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AIC的崛起,銀行業正在從傳統的信貸模式轉型為股權投資,形成“耐心資本”的新範式。這種轉變不僅有助於銀行穿越經濟周期,還能分享企業成長紅利,推動自身服務模式的轉型。近日,招商銀行旗下招銀金融資產投資有限公司(下稱“招銀投資”)擲出5億元增資深藍汽車,一舉拿下2.42%股權。這不僅是股份行AIC的首單直投落地,更被業界視為中國銀行業從“躺著賺息差”轉向“跑步做股東”的標誌性事件。“招銀速度”背後,是低息時代銀行對傳統信貸模式的集體突圍——當淨息差跌破1.8%、地產風險持續出清,以AIC(金融資產投資公司)為平台開展股權投資,成為銀行節約資本、分享企業成長紅利、服務國家戰略的“三重解題”。無獨有偶,中信銀行旗下的信銀金投在開業一周後,便入股深圳港華頂信清潔能源有限公司;興業銀行的興銀投資也密集佈局了贛鋒鋰電、福建恆申電子材料等鋰電產業鏈企業。從招行“首秀”看AIC的崛起這種“開業即出手”的高效節奏,打破了外界對銀行系機構決策緩慢的刻板印象。經濟學家余豐慧評價道:“招銀AIC自開業僅一個多月便落地新能源項目,反映出其高效的決策機制和市場化運作能力。這得益於銀行系AIC在項目篩選、風險控制和資源整合方面的專業優勢,同時也顯示出招商銀行在戰略佈局上對新能源汽車領域的重視,以及快速響應市場機遇的執行力。”隨著2025年興銀投資、招銀投資、信銀金投相繼獲批開業,加上早在2017年設立的工、農、中、建、交五家國有大行AIC,中國銀行系AIC總註冊資本超過千億元。一場由銀行主導的、以股權投資服務實體經濟的變革大幕已然拉開。AIC 正逐步成為科技金融市場中重要的“耐心資本“。民生證券研究顯示,截至2025年10月末,AIC 重點投資的領域聚焦在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土木工程建築業、科技推廣和應用服務業等行業。在戰略性新興產業方面,可以看到 AIC 投資的企業主要集中在新能源產業、新一代資訊技術產業、高端裝備製造產業等。同時持股比例八成落在50%以內,近四成低於5%,形成“分散佈局+重點深耕”的銀行系“耐心資本”新範式。招銀投資注入股權資本,可以最佳化企業資產負債表;招商銀行可提供供應鏈金融、流動資金貸款等債權支援;招銀國際則能為未來的資本運作(如IPO)提供輔導。這種“投貸聯動、股債結合、融資融智”的一體化服務,是純財務投資機構難以比擬的,能夠真正深度賦能實體企業。“銀行系AIC入股深藍汽車,體現了金融資本與實體產業深度融合的趨勢。”蘇商銀行特約研究員付一夫評價,招銀投資首單即鎖定新能源汽車賽道,既呼應國家“雙碳”戰略,也契合招行“投貸聯動”綜合金融打法,為銀行參與硬科技投資提供了可複製樣本。告別舒適區,擁抱資本新戰場銀行集體湧入股權投資領域,也是傳統商業模式面臨“天花板”與時代機遇共同作用的結果。長期以來,銀行業依賴於“吸收存款-發放貸款-賺取息差”的“收費站”模式,而這一舒適區正快速縮小。一方面,商業銀行平均淨息差已從2015年的2.5%左右下滑至2025年的1.8%以下,普遍進入“1時代”。另一方面,過去的核心客戶——房地產行業風險持續出清,相關貸款不良率顯著高於整體水平。銀行必須開發“新產品”以維持增長。以前,銀行並非不想做投資,而是過去的監管框架下“不能做”。根據《商業銀行資本管理辦法》,商業銀行直接進行股權投資的風險權重高達1250%。這意味著,投資1億元,需要消耗高達1億元的資本金(按8%資本充足率底線計算),資本消耗巨大,嚴重不經濟。AIC的設立,本質上是監管為銀行開出的“特區”政策。作為獨立的金融資產投資公司,其持有的股權投資風險權重降至400%。同樣投資1億元,資本消耗僅為3200萬元,較直接在銀行表內操作節約資本高達68%。這一關鍵的制度設計,如同為銀行打開了通往股權投資世界的“特別通道”,使其能以可承受的成本,合規、大規模地進入這一領域。從盈利角度看,AIC業務展現出強勁的吸引力。資料顯示,五大國有行AIC在2024年底的平均淨資產收益率(ROA)達到3.05%,而這五家銀行傳統業務的平均ROA僅為0.74%左右。AIC業務的盈利能力約為傳統信貸業務的4倍。這為銀行在息差縮小的困境中,開闢了一條高回報的新路徑。更重要的是,從“債主”到“股東”的身份轉變,意味著銀行與企業利益的繫結更加深入。傳統信貸關係中,銀行關注的是企業短期償債能力;而在股權投資關係中,銀行將更關注企業的長期價值成長。這有助於銀行穿越經濟周期,分享企業成長紅利,並推動自身服務模式從“交易型”向“陪伴型”、“價值共創型”轉變。AIC的投資圖譜:聚焦戰略新興產業,扮演“耐心資本”那麼,手握重金、肩負轉型使命的AIC,究竟偏愛什麼樣的企業?民生證券研報指出,在行業選擇上堅定不移投向“國家所需”,投資風格:參股為主、聯合投資、做“耐心”夥伴,在具體投資策略上,AIC展現出審慎而靈活的風格。AIC的投資呈現出高度一致的戰略導向性。從行業分佈看,若以戰略性新興產業一級行業劃分,其投資高度集中於 “新能源產業”、“新一代資訊技術產業”、“高端裝備製造產業” 等賽道。即使是按照國標行業分類,其前三大投資領域——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土木工程建築業,科技推廣和應用服務業——也多與綠色轉型、新基建、科技創新緊密相關。這意味著,AIC並非漫無目的地追逐市場熱點,而是自覺充當國家戰略的“金融抓手”,將資金精準滴灌到科技創新和產業升級的關鍵環節。付一夫研究員強調,AIC的佈局“響應國家支援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的政策導向”並“佈局綠色低碳領域,順應經濟轉型趨勢”,其投資行為具有鮮明的時代性和政策性。具體來看投資策略,首先是持股比例適中:AIC對企業的持股比例主要集中在50%以內,其中持股不足5%的佔比近四成(37.34%)。這表明AIC通常不謀求控股,而是以戰略投資者身份參股,旨在發揮資源協同作用,而非介入日常經營。其次是熱衷聯合投資,接近一半的被投企業有2家及以上AIC共同參與。例如,合肥皖北積體電路有限公司、新疆八一鋼鐵集團有限公司等企業,甚至吸引了五大國有行AIC集體入股。這種“組團投資”模式,既能分散風險、匯聚多方資源,也反映了銀行系資本對重點項目的共識和全力支援。與追求短期退出的部分風險投資不同,AIC背靠銀行,資金來源相對長期穩定,更有能力踐行“耐心資本”的理念,陪伴企業穿越技術研發、市場拓展的成長周期。深圳市建源政興股權投資基金的設立,便是AIC通過母基金形式,引導更多長期資金進入“20+8”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典範。AIC的核心競爭力,遠不止於提供資本。其最大優勢在於背靠母行強大的綜合金融服務體系。余豐慧指出,未來股份制銀行AIC競爭的核心在於 “資源整合能力,通過‘股權投資+信貸支援+綜合服務’模式,為企業提供全生命周期服務”。重塑金融、產業與投資者的未來圖景AIC的蓬勃發展,其影響將遠遠超出銀行業自身,對金融體系、產業經濟和普通投資者產生結構性重塑。AIC作為重要的機構投資者,正加速貴金屬市場(如前文所述)乃至整個股權投資市場的“去散戶化”處理程序。個人投資者減少高槓桿投機,機構投資者佔比提升,有助於降低市場的非理性波動。余豐慧分析,市場定價權向專業機構集中,“長期將提升市場的定價效率和整體穩定性”。一個由理性、專業的長期資本主導的市場,將更有利於資源的有效配置和金融系統的穩定。過去,大量輕資產、高風險的科技創新型企業因缺乏抵押物而難以獲得銀行信貸支援,面臨“最先一公里”的融資困境。AIC的出現,填補了這一關鍵空白。通過股權投資,銀行資金可以直接支援實驗室技術走向產業化,助力“科技-產業-金融”的良性循環。AIC聚焦戰略新興產業,實際上是將金融活水引向了新質生產力的培育沃土,成為推動中國製造業智能化、綠色化、高端化轉型的一支重要金融力量。對於普通投資者而言,AIC的興起也帶來了新的機遇。未來,投資者可以通過購買銀行發行的、主要投向AIC或與其聯動的理財產品、基金,間接成為那些前沿科技企業的“股東”,從而分享國家創新增長的紅利。這改變了居民財富管理中過度依賴存款和固定收益產品的現狀,為分享中國經濟轉型升級成果提供了更豐富的金融工具。 (Barrons巴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