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伊朗是一片被高原、山地和荒漠佔據的乾旱之地。這個國土面積164.5萬平方公里的國家,高原和山脈佔了全境九成以上,四分之一的土地是荒漠,大部分區域屬於乾旱或半乾旱氣候,年均降水量僅200多毫米,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但就是這樣一片看起來不適宜人類大規模居住的土地,如今卻養育著近9000萬人口,糧食自給率長期穩定在九成左右。很多人會感到疑惑,就這樣的自然條件,到底靠什麼養活8000多萬人口呢?很多人只看到多山的地形限制了伊朗的耕地面積,卻忽略了這些山脈正是這個乾旱國家的“天然水塔”。伊朗西部綿延上千公里的扎格羅斯山脈,與北部橫亙裡海南岸的厄爾布林士山脈,像兩道巨大的天然屏障。它們在冬季攔截了西風帶帶來的水汽,還有裡海蒸發的濕潤氣流,在高海拔區域形成大量降雪。這些冬季積累的冰雪,在來年春季緩慢融化,成為伊朗境內絕大多數河流的穩定水源,也讓佔國土三成左右的山區形成了適配農業生產的冬雨夏干氣候。有了水源,更重要的是如何留住水、用好水。在乾旱少雨、蒸發量極高的伊朗高原,地表水的損耗是致命的難題。早在2500多年前的波斯帝國時期,當地人就發明了被稱為“卡納特”的地下水利系統 。這套依靠重力自流的地下暗渠網路,從山區含水層取水,順著地勢延伸到平原和綠洲,全程在地下流動,最大程度減少了蒸發損耗。那怕是在地表滴雨不下的季節,也能為農田和村落提供穩定的供水。直到今天,這套系統仍在伊朗的農業生產中發揮著作用,維繫著沙漠邊緣無數居民的生存 。伊朗的農業發展,並不是選擇和自然對抗,而是順著水源的脈絡精細佈局。全國超過八成的耕地,都集中在僅佔國土面積一成多的西北、北部濕潤區和西南河谷地帶,沒有在荒漠裡盲目開荒。伊朗北部裡海南岸的狹長平原,靠著山脈攔截的充沛水汽,成為伊朗的水稻主產區,貢獻了全國八成以上的稻米產量。西南部的胡齊斯坦平原則依靠扎格羅斯山脈的融雪水系,發展出成熟的灌溉農業,是伊朗小麥的核心產區。即便是在中部的高原盆地,人們也沿著山谷的水源地建造村落,高處居住,低處耕種,把每一吋能利用的水土都用到了極致。除了農業的根基,豐富的能源資源也為伊朗的人口承載能力提供了關鍵支撐。伊朗的石油和天然氣儲量均位居世界前列,油氣產業長期是國家經濟的支柱,也是外匯收入的核心來源。這筆收入不僅能在乾旱年份補充糧食進口的缺口,還能支撐國內的水利工程建設、民生保障和工業化發展。如今,伊朗七成以上的人口居住在城市,不需要完全依賴土地生存,能源產業帶動的多元經濟,為大量人口提供了就業和生計,也讓這個國家的人口承載能力突破了傳統農業的限制。當然,這種在乾旱環境中打磨出來的生存模式,如今也面臨著嚴峻的挑戰。過去幾十年,全球氣候變化讓伊朗的乾旱愈發常態化,主要河流的流量持續下降,地下水超采帶來的地面沉降、土地鹽鹼化問題日益突出。再加上長期的國際制裁和與周邊國家的戰亂衝突,讓節水技術的引進和水利設施的維護都面臨著重重阻礙。當我們回望伊朗數千年的歷史,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從來都在和乾旱共生,而不是對抗。從古老的卡納特系統到現代的節水農業,他們始終在順應自然的規律,尋找著在乾旱高原上生存的最優解。這或許就是這個古老的文明古國,能在相對嚴苛的自然環境中,養育八千多萬人口的秘訣吧。 (寰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