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其他人總會離開，去賺更多的錢；哈普不會。”

·娜塔莉·哈普在白宮總統辦公室。（蓋蒂圖片社）

美國白宮官方網站近日掛出了總統特別助理兼總統行政助理娜塔莉·哈普的財務披露報告。第9項“禮品及旅行報銷”中，有這樣一條：

如今35歲的哈普，跟隨川普已有幾年。在白宮發佈的照片和視訊裡，她常抱著電腦，拿著手機，身邊還有一台可攜式印表機。

川普不愛盯著螢幕看新聞。報導、帖子、短影片截圖，哈普找來後會先列印，再遞給“老闆”。漸漸地，川普身邊的工作人員和跑白宮的記者，都叫她“人肉印表機”。

哈普接受川普高額禮物被披露時，正趕上美國中期選舉臨近。佐治亞州民主黨參議員喬恩·奧索夫正在爭取連任。8月的一場競選活動上，他嘲諷川普寧可修自己的宴會廳、“帶著娜塔莉出行”，也不願好好履行總統職責。原本不為公眾熟悉的哈普，因此被推到台前。

如今這筆4.5萬美元，又給選情添了一把火。

2025年1月，哈普以非職業任命人員的身份(即由政府直接任命、並非通過常任公務員體系錄用的政治任命人員)入職白宮。今年5月，她申報了川普贈送的4.5萬美元現金。

同一批披露檔案顯示，白宮通訊顧問瑪戈·馬丁、總統辦公室營運副主任錢伯蘭·哈里斯各收到4.5萬美元。三人的政府年薪均為15萬美元。白宮辦公室營運主任沃爾特·諾塔也申報了川普贈送的節日現金禮物。

英國廣播公司查閱檔案後發現，除這4人外，另外91名列入名單的白宮工作人員沒有申報來自川普的禮物，疑似未收到川普的禮物。

英國廣播公司就此詢問白宮，白宮沒有給出正面回應，對外解釋說，川普從政前就有在聖誕節向身邊人送禮的習慣；這些禮物與收禮者的政府職責無關，因此“完全符合相關法律和倫理標準”。

根據美國法典第18編第209條規定，行政部門僱員不得從美國政府之外的來源，領取因履行政府職務而產生的薪酬或工資補充。白宮表示：“禮物不是薪酬。”

英國凱斯西儲大學法學院教授、該校職業倫理中心主任卡桑德拉·伯克·羅伯遜在接受英國廣播公司採訪時說：“如果禮物屬於報酬範疇，這是不被允許的，因此白宮反覆強調川普送給哈普的是私人禮物，不是報酬。”

不過，羅伯遜也提醒，即使送禮行為最終被認定合法，也會加深美國公眾對政府利益衝突的疑慮。

哈普和川普的交集，要從一場講述病痛的演講說起。

2015年，哈普稱自己在治療中遭遇醫療事故，一度坐上輪椅，長期忍受疼痛。她患有骨癌，此後常規化療失敗，也未能進入新治療方案臨床試驗。

2018年，川普簽署“嘗試權法案”。這項聯邦法律為一部分重症患者提供獲得未獲批准試驗性藥物的管道。按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的規定，患者須患有危及生命的疾病，用盡獲批治療方案且無法參加臨床試驗；藥物須完成一期試驗，同時尚未獲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批准用於任何用途。

·2019年6月，在“信仰與自由聯盟”年會上，哈普（右）盛讚川普。（白宮官方圖片）

2019年6月，川普在華盛頓參加“信仰與自由聯盟”年會，演講中請哈普上台。她把川普比作“好撒瑪利亞人”——《聖經》中救助受難者的人。那一年，她在福克斯新聞節目中說：“我能走路，我很健康。”她把病情好轉歸因於“嘗試權法案”帶來的治療機會。

川普很喜歡這個故事。2020年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哈普再次出場：“當市面上的化療方案都失敗後，沒有人願意讓我進入臨床試驗。他們沒有給我嘗試試驗性治療的權利。總統先生，是您給了我（重生的機會）。”

2020年大選後，哈普進入保守派媒體“美國一號新聞網”（OAN）主持節目，反覆為川普辯護。在節目中，她還強調2020年大選不公平，為川普喊冤。

2022年，哈普離開電視台，加入川普團隊。

加入川普團隊後，哈普很少站到台前，為川普貼身做事。

·  哈普（右圖）在追趕川普（前方戴紅帽者）的高爾夫車。（《鏡報》美國版）

2023年5月，川普在蘇格蘭特恩貝里高爾夫球場打球。美國媒體後來曝光的照片和視訊顯示，哈普在“疑似遭拒載之後”，小跑著追趕川普乘坐的高爾夫車。她隨後給川普寫信，為自己在球場上追車的樣子道歉，擔心那會讓他覺得難堪。

同年10月，川普前往曼哈頓紐約州最高法院，應對紐約州總檢察長提起的民事欺詐案。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援引兩名知情人士和一張照片報導，川普及其團隊出發前，車隊停在川普大廈外。當哈普發現工作人員沒有給她留座後，與工作人員在大堂發生爭吵。哈普堅持稱，川普親自要求她出席這次庭審。最終，她鑽進一輛SUV的後備廂，跟著車隊去了法院。

與哈普關係疏遠的哥哥普雷斯頓·哈普在美國有線電視網的訪談節目中說，哈普十幾歲時就對政治和白宮著迷，伊拉克戰爭期間曾給時任總統小布希寫信。談到她與川普的關係，普雷斯頓說，入職白宮對妹妹來說是“夢想成真”。他還說，妹妹是川普“最大的粉絲”，她相信川普救過自己的命。值得一提的是，在訪談中，普雷斯頓認為妹妹對川普的痴迷令人感到“不舒服”，是一種“不健康的痴迷”。

2024年大選期間，哈普帶著可攜式印表機和備用電源陪川普奔走。川普口述，她負責打字整理，把預覽給川普看，然後在“真實社交”平台上發帖；有人發來一段視訊、一張截圖或一篇稱讚川普的報導，她會把它列印出來。川普習慣讀紙質材料，這台印表機成了她最顯眼的工作工具。

根據《紐約時報》報導，有人想向川普吹耳邊風時，會先把消息發給哈普，因為知道她常會轉給川普。白宮內部也有人擔心，未經核實的內容可能繞開政府職能部門的過濾，直接呈現在總統面前。

2025年1月，川普重返白宮，哈普隨之入職。她的職務仍是總統行政助理，但她的出行和工作範圍已不止於安排日程、傳遞檔案。

今年7月，川普結束土耳其之行時，美國情報部門發現其專機可能遭遇來自伊朗的威脅。根據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報導，特勤局安排川普和少數助手先乘餐飲車離開，再登上一架秘密準備的飛機。哈普當時與川普同乘這架飛機。隨行的還有國防部長赫格塞思、白宮助手諾塔和丹·斯卡維諾；國務卿魯比奧、財政部長貝森特等高級官員則留在作為掩護的原定飛機上。

這次換機安排曝光後，讓外界注意到哈普的角色“可能並非只是列印材料”。

離11月中期選舉只剩兩個多月。佐治亞州的參議院選戰，是民主、共和兩黨爭奪國會控制權的一場關鍵戰役。奧索夫之所以在集會上點名哈普，目的是向公眾宣傳川普的治國方法不靠譜。

對此，川普拿奧索夫的外貌開玩笑，說他“長得像佩—威·赫爾曼”。赫爾曼是美國已故喜劇演員。白宮通訊主管張振熙則稱奧索夫是“政壇最大的失敗者”。白宮發言人戴維斯·英格爾對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說，哈普是川普團隊中“最忠誠、最勤奮”的助手之一，並稱奧索夫的言論“令人尷尬”。

當地時間9月10日，英國《衛報》報導稱，非黨派監督機構“競選法律中心”已向美國政府倫理辦公室提交投訴，認為有必要調查川普向多名白宮助手發放大額現金禮物一事。曾在歐巴馬政府負責倫理與政府改革事務的諾曼·艾森說，這些款項可能觸及美國法典第18編第209條：“這不是小禮物或普通紀念品，而是好幾筆大額現金。”

該機構的倫理事務主管凱德里克·佩恩則表示，禁止政府僱員領取額外收入，是為了確保公職人員首先效忠公眾利益，而不是效忠於“可能另有目的的富有資助者”。

東南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趙政原對環球人物記者說：“4.5萬美元的禮物，正折射出美國政治中日益突出的個人化、親信化傾向。儘管川普政府將其解釋為私人餽贈，但當餽贈對像是總統身邊的政府僱員，金額又達到其年薪三成時，所謂私人行為與公權力之間的界限便不可避免地受到質疑。尤其在美國中期選舉臨近之際，這一事件再次凸顯出川普政治與美國傳統建制派的明顯差異，即通過不斷強化個人忠誠，衝擊既有的政治倫理。”

《紐約時報》記者瑪吉·哈伯曼和喬納森·斯萬在《政權更迭》一書中記述，川普曾對身邊人說：“（白宮）其他人總會離開，去賺更多的錢；哈普不會。” (環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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