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美國業務被剝離不到一周，已意外引爆新一輪“難民潮”。頗具諷刺意味的是，這一次令大量美國使用者怒火中燒的是，他們感覺被“新東家”噤聲了。圖片來源：視覺中國過去幾天，美國使用者發現，包含了一些關鍵詞的貼子在TikTok上無法發出了。周日，#TikTokCensorship標籤在X上迅速走紅，許多使用者聲稱，有關明尼阿波利斯執法亂局的視訊觀看次數遠低於往常，並且上傳也面臨長時間的延遲。流行歌手Billie Eilish在 Instagram 上寫道，TikTok正在“封殺我們的聲音”。此前，她的音樂家哥哥在TikTok上發佈了一段關於明尼阿波利斯最新槍擊事件的視訊，但該視訊的觀看次數比他通常發佈的視訊少得多。“我試圖在私信裡打‘Epstein’（愛潑斯坦），平台直接彈出‘消息可能違反社區準則，未傳送以保護社區’的警告！”一位匿名使用者在X上曬出螢幕擷圖，迅速獲數萬轉發。周一，加州州長、民主黨人加文·紐森(Gavin Newsom)宣佈，在收到大量使用者投訴後，將對TikTok啟動調查。他在X上轉發投訴截圖並行帖稱：“我將啟動調查，以確定TikTok是否在審查批評川普的內容時違反了州法律。”對此，TikTok解釋稱這是“資料中心斷電導致的系統故障”，但使用者不肯買帳：“美國政府之前一直警告我們在TikTok上的發言會受中國壓制，但現在的稽核更狠，這算什麼諷刺劇？”中國社交媒體平台小紅書上，已有號稱是第二波“TikTok難民”的美國網友入駐。有美國網友甚至喊出了“把TikTok還給中國！”TikTok的美國“新東家”1月22日，延綿六年的TikTok分拆風波終於塵埃落定。它的中國母公司——字節跳動最終將這家全球月活使用者超過10億的社交媒體平台分拆成兩個部分，一個單獨面向美國，另一個面向世界其他地區。為此，一家新的合資公司TikTok USDS Joint Venture宣佈成立，將負責TikTok美國的資料保護、演算法安全、內容稽核及軟體保障。這家新實體的的資本結構設計得精妙而嚴密——美國科技巨頭甲骨文（Oracle）、知名私募股權基金銀湖資本（Silver Lake）、阿布扎比主權財富基金MGX各自持有約15%的股份。這三方加上其它美國盟友投資者合計持股約80.1%。字節跳動則被限制在19.9%的少數股權位置。字節跳動將繼續擁有TikTok演算法的智慧財產權，授權新合資公司使用，並向後者收取授權費。TikTok在美國的電商、廣告、市場營運等商業活動，也將繼續由字節跳動全資控股的其它美國實體負責。這一安排被視為“防火牆”的終極版本：所有美國使用者資料將完全遷移至甲骨文的雲端伺服器，演算法程式碼實現本地化隔離，內容稽核團隊也由美方主導。這筆交易的估值過程充滿爭議，但最終協議在白宮的強力推動下敲定。川普總統發聲讚揚：“這是一個戲劇性、最終且美麗的結局！”他強調，這筆交易不僅保住了TikTok在美國的服務，還為2億活躍使用者和750萬商戶提供了穩定平台。新實體的董事會中，美國成員佔據多數席位，原TikTok全球CEO周受資（Shou Chew）保留一席，但影響力明顯受限。然而，“新東家”甫一接手，美國使用者中就出現大量反饋：內容稽核異常頻發，視訊上傳卡殼、推送量暴跌。許多網友憶起2024-2025年美國政府上一輪禁令威脅引發的“難民潮”，當時他們蜂擁至Reels，YouTube Shorts，X，以及大洋對岸的小紅書，如今又要考慮故技重施。諷刺的反轉要體會最新事件背後的諷刺意味，就有必要回溯TikTok過去六年在美國遭受的從言論治理到資料安全的多重指責。自2020年川普在首個任期簽署的一項行政令開始，美方就將TikTok視為“國家安全威脅”。指控核心是：字節跳動可能將美國使用者的生物識別資料、位置資訊和瀏覽習慣外流至中國伺服器，甚至操縱演算法推送有利於中國的內容。TikTok做出回應，2022年推出“Project Texas”計畫：所有美國使用者資料100%遷移至甲骨文雲端，字節跳動工程師的存取權需經多重美國審批，演算法原始碼接受第三方審計。儘管如此，美國國會仍不買帳，2024年以壓倒性優勢通過法案，要求字節跳動在6個月內完全剝離TikTok美國業務，否則面臨全國禁令。2025年1月，美國最高法院維持該法有效性，進一步加速談判處理程序。六年拉鋸戰中，TikTok在世界各地受到更多圍堵：印度2020年徹底封禁TikTok；歐盟啟動對它的資料隱私調查；美軍下令士兵解除安裝這一應用；加拿大和澳大利亞政府裝置也停用這一社交平台。再現X戲碼？美國媒體注意到，TikTok的美國新東家多與川普圈子深度繫結。甲骨文CEO拉里·埃裡森（Larry Ellison）是美國總統的公開支持者，其雲服務已成為TikTok資料儲存的核心支柱。銀湖資本和MGX等私募基金雖注重財務回報，但整個交易獲白宮背書，隱含政治紅利。資本邏輯顯而易見：投資者必須維護與美國總統的良好關係，避免監管鐵拳或未來選舉變數。批評者擔憂，美方主導的董事會掌控內容稽核和演算法推送大權，可能會重演馬斯克收購Twitter（現X）後的戲碼：拆除反假新聞機制，重推右翼敘事。事實上，放眼全球，社交媒體平台難免陷入內容稽核的兩難境地。這種治理機制如同雙刃劍，一方面有效保護使用者免受有害資訊的侵害，另一方面也可能無意中限制正常表達空間。但TikTok最新這波內容遮蔽精準瞄準川普醜聞或政策批評，凸顯網際網路平台易被政治或資本操控的脆弱性。在數字時代圍繞言論邊界的漫長拉鋸中，TikTok“難民潮”或成常態。 (財富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