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留英一定要做什麼準備的話，除了錢，請大家一定要在心理上準備好「熬過」英國冬天的SAD。SAD既有字面意思上的sad，還是英國特有的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季節性情感障礙），也就是冬季抑鬱。我的朋友最近正在峇里島休假，她說：「峇里島的酒店裡，躺滿了熬不過冬天抑鬱的英國人。」NHS（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解釋冬季抑鬱的症狀跟普通抑鬱有相似的地方，但是會在一年特定時間出現。這是一種因為冬季缺少日照而產生的情緒障礙，簡單說就是持續的低落、對日常生活沒有興趣、不想社交、易怒，甚至感到絕望和焦慮。下面一些資料給英國冬天的難熬一點實感：英國一年中有300天都是陰天；在去年十一月的前11天，英國Hampshire總日照時間為18分鐘，差不多每天只有「一分半鐘的太陽」；早在2023年，在一項心理健康調查中顯示，英國是位列「全球第二miserable的國家」。SAD的時候，我跟身邊的留學生們聊了聊他們在英國過冬的經歷，結論就像英國本地朋友勸告我的：英國是一個weather-focus的國家，對天氣的關注程度怎麼高都不為過。從十月底英國正式進入冬令時開始，身邊朋友陸續勸告我，因為日照時間變少，要開始補充維他命D了。NHS每年也會不遺餘力在宣傳冬季補充維D的必要，英國國家飲食與營養調查資料庫（NDNS）曾出示官方調查資料，顯示英國五分之一的成年人缺乏維D。說是這樣說的，但沒經歷過就不知道有多嚴重。我是一直到發覺情緒極其反常，才發現英國的冬天沒那麼容易過去。十一月的每一天早晨，一睜開眼睛，如果能透過窗簾感受到外面的陽光，就會覺得一天充滿希望；相反，如果醒來感受到天色陰沉，心馬上就沉下去了，連起床的動力都沒有。現實情況是，絕大多數時候，英國都是陰天。從早上九點鐘到下午三點鐘日落，天空的灰度只會讓人越來越沉重。那時每天都是渾渾噩噩的感受。九、十點鐘起床，吃完早飯差不多十點半，午餐吃完差不多兩點半，吃完晚餐一到兩個小時天就完全黑了。前面說了，在去年11月的前11天，英國絕大數地區每天日照數少的可憐，最少的地方每天只有「一分半鐘」的太陽。這一點都沒誇張，身處其中，沒有動力去做任何事，即使做了點事，也覺得「沒用」。在英國長達五個月的冬令時裡，11月的陰沉、不見天日只是開始，12月的聖誕節和新年大概可以緩衝一下人們抑鬱的情緒，真正最miserable的是1月。早在2005年，英國心理學家克里夫·阿諾爾提出了「Blue Monday（藍色星期一）」這個概念。克里夫綜合了天氣、債務、聖誕假期結束的時間、新年決心失敗、動力水平等等因素，最後推算出每年1月的第三個星期一是「一年中最令人沮喪的一天」。Blue Monday這個概念一推出就流行起來，雖然是個非正式概念，但推算地合情合理。從天氣來說，1月份是英國最冷、日照時間最短的時期，把一整年的陰鬱發揮得淋漓盡致；聖誕假期，聖誕後boxing day，一直將節慶和購物的歡樂氛圍延續到新年，但是隨之而來的長假結束以及之前的帳單，一定會讓人在回歸日常生活時感到深深的失落；還有一項「新年決心失敗」也很有意思，許多人新年設定的目標在1月中旬可能已經失敗了，這種挫敗感簡直讓人覺得「喪上加喪」。在「熬冬」的漫長日子裡，積極應對冬季抑鬱很有必要。除了每天補充足量的維D這種最經濟的應對方式，還有更棒的方式。不過呢，這個Blue Monday其實是克里夫·阿諾爾為一家旅遊公司設計出的行銷活動，本來的目的就是鼓勵人們在最沮喪的1月預定假期、提振情緒、促進旅遊消費。所以如果在朋友圈看到英區留子們紛紛回國或者去度假，他們一定剛剛經歷了熬冬的折磨。一位居住在英國的中國作家Xiaolu Guo曾在作品中寫道，在英國編年史記載中，過去的英國人都是以熬過了多少個冬天來算年齡：「Men and women only age if they have endured enough winters.（男人和女人們只有歷經足夠的冬天才會成為老人。）」「冬季的漫漫黑夜」是留在英國歷史和英國人時代記憶中的重大事件。然而卻是另一個經常被中國人小看的問題。■避免英國陷入極寒天氣的唯一方法是減少造成這種破壞的溫室氣體排放看看溫度，最冷的時候也不過零下一兩度，再冷還能冷過零下二十度的東北去？室外是冷不過，但東北室內有暖氣啊；英國室內也有暖氣，但是捨不得開啊！12月的某一天，我在倫敦等地鐵的時候，忽然發現一張巨幅公益海報，顛覆了我過去認知的事實，英國冬天的10度氣溫，也是可以「殺死」家裡的老人的。海報還提到，在貧窮的老人家裡，因為無法支付取暖費用，他們只能在又冷又濕的房間裡過冬，而他們中的一些人則沒能活過冬天。雖然大部分留子們不屬於貧窮範疇，但在英國冬季取暖要達到中國北方城市取暖的水平，花費是無法想像的。有一位留學生告訴我，她最開始來英國的時候跟一位英國房東住在一起。冬天的時候，她發現家裡雖然有暖器，但房東就是不開。後來她發現，房東設定了限時供暖，只在晚上睡覺時間取暖，白天暖氣自動調成不加熱模式。於是她也跟著房東學到一整套禦寒方法，晚上戴睡帽，白天在起居室吃飯就穿上厚厚的睡袍保暖，再不行就到公共場所蹭暖氣，因為是包bills（水、電帳單），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後面她為了過冬的時候好過一些，搬去了公寓，雖然暖和了許多，但房租也漲上去了。她的結論就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又要暖和又要省錢，在英國過冬是不可能的。■根據英國議會官方資料表明，2025年天然氣和電力消費的平均年帳單為1738英鎊。2022年10月-2023年6月的能源價格最高，為2380英鎊。但到2025年4月，價格上限將提高6.4%。在社交媒體上，有一個話題很有意思——「有一種冷叫中國人覺得英國人冷」，許多留子或去過英國人的都發現了，即使在最冷的時候，大街上隨處可見短褲+羽絨服搭配的英國人。所以，「英國人到底冷不冷」成了一個謎。我也留意一下，許多剛剛下體育課或者要去上體育課的學生們通常會這樣穿，另外就是有運動習慣的人，在去運動或運動完之後，也是這樣穿。後來我發現，多運動既是抵抗寒冷，也是抵抗抑鬱的有效方法。和每個月50鎊的帳單相比，倫敦隨處可見的健身房一個月也就二三十鎊，簡直值回票價。我選了樓下最近的一家專業拳擊館，有體能訓練課，也有拳擊技術課。最開始我還怕冷，穿著長袖長褲上課，在一群人裡特別不和諧，上完幾次課大汗淋漓之後，我果斷選擇和大家一樣短袖短褲了。在維生素D和規律鍛鍊的「加持」下，終於過完了最沮喪的1月。我發現自己已經走在「質疑英國人，理解英國人，成為英國人」的路上了。■抖音某博主在英國拍攝本地人冬季穿搭不過，英區留子們的冬季抑鬱只是這個群體抑鬱的冰山一角。造成低靡的不止是氣候。2019年曼徹斯特大學發佈的一項研究報告發現，超過30%的中國留學生報告有中度至重度的抑鬱症狀，而且抑鬱率明顯高於英國本地學生和其他國際留學生群體。從導致抑鬱的主要因素來看，學業壓力、社交孤獨，畢業之後的簽證壓力、就業壓力都是壓在英區留學生們心理上的負重。■耶魯大學曾對中國留學生心理健康做過調查報告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冬天，我身邊的畢業生們不是在忙著辦理PSW簽證，就是在忙著找工作。更有甚者，在上課趕due之餘，還得兼顧論文開題，同時考慮畢業之後是否留下以及找工作的難題。近幾年的冬天對大多數英區留子們都不太友好，經濟衰退和裁員潮導致半年前剛上岸的畢業生們陸續接到了裁員通知，有的人已經找工作找了幾個月還沒有下文，在留下和回國之間舉棋不定。我特別留意了一下正經歷經濟寒冬的留學生們的各種狀況，有的英國本碩畢業，從4月份畢業一直找工作到現在；有的博士畢業，剛剛入職知名大廠，卻意外被裁，有的不干於被上級地域歧視，主動離開職場，靠兼職賺生活費。無論是人文社科，還是工程、電腦，在我認識的眾多留學生中，專業和學歷對找工作的加成都不太明顯了。在一次劍橋大學的高桌晚宴上，一位劍橋大學數學系的碩士畢業生透露，他已經找工作很久了，2年PSW簽證到期前再找不到工作，就可以直接回國了。就業帶給留學生們的壓力相當大，如果就業不久再次面臨失業的困境，那就意味著喪失了工作簽，之後他們的合法逗留都會成問題。網路上對英國留學的貶低層出不窮，但如果不是遇到了這麼多留學生們，我不會認識到他們承受的各種各樣的壓力。所以，從來沒有輕輕鬆鬆的留學。熬過冬天迎來春天的英區留子們，祝賀自己吧，無論是冬天還是其他壓力、抑鬱，你們又戰勝了一次。 (INSIGHT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