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預定市場一直不缺大公司競爭。從早期的淘寶旅行（飛豬）、去那兒（百度投資）、藝龍（騰訊投資），到後來的美團、抖音。這些大公司的現金就夠買下當年的攜程。但到反壟斷調查前，攜程市值逼近 3900 億元，超過百度、京東，在網際網路平台公司裡僅次於騰訊、阿里、拼多多和美團。攜程的支配地位來自於兩個方面：1. 起步足夠早，跟著行業一起完善。當時國內航司、酒店基本沒有線上預訂，主要靠電話和櫃檯，攜程相當於完成旅行預訂的數位化。作為平台，要彙集最多和最便宜供給，就不能只接入酒店管理集團，還得接入公寓、民宿和各路經銷商；不能只接入中國，還得接入全球的。2. 長途旅行需要絕對可靠。出差到了酒店沒房間、帶著孩子到機場機票出問題，要比拚多多買個假貨申請僅退款噁心得多。這讓全面挑戰攜程變成一個巨大的工程。於是美團、飛豬這麼多年，中高端、商旅市場的產品遠不如攜程完備。與此同時，這個市場也沒電商、遊戲、社交想像力大。全球第一的 Booking 市值不過一千多億美元。攜程最好的 2025 年，前三季度的經營利潤也就 132 億元，不到拼多多半個季度。於是大平台一個接一個來，但沒有一家願意傾其全力，去那兒、藝龍都被攜程收購。疫情是重要催化劑。2020 年初行業最脆弱時，攜程董事長梁建章從人口學家回歸企業，打扮成各種角色，三個多月跑了三十多個城市直播賣客房，是唯一在前台這麼幹的平台公司創始人，帶去的客流和現金流進一步強化了與上游供應商的繫結。於是這二十多年裡，攜程成了中國人預訂機票、酒店的第一入口。後來者越來越難打破這個循環。消費下滑後，供給方更依賴分配流量的公司，攜程得以拿走行業裡最多的利潤。這個過程裡被加強的都是大公司。華住、亞朵、錦江管理的客房數增加 50%-278%。利潤增長最多的亞朵是疫情前的 15 倍。同時，沒有加盟的單體酒店大批倒閉，全國總客房數和疫情前基本持平。酒店作為投資品近年吸引大量新加盟商，但也趕上反彈結束。收管理費的品牌方旱澇保收、加盟商陷入價格戰，去年北京酒店業全行業虧損。只有一兩方繁榮的生態是危險的。攜程的護城河越深，和商家、消費者的博弈能力就越不對等。多年來商家投訴流量分配不透明，消費者投訴 “殺熟”、誘導式消費，但離開的代價可能比忍受這些更大。失衡積累到一定程度，市場之外的力量終會介入 —— 我們已經在外賣、太陽能、新能源汽車上看到了。 (晚點Late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