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紙面實力看,伊朗戰爭本不該是一場多有懸念的較量。美國每年軍費約1兆美元,是伊朗的100多倍。這些投入支撐起規模遠大於伊朗的空軍和海軍,也購買了伊朗將領只能夢想擁有的先進武器技術。戰爭初期,實力懸殊的局面也如預期般呈現。美軍摧毀了伊朗軍方的大部分力量。然而現在,這場較量看起來不再那麼一邊倒。伊朗已經控制了荷姆茲海峽,其導彈和無人機仍在威脅美國在該地區的盟友。美國總統川普似乎急於通過談判達成停戰,但伊朗領導人並不急。某種程度上,較弱的一方反而處在更強的談判地位。這一現實暴露出美國戰爭方式中的脆弱性。戰術上的成功並沒有帶來勝利。川普先生在指揮這場戰爭時的魯莽,是原因之一。但問題遠不止於任何一位最高統帥個人。美國已經使自己處於一種並未為現代戰爭做好充分準備的狀態。美國花費數千億美元購買艦船和飛機,這些裝備擅長擊敗競爭對手的艦船和飛機,卻難以有效應對更廉價、批次生產的武器。美國經濟也不具備足夠的工業產能,無法生產出它確實需要的足量武器和裝備。而這個國家之所以一直難以解決這些問題,是因為政府運轉僵化,國防工業高度集中化,並且抗拒變革。在川普先生攻擊伊朗三個月前,我們曾警告,美國有可能在未來戰爭中被對手壓制。過去兩個月表明,這種擔憂是有理由的。伊朗戰爭儘管並不明智,卻應當成為一個警告:美國安全面臨的威脅正在上升,也應當成為美國修補這些漏洞的動力。“有記錄以來,從未有一個國家的軍隊如此迅速、如此有效地被解除戰鬥能力,”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3月26日聲稱。第二天,伊朗就對美國位於沙烏地阿拉伯的一處基地發動無人機和導彈襲擊,造成十多名美軍軍人受傷,摧毀了一架雷達偵察機,並損壞了至少兩架空中加油機。赫格塞斯先生這番誇張豪言很快被現實戳破,這恰恰指向美軍需要推進的改革議程。主要有四項優先任務。第一,美國需要投資反無人機技術,就像烏克蘭在對俄羅斯戰爭中發展出的那些技術一樣。缺乏這類防禦能力,是聲名顯赫的美國海軍一直無法阻止荷姆茲海峽這條關鍵水道被關閉的原因之一。第二,美國需要更多屬於自己的廉價、可消耗武器,例如一次性攻擊無人機和無人艦艇。儘管烏克蘭戰爭中的很大一部分戰鬥都是由批次生產的無人機完成的,五角大廈卻仍在把資金投入複雜得多的裝備,包括可以與有人駕駛飛機並肩飛行的無人“僚機”。第三,美國需要規模更大、靈活性更強的工業產能。直到不久前,美國所有“戰斧”巡航導彈都由一家工廠生產,而“愛國者”導彈攔截彈一直處於短缺狀態。美國國會應當通過法律,幫助私營部門擴充製造能力。五角大廈自身也需要停止把如此多的武器採購集中在五大軍火商手中,轉而押注那些能夠快速適應變化、充滿活力的科技公司。最後,美國需要同其他工業化民主國家協作。川普先生如今懇求那些他在戰爭開始時冷落的盟友幫助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這不過是美國無法單打獨鬥的最新證明。未來幾年,要跟上中國的經濟和軍事擴張步伐,就必須同志同道合的民主國家合作。所有這些步驟並不只是為了打贏下一場戰爭。它們還可以幫助防止下一場戰爭發生,因為它們會讓我們的敵人相信:任何由他們發動的戰爭,他們都會輸。相反,伊朗戰爭已經為未來任何想要抵抗美國的國家提供了一份路線圖,包括俄羅斯和朝鮮。對最有潛力挑戰美國軍力的中國而言,這場戰爭驗證了其對無人機、網路武器和太空力量等新型戰爭形態的重視。美軍面臨的圖景並非全然黯淡。伊朗戰爭顯示,美軍擁有發現並摧毀敵方目標的驚人能力。在衝突最初六周裡,美軍打擊了1.3萬多個軍事和工業目標。考慮到這次攻擊的規模和伊朗擁有的資源,美方損失雖然令人痛心,但仍屬有限:至少13名軍人陣亡,300多人受傷。川普先生在軍事改革方面也採取了一些積極舉措。他的政府已經採取數項措施,試圖打破大型承包商對五角大廈武器供應的控制,並施壓其中一些承包商提高急需導彈的產量。陸軍部長丹尼爾·P·德里斯科爾(Daniel P. Driscoll)也已著手取消過時且失敗的項目。但川普先生混亂且具有破壞性的治理方式,削弱了這些進展中的許多成果。他下令建造一支昂貴的新艦隊,也就是“川普級”戰列艦,儘管這類艦艇容易受到空中攻擊。赫格塞斯先生解僱了一批改革者,並且正在同德里斯科爾先生發生爭執。今年4月,政府提出一項1.5兆美元預算,這項預算很可能放大我們的短板,而不是鞏固我們的優勢。好消息是,國會、政府和五角大廈現在都能看到我們的軍事短板。壞消息是,我們的對手也看到了。華盛頓不能再只是談論軍改。它必須真正推進改革,否則就有風險讓伊朗戰爭中的失望表現成為更糟糕局面的預演。 (一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