納粹化”、美國生物戰實驗室等話語進行回應。然而此後,俄羅斯以自己的方式進行了調整。俄羅斯的將軍們學會了無人機戰、電子戰(編者註:electronic welfare,一種利用電磁波和電子裝置進行的戰爭形式,旨在破壞、干擾或控制敵方的電子裝置和通訊系統)和徒步步兵攻擊。他們的宣傳也變得更加複雜,尤其轉向針對被俄羅斯人稱為「世界大多數」的全球南方。
從更廣泛的意義上講,俄羅斯正在進行國家轉型,以全力準備一場持久戰。人們不禁要問,在工廠全天候運作、約40%的國家預算用於國防開支的情況下,俄羅斯還能堅持多久?然而,70年代蘇聯的軍費開支佔國民收入的比例是現在俄羅斯的兩倍,而且這一情況還維持了十多年。因此,西方國家設想的俄羅斯「迅速倒下」的局面不太可能實現。
西方的應對戰略取決於普丁,而普丁的戰略取決於西方面對長期戰爭時是否會屈服於疲憊和混亂。美國大選要麼會帶來川普的回歸,這位前總統已經明確表示了對西方現有烏克蘭政策的不滿;要麼即使川普敗選,他的支持者也會心生怨氣。
至於是應該透過談判實現和平,還是繼續戰鬥直至恢復戰前局面,歐洲人似乎意見不一。各國政府也在努力應對挑戰,它們在向烏克蘭提供更多援助、支付國防費用和改善公共服務的國內需求之間力求平衡。然而,最終的決定將在戰場上做出。西方國家的新一輪儲備彈藥和F-16 戰鬥機正在運往前線,烏克蘭人有可能在明年發動新一輪反擊。如果成功,這可能會鼓舞西方,迫使普丁做出讓步。
西方目前的戰略舉步維艱。西方之所以採取這一戰略,只是因為不願考慮其他選擇,而在華盛頓舉行會議的內容與結果也證明了這一點。而事實上,西方早就應該認真討論這個戰略是否符合目的。 (民智國際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