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談論自動駕駛時，我們在談論什麼？是科幻電影裡穿梭未來的座駕，還是科技新聞中遙遙無期的預言？就在整個行業為“載人”的夢想苦苦追尋時，一家名為仙途智能（Autowise.ai）的中國公司，選擇讓這項頂尖技術“俯身”掃大街。它不僅獲得了全球首張自動駕駛清掃車測試牌照和全國首張無人駕駛環衛裝備公開道路上路許可，更將業務拓展至全球30多座城市，在無人環衛商業化市場佔有率排名全球第一。這一切，始於仙途智能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黃超一次至關重要的“親民”轉型。在2025年《財富》40U40創想午餐會上，黃超分享了他的心路歷程。他曾經是百度和滴滴的研發工程師，最初的創業路徑與所有同行無異：組建中國最早一批Robotaxi車隊，追逐載人的夢想。2017年，離職後的黃超在朋友的鼓動下“稀里糊塗”踏上創業路——最初瞄準載人自動駕駛賽道，很快發現這條路上擠滿了“巨頭”，且商業化周期遠超預期。有朋友讓他趕緊出來創業，會幫助他搞定融資。“真正成立公司後才明白，沒有商業閉環的技術，只是空中樓閣。”黃超坦言，創立公司之後，現實的拷問隨之而來——企業要思考的商業價值到底在那裡？轉折發生在2019年。黃超團隊在調研中發現，傳統環衛行業正在面臨“招工難、成本高、風險大”等困境，將AI與自動駕駛技術應用於相對艱苦的場景，能夠真正地替代人力或彌補勞動力不足。從載人到環衛，看似跨度巨大，實則是對技術場景的精準適配——環衛作業的“低速、高頻、場景相對可控”特性，恰好降低了自動駕駛的落地門檻。挑戰也隨之而來：2019年時，無人清掃裝置的成本是傳統機械的三倍以上，“那時候我們知道方向對了，可怎麼把成本降下來，成了生死線。”黃超回憶道，團隊用三年時間迭代了三代產品，從感測器選型到演算法最佳化，甚至連掃刷的材質都反覆測試。黃超回憶道，創業方向在2019年就已經看到，但當時成本非常高。通過持續的產品迭代與技術最佳化，直到2022年，仙途智能自己生產的無人清掃車，其作業成本終於低於傳統方式。“那一刻才覺得，這條路走通了。”他說。打造駛入現實世界的“鐵三角”對一家創業公司來說，技術洞察只是第一步。將實驗室的演算法變為可以在真實世界中穩定工作的產品，是橫亙在所有科技公司面前的鴻溝。仙途智能的成功商業化，在於它建構了一個由三款全端自研的核心產品組成的“鐵三角”矩陣之上：自動駕駛清掃車Autowise V3、一年多用無人環衛車Autowise V1，以及多場景復用的自動駕駛平台Roboard-X。這一產品體系共同支撐了其技術的廣泛落地。技術是仙途智能的“大腦”，而Autowise V3則是其經過千錘百煉的“軀體”——這也是仙途智能首款實現大規模交付的全端自研自產清掃車。Autowise V3整車質量低於3噸，能夠作為特種裝備上路，規避更嚴苛的商用車輛牌照限制。但其清掃性能卻對標5噸傳統車型，“裝航、水箱、吸塵器功率”都向大車看齊。這種“小身材，大能量”的設計，讓它具備了極強的實用性。同時，它極其靈活，整車寬度僅有1,490mm，可以輕鬆適配園區步道、輔道等狹窄道路。其清掃寬度能夠在1,200mm至2,400mm之間調節，吸嘴口大小也可以輕鬆改變，以吸取石子、碎磚等大體積垃圾。最小轉彎半徑僅為3,325mm，讓它在城市道路上轉彎掉頭靈活自如。正是這款產品最終成為行業“破局者”，為公司贏得了至關重要的全國首張無人駕駛環衛裝備公開道路上路許可。Autowise V3率先解決了“有沒有”的問題，而Autowise V1則解決了“好不好用、劃不划算”的落地問題，進一步實現商業模式上的創新。Autowise V1採用了“自動駕駛底盤+可分離上裝”的顛覆性設計。這意味著，同一個自動駕駛底盤，能夠通過更換不同的上裝，瞬間“變身”為功能完全不同的車輛：它可以是負責清掃的Autowise Sweeper，也可以是負責降塵的Autowise Sprinkler，同時還是清運垃圾的Autowise Transfer。這種“一車多用”的理念，將車輛的利用率提升到了極致，該公司的公開資料顯示，這一設計能夠為客戶綜合降本近70%。客戶不再需要為不同的功能採購不同的專用車輛，就能夠大幅降低初始投資成本和場地佔用空間。此外，它實現了全流程無人化作業。車輛可以根據使用者預設的任務計畫進行定時作業，並能夠自動返回基站完成充電加水，還可以根據預定義的垃圾投放點位，進行自主的垃圾傾倒。作業全程無需人工參與，真正做到了降本增效。仙途智能的視野並未止步於環衛。其第三款產品Roboard-X，展現了公司更為宏大的生態野心。具體來說，這是一個高度開放的自動駕駛平台。它的核心是一個通用的、高性能的自動駕駛底盤，支撐多種上裝模組，從而實現跨場景的高效復用。基於此平台，仙途智能已經衍生出三大應用方向：用於乘用接駁的Roboard Space、用於貨運物流的Roboard Van，以及用於道路清潔的Roboard Sweeper。仙途智能會向客戶提供底盤的3D資料，客戶能夠按照自身的業務需求，完全自訂地設計上裝。同時，公司還提供高階介面，允許客戶進行運動控制的二次開發。這種開放性與靈活性，使得仙途智能從環衛裝置供應商，向自動駕駛底盤技術提供商和生態建構者躍遷。在性能上，Roboard-X也毫不妥協。計算單元採用雙Orin車規方案，算力高達600TOPS且實現冗餘，支援L4商用標準。其車速最快可以達到40km/h，支援20度爬坡，四輪制動系統採用冗餘設計，制動性能響應時間小於200毫秒，為各種商用場景提供了強勁且穩定的保障。完善硬核的產品矩陣後，仙途智能又走出至關重要的一步——提出“輕服務”商業模式。區別於傳統環服一體化項目，其核心是“輕”在聚焦無人駕駛智慧環衛場景，“服務”在以無人環衛裝置為基礎，提供項目營運服務。這意味著，合作企業無需投入巨資購買昂貴的無人駕駛裝置，而是以支付營運服務費的模式，與仙途智能合作，共同去承接城市的智慧環衛項目。這一模式極大地降低了合作夥伴進行智能化轉型的門檻和風險，同時快速獲得仙途智能積累的全部技術能力和營運經驗。對於仙途智能而言，“輕服務”模式帶來了更健康的現金流、更高的客戶黏性，以及更深的行業護城河。通過賦能傳統環服企業降本增效，共同推動整個行業的轉型升級，實現雙贏。落子全球：從中國街道到中東沙漠在國內，仙途智能採取了由點及面、從易到難的務實落地策略。在深圳南山前海，仙途智能部署了10多輛Autowise V3和Autowise V1無人駕駛車，通過深度融合傳統環衛作業經驗與無人駕駛技術，建立起“人車協同、車車協同”的組合作業模式：每日每輛車穩定作業6.5小時，全面覆蓋市政主幹道、輔道、人行道及商業中心周邊區域，實現高效、智能、全天候的全域無人化營運。在湖北京山，仙途智能建構起覆蓋京山全市區314萬平方米道路的智能作業網路，開創了“平台+裝備+服務”的智慧環衛新模式，實現了從車輛調度、路線規劃、自動清掃到充電加水的全流程無人化閉環。通過這些項目，仙途智能不僅積累了寶貴的營運資料，更深度參與了各地無人駕駛環衛政策及標準的制定。目前，其國內業務已經在上海、北京、深圳、廣州、蘇州、無錫、武漢、成都、廈門等超過20個城市實現常態化營運，覆蓋市政道路、景區公園、機場港口、工廠園區等全場景。近年來，國內競爭激烈，市場不斷走向飽和，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選擇出海，仙途智能也是其中一員。2023年3月，仙途智能與沙烏地阿拉伯最大的民營企業之一——阿吉蘭兄弟控股集團在沙烏地阿拉伯成立合資公司。根據協議，阿吉蘭負責商務拓展與銷售，仙途智能負責產品開發與技術支援，並計畫在沙烏地阿拉伯及中東地區部署1,000台自動駕駛車輛。這次合作精準地解決了當地市場的一大痛點——極端氣候帶來的清掃難題。當地夏季高達50攝氏度的高溫、頻繁的揚沙天氣導致戶外作業極為艱難。其次，本地勞動力成本高且管理難度大；當地政府擁有強烈的經濟轉型意願。仙途智能經過嚴苛本地化調校的自動駕駛清掃車，成為替代人力的最優解決方案。在阿聯迪拜，仙途智能的服務落地於世界聞名的朱美拉海灘。作業地點位於海灘旁的自行車道，這裡道路曲折蜿蜒，橫穿沙灘而過，騎行愛好者和遊客眾多，時常有人橫穿車道，對自動駕駛車輛的貼邊清掃、動態避障能力提出了極高要求。仙途智能的車輛憑藉其融合雷射雷達、毫米波雷達、機器視覺、高精定位的多感知方案，成功通過了這一“考場”，贏得了迪拜市政部門的認可。此外，其業務還成功進入了歐美市場。例如，在英國普雷斯頓，仙途智能的車輛服務於大型連鎖商超SPAR的主要經銷商JamesHall的物流集散中心。在這裡，車輛需要應對貨物吞吐量高、貨車往來繁忙的複雜環境，以及英國常見的濃霧、陰雨等不利天氣因素，實現了覆蓋式清掃、貼邊清掃、卸貨區停車位清掃等多種模式的應用。這一出海策略清晰而有效：在中國市場深度打磨產品和模式，將驗證過的解決方案複製到全球需求最迫切的區域。商業價值是穿越資本寒冬的唯一通行證仙途智能的發展歷程，幾乎完整見證了中國科技創業領域資本周期的潮起潮落。從2017年的火熱，到近年來的理性與謹慎，黃超有著切身地體會。“確實從2017年到現在，VC這邊的變化還是挺大的。”他在《財富》的午餐會上坦言，“現在還有一個主流就是要跟政府引導基金打交道。”然而，外部環境的“寒冷”，在黃超看來，反而成為一劑促使公司回歸商業本質的“清醒劑”。“現在整個環境不好，會讓很多公司，尤其是一開始做得像一個實驗室項目，或者做得像一個科研項目的公司逐漸變得更親民。”黃超分析道，“我們要考慮產品毛利，到底鋪多少？提前兩年至三年準備這些事情。”這種被迫的“提前成熟”，客觀上催生並強化了仙途智能的“輕服務”模式以及對產品綜合成本的極致把控。當公司在2022年左右實現單車作業成本低於傳統方式時，那個關鍵的商業閉環終於形成了。對於業界流行的“所有行業都值得用AI重新做一遍”的說法，黃超表現出一位工程師的審慎與務實。“我個人認為，AI肯定是值得持續投入的，持續地給我們帶來更多、更好的服務。但‘所有的行業都值得用AI重新做一遍’這句話，更像是投資人，或者是一部分創業者的想法，這個值得投，那個值得做。”在技術狂熱時代保持冷靜、在資本寒冬中尋找生機。他們選擇了一條“反共識”的路徑，將頂尖的L4級自動駕駛技術，投入到最基礎，甚至被許多人視為“低端”的環衛行業。這不僅解決了行業面臨的勞動力短缺、成本上升和安全隱患，更重要的是，它實實在在地創造了新的生產力。在《財富》的論壇上，黃超分享了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有一次我在高速上行駛，車速達到120km/h左右，一名清潔工人正在前方車道上清掃，非常驚險。”這個驚險的瞬間，與今天Autowise V3在凌晨的街道上安全、有序作業的畫面形成了鮮明對比。在黃超看來，這才是技術創造的深層價值——它不僅實現商業上的降本增效，也能保障勞動者生命安全，提升整個社會運行的安全性。“從我的角度來說，短時間內公司好像是解決了一個存量問題，但從更長的周期，或者更大的範圍來講，我們正在創造生產力和價值。”黃超表示。如今的仙途智能，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稀里糊塗創業”的小團隊：它手握全球首張自動駕駛清掃車測試牌照、全國首張無人駕駛環衛裝備公開道路上路許可，在全球30餘座城市實現了常態化部署，累計營運里程突破1,300萬公里，成為無人環衛商業化賽道的“全球領跑者”。而一切的起點，不過是“讓環衛工少挨凍、少中暑”的樸素願望。 (財富FORTU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