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的這隻狗狗叫做Russet，它的名字是赤褐色的意思，這也是它毛髮的顏色。（Russet）Russet第一次出現在社交媒體上是在去年的1月份。在視訊裡，它躺在路邊，看起來臉色很平靜。可隨著鏡頭往後移，觀眾們就能看到，它的後腿受了很重的傷。原來它躺在這並不是為了休息，它大口喘著氣，也是因為疼痛難忍。15秒鐘的影片播放結束後，螢幕上出現一段文字，大概內容是：這隻狗遭遇了意外，希望好心的網友們通過視訊下方的連結捐款，拯救它的生命。視訊播出後，許多英國網友慷慨解囊。人們為它籌集了數千美元的治療費，可Russet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出現在了至少十幾個帳戶發起的數百個籌款視訊中。人們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踏入了一個騙局當中。Russet是真的，它受的傷也是真的。但有人在利用救助它的名義籌款，這是一個更大規模的，靠虐待動物牟利的隱秘產業中的一環。（示意圖）Russet的故事發生在烏干達的一個小鎮米蒂亞納，這裡距離烏干達首都坎帕拉約70公里。米蒂亞納原本是個貿易小鎮，但現如今，這裡卻因為另一件事在全世界，尤其是動物救援活動人士中廣為人知，那就是虛假的狗救援收容所。烏干達動物保護和護理協會主席巴特表示，烏干達的詐騙犯已經意識到狗在歐洲、北美和澳大利亞有多麼受歡迎，以及社交媒體對狗的痴迷可以多麼容易地轉化為金錢了。巴特說：“烏干達農村的一些年輕人總是在網上尋找各種各樣的事情來做。另一方面，在西方世界，人們對狗充滿熱情。這些年輕人意識到，如果能養狗，他們就能賺錢。”現如今，已經不知道這個只有十余萬人的小城鎮孵化出多少社交媒體帳號了。這些帳號分佈在Instagram、TikTok、Facebook和YouTube上，不斷地發佈令人心碎的視訊。視訊中的動物大多是貓狗，偶爾還有兔子。視訊旁的文字懇求人們捐款，為動物們提供庇護、喂養和治療。（騙子們用手機拍攝了大量視訊）其中一類典型視訊大概就是：展示一些安置在臨時建築裡的狗，並配上諸如“我們的狗餓了”或者“收容所又一天沒有食物了”，以及“請幫助我們”之類的資訊。簡而言之，在這些視訊裡，非洲是一個食物極其匱乏的地方，愛狗人士，尤其是比較窮的年輕人，必須克服重重困難才能保護動物。這簡直太符合發達國家的人民對非洲的想像了，於是人們共鳴、捐款。研究表明，在過去的五年裡，數百個在捐款平台GoFundMe上發佈的籌款活動已經為烏干達的動物收容所籌集了超過73萬美元，其中40%，竟然全和米蒂亞納這樣一個小鎮有關。在這個小鎮，這種假救狗，真詐騙的生意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你看到一個年輕人開著斯巴魯（在當地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時，你就知道他是個騙子了。在這裡，騙子是最受尊敬的人。”（示意圖）為了探明這裡的“虛假救狗”文化，有記者偽裝成了行業新手，來跟這些資深老鳥取經。這些收容所會收取入場費，然後允許人拍攝主人的狗。也就是說，網上看到的大量救助視訊，其實只是同一家收容所的同一批狗而已。臥底記者進入了其中一個庇護所，這裡的主人是一位自稱查爾斯的年輕人。在這座收容所裡，大約15隻狗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它們躺在自己的糞便中，許多狗看起來嚴重營養不良，精神萎靡。（生活在收容所的狗）查爾斯告訴記者，這個庇護所主要就是給人們拍視訊，然後去海外平台騙錢的。他還分享了很多“經驗”，比如：假裝遭到土地持有者的威脅，說需要錢來給庇護所搬家；拍攝虛假的獸醫治療視訊，把注射器插在狗身上，但不用真的注射藥物；把狗糧價格翻11倍.....“只要你能從GoFundMe裡提出錢，就趕緊拿出來，買車或者蓋房子，”查爾斯說道。“一旦你獲得了白人的捐贈，不要把他們當成兄弟看待，榨乾他們！”隨著烏干達的騙子越來越多，網上也終於有人醒悟過來，其中一些人組成了團體，專門打擊這些利用狗詐騙的行為。查爾斯說，這裡面最主要的一個團體叫“我們不會被騙”，在Instagram上擁有大約20000名粉絲，給他們行騙帶來了不少麻煩。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團體的領導者，是一位住在英國約克郡的48歲女性，尼古拉·貝爾德。（尼古拉·貝爾德）“我簡直恨透了那些騙子，他們就是邪惡的化身。”尼古拉說，自己曾經也是受害者。她曾在網上看到過一段來自米蒂亞納的求助視訊，一名男子說自己的狗遭遇了交通事故，需要錢做手術，於是她寄了錢。等她收到據說是狗狗接受手術的照片和視訊之後，她開始意識到情況不對了。她把照片和視訊分享給獸醫，獸醫告訴她，這些畫面看起來更像是虐待而非治療。“那時我才意識到：‘天吶，我竟然助長了這種虐待行為。’”“從那之後，我下決心要制止這種虐待行為。因為我覺得他們彷彿是在虐待我的狗賽比一樣——他們正在虐待我的家人。”這段經歷讓尼古拉相信，社交媒體視訊裡的那些動物的傷勢——比如燒傷、割傷甚至肢體殘缺——都是人為造成的，就是那些拍視訊說要救助動物的騙子們干的。（她的帳號揭露騙子故意割傷狗狗的腿）她猜得沒錯。查爾斯在閒聊時告訴記者，這些狗身上的傷勢確實有一部分來自騙子們：“當他們沒有素材可拍時，有些人就開始虐狗騙錢了。”但後來，當騙局被人識破之後，再虐狗就適得其反了，不但騙不到錢，反而會虧錢。（查爾斯）現如今，包括尼古拉在內，很多人仍然在為拯救烏干達的狗狗們而努力。“這一切痛苦僅僅是為了換取幾筆捐款，”她說。“任何動物都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在他們看來，最著名的Russet的腿就是被人故意打斷的。在Russet首次出現在社交媒體上之後，它的照片就被發佈在多個不同的帳戶上，似乎是從一個詐騙團夥轉移到了另一個詐騙團夥的手上。大約三周之後，一名來自英國的社交媒體使用者通過談判的方式，把Russet從騙子的手裡解救了出來，送到坎帕拉的一家獸醫診所。伊薩醫生前往米蒂亞納接走了這隻狗，並帶回自己的診所治療，治療費由那位英國網友承擔。在檢查之後，伊薩醫生表示，Russet的傷勢看起來不太像是意外造成的。他描述了Russet下半身的X光片說：“你看這些骨頭，幾乎都斷在同一個位置。”“如果有人想打斷它的骨頭，就會打在這個位置，這裡的骨頭是最脆弱的。”（Russet的X光片）之後伊薩醫生為Russet做了手術。手術很成功，但幾天之後，它還是去世了。“如果你看看它的臉，你會發現它飽受苦難，”伊薩說。“考慮到它所經歷的一切，它不應該死的。”“Russet讓我體會到，一隻流浪狗會經歷怎樣的痛苦……”在另一方面，烏干達的許多動物保護人士，比如卡庫扎，也將發生在米蒂亞納收容所中狗狗的苦難部分歸咎於國際捐助者：如果不是他們經常衝動捐款，而且缺乏足夠的審查，這些狗也不會受這麼大的罪。卡庫扎說：“捐款的人反而加劇了這裡的虐待動物問題，因為他們不斷地煽風點火，火上澆油。”尼古拉也認為捐款可能在無意中對狗造成了傷害：“我認為我們應該從Russet遭受虐待的故事中吸取教訓，那就是捐款反而延長了它的痛苦。如果沒人捐款，Russet可能就不會遭受那麼長時間的折磨了。”（狗身上爬滿了蒼蠅，生不如死）簡單來說，只有提高社交媒體使用者的防詐意識，才能減少流向米蒂亞納收容所的捐款。減少了詐騙者的收入，削弱了這種騙局對年輕人的吸引力，自然會有更多的狗免於Russet式的厄運。可這只是長遠的解決方法，當下的這些被困在收容所裡，不斷遭受著虐待的狗又該怎麼辦呢？沒人有好辦法。2023年，米蒂亞納警方從鎮上一個假收容所救出了24隻受重傷的狗，這些狗被關在惡劣的環境中，警方將它們轉移到坎帕拉接受治療。三名嫌疑人被逮捕，並被指控虐待動物。可最終他們也只是被警告一番之後，就被釋放、結案了。狗畢竟只是狗而已，更何況在非洲這樣貧瘠的地方，本身法律也不完善。現如今，許多動物保護人士正在試圖通過私人訴訟來解決這個問題，一些訴訟也已經在籌備當中。可這必然會是一場漫長的戰爭。只希望起訴能夠起到一些震懾效果，至少能讓無辜的狗狗們少受一些虐待吧…… (英國那些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