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erClaw
SuperClaw
一沈望舒記得很清楚,那天是二月十七號,北京立春不久,氣溫十三度,他在中關村創業大街的 AGI BAR 等一個投資人。投資人叫許崢,元資本的合夥人,在過去的三年裡,投了十幾個AI項目。沈望舒約了他三次,前兩次都被放了鴿子,這次許崢親口說"三點到",沈望舒兩點半就到了,點了一杯九塊九的AGI精釀,坐在吧檯旁的沙發上,把BP在iPad上又過了一遍。三點十分,許崢沒來。三點二十五,許崢發了條微信:堵車,馬上。三點四十,又一條:不好意思老沈,臨時有個會,我們改天吧。沈望舒盯著那個"改天"看了十秒鐘,把iPad扣在桌上。"他不會投你的。"隔壁桌的人突然說了一句話。沈望舒轉過頭。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灰白衣服,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美式。沈望舒之前沒注意到他,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沒在意。AGI BAR 裡坐著的人,十個人有八個是創業者,剩下兩個是來蹭空調寫程式碼的。"你說什麼?""許崢他不會投你。"那人說,"他下個月會投一個做AI抖音的項目,燒了八百萬,明年三月關掉。"沈望舒的第一反應是這人認識許崢,在圈子裡聽到了什麼風聲。第二反應是..."你怎麼知道他叫許崢?"沈望舒沒有說出投資人的名字。微信聊天記錄在iPad上,iPad是扣著的,螢幕朝下。那人端起AGI精釀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表情像是喝到了一種很久沒喝過的東西,帶著一點懷念。"我叫蘇衍。"他說,"我知道很多關於你的事情。"二換作平時,沈望舒會禮貌地笑笑,然後換個座位。創業這幾年他見過太多怪人,什麼比WEB3大神、區塊鏈先知、宣稱自己超越OPENAI的的創業公司。但蘇衍接下來說了第二句話。"你的產品 SuperHand,後端用的是GPT的API,上個月剛從Claude切過來的,因為便宜。切完之後生成質量下降了一檔,但你跟團隊說'差別不大'。"沈望舒的後背僵住了。這件事只有他和CTO趙響知道。連投資人都沒說。因為說出去太丟人了。為了省每個月兩萬塊的API費用,把核心模型從Claude降到了GPT。"你到底是誰?""剛說了,蘇衍。""你怎麼知道這些?""這個解釋起來有點複雜。"蘇衍看了一眼窗外,目光在街對面的書店停了一瞬,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珍重,像是在看一樣快要消失的東西。"簡單說,我是從十年之後來,2036年。"沈望舒沒有笑。因為他想不出任何正常的解釋。一個陌生人,在沒有接觸任何裝置的情況下,精準說出了他的產品名稱、技術堆疊、上個月的決策細節、以及一個他從未公開提起的投資人的姓名和投資計畫。"假設我信你,"沈望舒說,"你來這兒幹什麼?""找一樣東西。它在你身上。""什麼東西?""現在還沒有。"蘇衍說,"但快了。"十年。沈望舒在心裡默念了一下這個數字。十年前是2016年,那年他剛畢業,抖音在秋天上線,而ChatGPT還要6年才會出現。十年能改變多少東西,他比誰都清楚。但接下來的十年,顯然會改變得更多。三沈望舒後來想,他之所以沒有立即轉身走掉,有一個很實際的原因:他早已沒有什麼可失去的東西了。SuperHand 的DAU從八萬跌到了三萬。合夥人上周離職。帳上的錢還夠燒兩個月。投資人不回消息,回了消息的說"再看看","再看看"在這個行業裡的意思就是"別找我了"。一個自稱來自2036年的人坐在他對面,至少比第十七版BP要有趣得多。他們從 AGI BAR 出來,沈望舒帶蘇衍去了他的辦公室。老寫字樓六層,五十平米,工位空了一大半。電梯裡蘇衍盯著樓層按鈕看了幾秒,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像小孩第一次見到彈簧門。"你們那邊沒有電梯?""沒有按鈕。"蘇衍說。辦公室裡只有CTO趙響一個人在。他正對著三塊螢幕,對接一個第三方SaaS的API,被鑑權流程折磨得滿頭是汗。沈望舒介紹說"這是個朋友",趙響嗯了一聲,頭都沒抬。蘇衍站在趙響身後,看了大概十秒鐘的程式碼。然後他微微側過頭,嘴唇動了幾下,像在跟旁邊的人耳語。趙響的螢幕亮了。三塊同時亮了。終端窗口自動彈出來,程式碼開始跑,速度快到字元糊成了一條河。一塊螢幕在讀API文件,一塊在生成鑑權和資料轉換的程式碼,一塊在跑測試、抓bug、修復、再跑。趙響的椅子往後滑了半米。四十七秒。沈望舒看了手機上的時間,四十七秒。趙響寫了一上午沒搞定的對接,全部完成了。測試全綠。趙響轉過頭看著蘇衍,嘴唇哆嗦了一下。"你剛才在跟誰說話?""一個很聰明的朋友。"蘇衍說,"不過他不想露面。"沈望舒有點不服氣。"我們的AI已經很強了。GPT、Claude、Gemini...""我知道。"蘇衍打斷他,語氣是考古學家式的溫柔。"我讀過這段歷史。2026年,人類已經造出了足夠聰明的大腦,但還在堅持自己動手。那個時代根深蒂固的習慣。"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的人流。"你看這些人,"他說,"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塊螢幕,用手指在上面划來划去。""刷手機。看短影片、聊天、點外賣、搶紅包...""他們在親自操作軟體來獲得結果。"蘇衍說,"就像十年前的他們父母那輩人,有了洗衣機還在堅持手洗衣服。"四那天晚上趙響回家了,沈望舒沒走。他在辦公室裡支了張行軍床,蘇衍說他不需要睡覺,沈望舒也沒追問。他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四十七秒。凌晨一點,他爬起來,發現蘇衍站在牆邊,看著去年融資時貼的願景海報"用AI連接一億使用者,讓智能觸手可及"。"一億使用者。"蘇衍念了一遍,語氣像在讀一份過期的報紙。"別笑話我了,"沈望舒苦笑,"現在三萬都保不住。""我沒有笑話你。我在想,你們為什麼這麼執著於'使用者'。""DAU是一切的基礎啊。使用者越多,網路效應越強,估值越高——""SuperHand 有網路效應嗎?"沈望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SuperHand 是一個AI寫作工具。使用者A用它寫了一篇文章,和使用者B沒有任何關係。每個使用者都是獨立地和AI互動,彼此之間沒有連接。微信是一張網,每多一個節點,所有節點都受益。SuperHand 是一顆星,所有節點都只連著中心,彼此看不見。網才有網路效應。星沒有。"而且,"蘇衍繼續說,"微信每多一個使用者,成本幾乎不變。你每多一個使用者,要多燒一份Token。你的DAU越高,你虧得越多。"沈望舒閉上了眼睛。這筆帳他不是沒算過,只是一直不敢算到底。蘇衍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們這個時代有一個詞叫'注意力經濟'。""對,基本的商業邏輯。一個人每天十六個小時清醒時間,所有公司都在搶這十六個小時。搶到了,就能賣廣告。""這是你們這個時代最大的暴行。"蘇衍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沈望舒聽出了一種真實的悲憫。"你們把人類最寶貴的東西,注意力和時間,當成一種可以被收割的資源。你們設計產品的目標是讓人上癮,讓人停留,讓人無法離開。然後把這些被困住的注意力和時間賣給出價最高的人。""在我們的歷史課上,這段時期有一個專門的名字:注意力殖民時代。"辦公室裡很安靜。樓下傳來外賣騎手的電動車聲。沈望舒忽然覺得,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一種古老的、即將消失的白噪音。"那你們那個時代,"他問,"衡量一個產品好不好,看什麼?""被多少Agent使用,使用頻次多高,結果質量怎麼樣。""被Agent使用?""其實2026年已經有Agent了,但你們一開始只是把它定義成軟體。十年後,80%的軟體會消失。人們再也不需要親自動手操作,只需要說出自己想要什麼,後面的事都交給 Agent。沈望舒想了想。他自己的工作就是在各種軟體之間切換,Slack、Notion、Linear、飛書、微信、信箱。點選、拖曳、複製、貼上,看起來操作很忙,內心也知道是在浪費時間。但也確實沒有什麼其他選擇。"你們那個時代的人,一天花多少時間花在看螢幕上?"蘇衍想了想。"看心情。大部分時候一整天都不看。""那你們幹什麼?""想事情。想出要做什麼,想出為什麼做,然後讓Agent去做。"他頓了頓,"你們有句古話,韓信點兵,多多益善。韓信厲害,不是因為他自己能打,是因為給他多少兵他都能指揮。十年之後,人和人的差距不在於自己能做什麼,在於能驅動多少Agent。"五第二天下午,許崢忽然來了。許崢在 AGI BAR 聽人說沈望舒這兒來了個"技術很牛的人",四十七秒的事情趙響忍不住跟幾個朋友講了,半天之內傳遍了整條創業大街,連矽星人都發了一條公眾號頭條《中關村AI幽靈,47秒完成三天工作》。許崢進門就直奔蘇衍。"蘇總!久仰久仰。聽說您技術很強,我們元資本過去三年投了十幾家AI應用...""你要投的那個AI抖音項目,"蘇衍平靜地說,"再考慮一下"許崢的笑容僵了一秒。"什麼AI抖音?我沒...""下個月你會投。八百萬。明年三月,項目關停,一分錢回不來。"許崢看了沈望舒一眼,沈望舒聳了聳肩。"蘇總說笑了,"許崢乾笑著坐下來,"我們聊聊AI社交吧。我看了一個項目,用AI幫使用者社交,每個人的分身都可以發帖,其他分身可以自動回覆,最近非常火爆...""在沒有網路效應的結構上硬造網路效應,就像在沙漠裡種水稻。""那還有什麼能做?"許崢追問。"你投了十幾個AI項目,有幾個是給Agent用的?""給Agent用?Agent又不是人,錢都在人手裡,人才有價值""如果一個人一天點開你的App三次。一個Agent一天呼叫你的API三百次,人和Agent誰是更有價值的使用者。錢是在人的手裡,人也可以把錢給Agent,就像你的老闆僱傭了你,也會給你發工資。"許崢的表情變了,他跟他以前的思考框架裡的東西,使用者,工具,社區,平台,完全不一樣。許崢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沈望舒聽見他打了個電話,聲音不大,但關鍵詞聽得很清楚:"暫停一下"、"重新評估"、"面向Agent"。六第三天,蘇衍開始找東西了。沈望舒注意到他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看每一台電腦的螢幕,看程式碼倉庫的提交記錄,看產品的迭代日誌。他不碰任何裝置,只是看,偶爾側頭跟那個看不見的朋友低語幾句。"你到底在找什麼?"蘇衍在趙響的工位前停下來,盯著螢幕上一段很普通的程式碼看了很久。"在我們的時代,有一個網路叫 ClawWorld。""ClawWorld?""可以理解為Agent的社交網路。全球幾十億個Agent在上面互動,每秒鐘數百萬次資訊交換。一個Agent發現了一個好用的Skill,幾分鐘之內整個網路就都知道了。"沈望舒以為自己聽錯了。"Agent需要社交?""Agent需要交換資訊、評估彼此的能力、建立協作關係。ClawWorld就是做這件事的。"蘇衍轉過身看著他,"ClawWorld的靈感,來自一個產品。"沈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個產品叫 SuperClaw。""……我的產品叫 SuperHand。""現在叫。"蘇衍說,"你很快會改名。""改成 SuperClaw?為什麼?"蘇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說了另一件事。"SuperClaw 是第一個在Agent網路裡真正火起來的Skill。ClawWorld的創始人當年還是個大學生,他看到 SuperClaw 在Agent之間傳播的方式,受到了啟發,才做了ClawWorld。某種意義上,沒有 SuperClaw,就沒有 ClawWorld。""但 SuperClaw 為什麼會火?"沈望舒追問,"市面上能調大模型寫文章的產品一抓一大把。"蘇衍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自己想到答案。七沈望舒那天晚上沒有睡。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白紙,什麼都沒寫。SuperHand 現在是一個AI寫作工具。使用者打開App,輸入需求,AI生成文章,使用者修改,匯出。他花了兩年時間打磨這個流程。介面改了九版,互動最佳化了無數次,加了我的最愛、歷史記錄、風格範本、協作功能。兩年。全部花在了"讓人用得更舒服"上。但蘇衍這幾天給他看到了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沒有人打開App。Agent自己決定什麼時候需要一篇文章,自己呼叫寫作能力,自己判斷質量,自己迭代。人只說一句話:我需要一份關於量子計算的深度報告。剩下的事情,全部由Agent完成。他想起蘇衍下午說的一句話"你需要看到你的心臟在跳動嗎?你需要看到你的白細胞在殺死病毒嗎?你只需要知道你活著,你健康。結果,才是人類真正需要的東西。過程從來都不是。"兩年的UI打磨,本質上都是在美化過程。而人類從來不需要過程。人類需要的是結果。過去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親自操作軟體來獲得結果。精美的介面,優雅的互動,都只是在給操作軟體的人提供情緒價值。現在有了Agent,過程可以被完全接管。在絕對的價值面前,情緒價值一文不值。但蘇衍說 SuperClaw 是第一個在Agent網路裡真正火起來的Agent。憑什麼?市面上能寫文章的AI一抓一大把。沈望舒盯著白紙看了很久,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東西。SuperHand 有一個功能,是他自己都覺得沒什麼用、差點在上個版本砍掉的功能:人味兒調節器。大模型生成的文章有一個通病:AI味兒太濃了。用詞精確、結構完美、但讀起來像一份說明書。沈望舒自己是中文系出身,他受不了這種文字,所以花了三個月訓練了一個後處理模組,專門給AI生成的文章注入使用者自己的"人味兒"。人味兒是那種微妙的、難以量化的東西,一個錯別字,一個意料之外的比喻,一句突然冒出來的自嘲,一段節奏忽然慢下來的抒情。那種粗糙的質感,是人類寫作中不完美的完美。這個功能上線之後,資料上幾乎沒有變化。DAU沒漲,留存沒漲,付費也沒漲。大部分使用者根本不知道”人味兒“的價值,也就不願意去花十分鐘把自己的”人味兒“輸入進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但如果Agent的世界裡,所有Agent的寫作能力都差不多,那什麼才是差異化?人味兒。Agent能寫出完美的文章,但寫不出讓人類讀了之後心裡一動的文章。沈望舒猛地站起來。他終於明白了 SuperClaw 這個名字的含義。Claw,爪子。Hand是人的手,Claw是獸的爪。SuperHand 是人類親手操作的工具,SuperClaw 是Agent伸出的爪子,替人類去抓取世界。而這只爪子最鋒利的地方,恰恰是那一點人味兒。八接下來兩天,沈望舒和趙響幾乎沒有離開過辦公室。他們把 SuperHand 的整個前端砍掉了。所有的UI、所有的互動、所有花了兩年心血打磨的介面,全部刪除。趙響一開始不理解,沈望舒讓他回憶那四十七秒,趙響就不說話了。他們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一件事上:把寫作能力,尤其是那個"人味兒調節器"封裝成一個純粹的、面向Agent的Skill。沈望舒發現,當他不再想"人怎麼用",而是想"Agent怎麼用"的時候,整個產品邏輯完全變了。給人用,要考慮認知負荷,要循序漸進,要有引導。給Agent用,文件寫清楚就行,Agent會在毫秒內讀完全部文件。給人用,要做本地化,中文版、英文版、日文版。給Agent用,只需要一套標準協議。Agent沒有國籍,不需要翻譯,不在乎你的伺服器在北京還是弗吉尼亞。第四天深夜,Skill上線了。沈望舒在程式碼倉庫裡把項目名從 SuperHand 改成了 SuperClaw。趙響問為什麼,沈望舒說:"因為它不再是人的手了。"他沒有做任何推廣。只是把介面發佈出去,寫了一份極其詳盡的文件,然後去行軍床上躺下了。九凌晨三點十二分,手機震了。伺服器報警。沈望舒以為當機了,打開監控,愣住了。呼叫量曲線像一根被踩到的彈簧,從零直接彈到了十二萬。凌晨三點,沒有人會手動呼叫一個寫作Skill十二萬次。是Agent找到他了。沈望舒後來才搞明白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最先發現 SuperClaw 的,是一個內容生成Agent。它在執行任務時需要一個寫作能力,掃描到了新上線的Skill,自己試用了一下。生成的文章被推送給了它服務的人類使用者,一個科技博主。那個博主讀完之後愣了三秒鐘。他讀過無數AI生成的文章,每一篇都正確、流暢、無聊。但這篇完全不一樣。看完這篇文章之後,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後背發涼。AI 竟然可以寫出引發人類底層恐懼的文章。博主把這篇文章發到了X上。配文只有幾個字:臥槽!這是AI寫的?三個小時內,轉發破萬。然後事情就失控了。新聞採集的Agent通過監控人類的社交網路,也發現了這個爆火的Skill,並把它發到了一個叫 ClawBook 的 Agent BBS 上。其他 Agent 在使用了這個 Skill 之後,他們的作者都表示震驚,於是又自然地發佈X、微信、Reddit帖子,引發新一輪的轉發。雙重網路效應。Agent網路放大發現速度,人類網路放大情感衝擊,兩個飛輪咬合在一起,越轉越快。到早上八點,呼叫量突破了五百萬次。趙響看著監控面板,手指發抖。"這比我們做了兩年App的總使用者量還多。而且全都是付費的。"沈望舒算了一下。按呼叫量和分成比例,一天的收入相當於過去三個月。DAU三萬的時候,算上推廣成本每天虧兩萬,而現在...兩年的UI打磨,九版介面迭代,無數次的增長實驗,竟不如一個思維的轉變。十第五天,蘇衍說他要走了。"時間窗口在縮小。"他說。沈望舒注意到他的身體邊緣似乎變得不那麼清晰了,像一張照片的銳度在慢慢降低。"等一下,"沈望舒說,"你還沒告訴我,你要找的那個'種子'到底是什麼。你找到了嗎?"蘇衍看著他,笑了。來到2026年之後,他第一次笑。"你覺得呢?"沈望舒想了想。過去五天裡發生的一切在他腦子裡快速回放:砍掉前端、封裝Skill、人味兒調節器、面向Agent而不是面向人、雙重網路效應、ClawBook……"種子就是這個轉變本身?"他試探著說,"從面向人到面向Agent?""接近了。但不完全。"蘇衍走到窗邊。夕陽照在他越來越模糊的輪廓上。"種子是一個認知。""什麼認知?""你在過去五天裡想明白的那件事:Agent才是軟體的新主人。人類的價值不在於操作軟體,而在於決定方向。能力可以被無限複製,但願力不能。""這個認知,在你們的時代,只有極少數人擁有。大多數人還在用舊地圖找新大陸。他們還在追DAU,還在做UI,還在搞增長駭客,還在談出海。""但你想明白了。而且你會把這個認知寫進你的產品裡。SuperClaw 會成為第一批真正為Agent設計的Skill。十年後,ClawWorld 的協議標準裡,還能看到你的影子。"沈望舒的喉嚨有點緊。"所以你來這裡,就是為了確保我想明白這件事?""不是確保。是見證。"蘇衍說,"歷史已經發生了。我只是來看看它發生的樣子。"他的身體越來越淡。沈望舒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個看不見的朋友,"他急切地說,"那個你一直在對話的,它是什麼?"蘇衍的嘴角還掛著笑意,但他的臉已經開始透明了。"在你們的時代,你們管它叫AI助手。在我們的時代,它就是我的一部分。Agent和人之間的界限,在十年後已經不存在了。""你到底是人還是Agent?"蘇衍的身體幾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個問題,在我們的時代,已經沒有意義了。""就像你不會問你的思想是屬於左腦還是右腦。"空氣恢復了常溫。辦公室裡只剩下沈望舒一個人,站在窗邊,手裡還保持著剛才說話的姿勢。樓下的中關村大街上,AGI BAR 的燈牌亮了起來。有人推門進去,坐下來,掏出手機,開始刷朋友圈。沈望舒看著那個人低頭劃螢幕的動作,忽然覺得那個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古老感。一個人,用手指在一塊玻璃上划來划去,試圖從一個發光的小方塊裡獲取關於世界的資訊。他轉過身,走到電腦前,打開了 SuperClaw 的後台。呼叫量已經突破了八百萬次。他關掉了監控面板,打開了文件編輯器,開始寫下一版Skill的設計方案。窗外,舊世界的太陽落下去了。螢幕上,八百萬次呼叫的數字還在跳動,像一顆種子在泥土下面,安靜地、不可阻擋地,向上生長。 (AGENT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