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常討論環境改變命運，但環境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一個人的未來？

哈佛大學經濟學家的一項研究，用一組跨越數十年的資料說明了，從貧困率高的社區搬到貧困率低的社區，孩子未來的收入和向上流動機會大增！

但這個時候，心理學家出來破了一盆冷水：頻繁搬家會增加成年後抑鬱風險！

環境影響一個人的成長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但經濟學家和心理學家battle，作為家長，我們應該聽誰的？

這項研究的資料其實來自美國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展的Moving to Opportunity計畫。

當時，美國政府想幫助貧困家庭擺脫代際貧困，於是向住在貧困區公共住房的家庭派發住房代金券，讓他們有機會搬到貧困率更低的社區生活。

住房代金券不是人人有份，而是隨機抽籤派發的，排除了家庭背景和個人努力等其他干擾因素，也為科學家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研究機會。

MTO實驗在1994-1998年開展，共有約4600個居住在高貧困率公共住房項目中的家庭參與，並被隨機分配到三個組別：

實驗組：獲得住房補貼券，但必須搬到貧困率低於10%的社區；

自由選擇組：獲得普通住房補貼券，沒有搬遷地點限制；

對照組：沒有獲得住房券，但繼續保留公共住房資格。

最初的實驗結果令人大失所望，搬家後父母的收入並沒有提高，孩子們的成績也沒有提升。

除了居住環境更安全，家庭成員身心健康有所改善之外，並沒有看到改變命運的奇蹟。

實驗過去十多年後，哈佛大學經濟學家Raj Chetty在這700萬個家庭的資料中找到了新的突破。

研究發現，一個5歲就進入好社區的孩子，和一個14歲才進入同樣社區的孩子，雖然最終都住在同一個地方，但他們在成長過程受到的影響完全不同。

那些在童年早期就搬入好社區的孩子，成年後的收入有明顯增長。

最理想的情況下，他們長大後的收入比沒有搬家的同齡人高出約31%，進入大學的機率也更高。

如果孩子在8歲之前就搬到好社區，那麼成年後一生可能多賺到約30萬美元的收入。

不過對於13-18歲年齡較大的孩子，這樣的影響就不太明顯，所以Raj Chetty認為，孩子搬家時年齡越大，獲得的收益越小。

研究團隊還發現，社區環境的影響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會隨著年歲累積的。兒童時期多在低貧困環境中生活一年，未來發展都會有所改善。

搬家改變命運，背後的原理到底是什麼？

Raj Chetty團隊進一步研究發現，那些能夠幫助低收入家庭孩子實現向上流動的社區都有幾個共同特徵。

比如貧困率較低、家庭結構穩定、社會資本豐富、學校質量更高以及居民之間擁有更強的信任和互助關係。

在這樣的環境裡，家長和孩子更容易遇到重視教育的同伴、願意提供幫助的鄰居以及更多實習、就業和升學機會。

環境對於孩子的成長影響是巨大的的，但搬家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這涉及了父母的職業生涯和孩子的適應情況，貿然搬家並不是最佳做法。

很多家長容易忽略的一點是，搬家其實會對孩子的成長帶來另一種傷害。

發表在《JAMA Psychiatry》上的一項研究發現，童年時期頻繁搬家，可能會對人的心理健康產生長期影響。

研究人員分析了近110萬名出生在1981-2001年，在15歲之前一直生活在丹麥的人口資料，並追蹤他們的成年後的心理健康情況。

結果發現，超過3.5萬人在成年後被診斷為患有抑鬱症。

在10-15歲之間經歷過一次搬家的孩子，成年後患上抑鬱症的風險比從沒有搬家的孩子高出了41%，如果經歷了2次以上的搬家，那麼風險會增加到61%。

雖然哈佛大學經濟學家Raj Chetty的研究發現，如果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搬到一個更優質的社區，未來收入水平、受教育程度都會得到很大提升。

但這項研究卻發現，從心理學角度來看，即使搬家到更富裕的地方，成年後的抑鬱風險也沒有明顯降低。

事實上，童年時期生活在貧困地區的孩子，成年後患抑鬱症大約比其他人高出10%，但更值得關注的是，搬家本身帶來的影響甚至超過了居住地貧困程度的影響。

研究發現，孩子從最貧窮的20%社區搬到最富裕的20%社區，成年後患抑鬱症的風險依然比從來沒有搬家的人高出約13%，而從富裕社區搬到貧困社區的人，風險高出約18%。

因為對於孩子來說，在熟悉的生活環境中已經建立了自己的人際關係，這是他們安全感的來源。

如果這些關係被突然打破，在新的地方需要重新面對新的人群，重新建立社交、重新適應生活節奏。

尤其是一些內向的孩子，如果沒有家長、老師給與足夠的支援，可能會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孤獨、焦慮不安的狀態。

所以，對於家長而言，要不要搬家不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

好的社區雖然可以帶來更多發展機會，但是搬家過程中產生的壓力、社交關係的斷裂和重建以及環境適應的成本，潛移默化地對孩子的心理造成不可磨滅的影響。

如果確實需要搬家，家長更應該關注孩子的心理適應過程。

提前和孩子溝通搬家的原因，尊重他們的情緒反應，幫助他們保持和老朋友的聯絡，支援積極融入新的學校和社區，儘量減輕搬家帶來的不安和壓力。

好的社區環境和發展資源很重要，孩子穩定的成長環境更重要。

一個成年人離開熟悉的城市和環境都需要很長的一段適應期，更何況孩子呢？

經濟學家說，早點搬家到好的社區對孩子未來發展有幫助，但心理學家卻認為搬家會給孩子心理健康帶來負面影響。

不同學科給出了不同的結論，學了很多育兒知識的家長，聽得更迷糊了，到底該不該為孩子換個好環境？

在做決定之前，我們要先瞭解兩大學科研究要解決的問題。

Raj Chetty的經濟學研究其實是服務於公共政策，所以關注的不是個體的幸福和成就，而是整個社會的長期結果。

因此MTO實驗雖然是政府砸錢改善窮人生活，是一項慈善行動，但Raj Chetty的研究證實了，當年跟隨父母搬家的孩子長大後賺得更多了，他們繳納更多稅款可以覆蓋當年政府發住房券的成本。

這個計畫不僅改變了孩子命運，對國家來說也是一筆能回本的投資。

而心理學研究更多是關注個人的變化，兒童在青春期中擁有穩定的生活環境、社交網路和安全感是非常重要的。

搬家會讓他們熟悉的生活節奏被打亂，重新建立歸屬感，這也在他們成長過程中留下創傷。

所以兩大研究得出的結論不同，其實是站在不同的立場去觀察。

Raj Chetty也沒有下定論認為搬家一定可以改變命運，而現實中也有很多例子證實，環境對人的影響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大。

Oprah Winfrey被認為是美國夢的代表人物之一，她出生在美國南部的密西西比州一個貧困家庭，童年經歷了貧困、暴力和家庭破裂，但是最後卻憑藉自己的努力成為脫口秀女王。

還有獲得清華大學先鋒獎學金的龐眾望，出生在河北一個貧困家庭，母親身患疾病，完美詮釋了天崩開局也要逆天改命。

好的成長環境是加速器，會提高一個人向上流動成功的機率，但個人的選擇可以不斷修正自己的發展路徑，對人生起到決定性作用。

我們要正視環境的作用，但不要絕對化。

有條件的情況下，為孩子創造好的成長環境是有意義的，沒有條件，我們也可以通過最佳化孩子的家庭內部環境來引導孩子行為習慣。

因為父母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給到孩子最穩定的愛和支援，這已經就是頂級的好環境。 (INSIGHT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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