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用40年做了一件大事,看完之後我發現,破局之路就在眼前

全世界都希望中國人消費,14億人的市場一旦發動起來,中國乃至全球產能過剩的難題將迎刃而解。

可如果,內需不能有效崛起,當如何是好?

收入預期疊加資產價格預期,以及相對保守的消費文化綜合在一起,似乎讓消費日趨保守。無論怎麼刺激,大家都以咬菜根的精神,為未來存錢。

內循環稍顯疲弱的時候,打通外循環也是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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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多數人對外循環的理解停留在國內生產——國外消費這條線路上,吸引外資也是站在在中國投產的角度,以吸引投資形成產能。

這樣的外循環,總感覺缺點什麼。

01 日本不僅旅遊立國成功

投資立國也成功了

最近看到一個資料,讓我對什麼是外循環,產生新思考。

8月26日,據《日經中文網》報導,日本財務省公佈的數位顯示,2024年上半年,日本經常項目收支實現了12.6817兆日元的順差,同比增長59.2%。

12.6817兆日元的順差規模,為日本同期第2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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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吃驚的是,日本並非靠商品、服務貿易取得這一成績,憑藉的是海外投資。據日經中文網的統計,2024年上半年,反映日本投資收益的第一次所得收支順差增長了10%,達到了創紀錄的19.1969兆日元。

考慮到前7個月,日本在商品、服務貿易等項目上均為逆差,可以說,日本海外投資以一己之力拉動整個經常項目成為順差


2024年,全球公認,日本旅遊立國非常成功;從投資角度看,日本投資立國也已經成功了。甚至可以說,日本不再是貿易立國,而是蛻變為投資立國

很多人對日本“外循環”的理解還停留在傳統貿易方式上,即產品出口——賺取順差,其實,日本今非昔比

自從疫情以來,日本在傳統貿易上連續4年逆差。從更長的周期來看,自從2004年以後,海外直接投資就一直是日本對外盈利的主要方式,2012年之後,直投模式幾乎主導了日本的對外盈利。2024年,趨勢在加強。

根據日本財務省8月21日公佈的資料,2024年7月,日本貿易逆差擴大到6218億,其中主要逆差來源是中國。


逆差在日語裡是赤字,順差或者盈利被稱為是黑字。

據日本財務省資料,日本赤字主要來源地是中國、美國、歐盟,其中中美兩國差不多,2024年7月,日本對中國的貿易逆差是6385億日元,對美國是7686億日元。


我們總會在新聞上看到,日本向中國出口半導體、機床等產品增速加快,不少人會誤以為中國對日本貨物貿易還是逆差,其實不然,類似家電這種商品,中國對日本出口增速非常快

和美國一樣,日本普通商品流行MADE IN CHINA。最近我們團隊去日本,發現很多做工精密的商品,實則來自中國。

站在日本的角度,不再依賴商品出口,不再依賴日本製造,“黑字”從那來呢?

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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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日經中文網的資料,19兆的投資盈餘,主要來源於兩方面:一是海外子公司分紅,這部分的規模為11.4兆,同比增長4.5%;二是股票、債券投資,這部分前7個月,日本一共賺了7.12兆,同比增速為20%。

據興業證券統計,日本在海外的投資收益率一直非常高,長期位列全球主要國家或地區前列,2015年以後,日本幾乎蟬聯全球海外投資“最會”的國家,投資收益率數一數二



02 國內工業品利潤率是零

拓展海外才能生存

為什麼要提日本的海外投資?因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因為中國的現狀,那那都需要錢,全民養老需要錢,全民醫保需要錢,最近連房屋養老錢好像都不夠了。即便能印錢、能發債,終歸需要靠獲取正收益來覆蓋開支,否則就是通膨,後果不堪設想。

但以目前國內產業的盈利情況,以及樓市和股市的狀態,“賺錢”二字已經有點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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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8月25日,全國乘用車市場資訊聯席會秘書長崔樹東在其公眾號的文章,2024年中國工業品的利潤率竟然是0。

全球其他地方,最差的也有2%,歐美日等國大多在5%以上。


其實不止工業品,在絕大多數行業中,我們的利潤率都低於全球平均水平


這樣的表現,一方面是供給側在卷,另一方面是需求側疲軟。

內循環困難,外循環就顯得格外重要。但,正如文章開頭說,外循環如果還是維持老模式,單純靠商品出口,遇到的壁壘會越來越高。

幾乎每天都有關稅新聞,某某國家針對中國某種商品加征關稅或者設定壁壘,無論歐美還是東南亞、拉美,擔心本國產業被衝擊,擔心這,擔心那,這已經成為中國商品出海的最大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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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高築牆之時,我們必須思考,“外循環”是不是可以更和諧,讓彼此更融洽。否則,阻力太大,很難推進。

從日本的情況來看,海外直接投資是一種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日本獲得了收益,彌補了老齡、內需不足造成的困擾,被投資地因為日本帶來的資金和技術,發展了經濟,解決了就業,雙方皆大歡喜。

據日經中文網2023年底的文章,日本海外直接投資的收益,有一半會以再投資的方式繼續深耕海外,剩下的一半則回流到日本國內。


這一過程已經持續了很多年。

日本海外投資的源頭和日美貿易摩擦期間日本政府設定的“黑字環流”政策關係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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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80年代中期,也就是美日貿易摩擦最嚴重的時候,當時日本大藏省制定了“黑字環流”計畫,希望通過設立亞洲開發銀行等金融機構,將貿易盈餘、國內資本以貸款等方式借出去,從而減少貿易順差,改善對外關係。

除了外部因素,日本政府當時推動“黑字環流”,更主要是考慮到日本老齡化之後,國內投資收益率存在長期下行趨勢

在這樣的背景下,以美日簽訂《廣場協議》日元升值為“契機”,大藏省順勢推出“黑字環流”計畫。從此,日本開始從“貿易立國”向“投資立國”過渡。

據《金融研究動態》2013年第12期文章,《日本“黑字環流”經驗對中國發展海外貸款推動人民幣境外使用的啟示》,黑字環流的措施主要如下:


大藏省公佈黑字計畫,實際操盤手主要是日本海外經濟協力基金、日本貿易振興會等機構。在金融政策上,日本海外經濟協力基金是主要決策機構。

當時,日本海外經濟協力基金給出的借款條件非常優越。當時,日本十年期國債收益率為5%,“黑字計畫”對外借款的利率一般在2.5%—3.5%,且償還期為30年。在很多貸款中,都有贈予不用返還的部分,比例一般不低於25%。

這些措施,對日本資金走出去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日本資金也不是傻白甜,貸款除了考量回報率之外,還有不少附加條款,比如要購買日本企業裝置。

為了降低日本企業的投資風險,日本海外經濟協力基金還和日本私人企業共同持股,組建了日本國際發展組織,對高風險項目投資給予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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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啟動黑字計畫,有一個很鮮明的特點就是拉動私人投資,對外輸出資本,政府的職能更多是牽頭、引導。

據《金融研究動態》2013年第12期這篇文章,黑字環流貸款資金70%來源於私人資金,30%是政府資金。政府資金部分,應對2.5%到3%的借款利率,是最低成本的資金。

《南方周末》2024年7月23日發表了一篇分析文章,認為日本貿易振興會作為重要政府機構,在日本海外投資方面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這個機構常年有幾百人駐派在海外,進行海外調查,蒐集各種經濟資訊,給日本企業提供全方位的經貿資訊和服務。

一方面政府出錢引導,一方面做好事前準備工作事後分析,日本企業出海,可謂享受到了保姆級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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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鋪好路,在產業層面,大企業和小企業之間往往形成一種和諧的共生關係,大家一起開拓海外市場,共同賺錢,共擔風險。

這樣抱團的結果是,一直到今天為止,日本大企業和小企業之間的關係都比較融洽,豐田等巨頭會留足利潤給小企業,扶持小企業做大做強。

2023年9月19號,《介面新聞》發表文章介紹了一家神秘的日本汽配巨頭企業電裝。即使在業內,電裝公司也被稱為最神秘的“門派”,他們鮮少主動宣傳,高層很少接受採訪,甚至產品不貼商標,公司的特點就是少說話、多幹事。多年的配套身份,讓他們形成了獨特的企業個性,也養成了為下游多服務的口碑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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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淹沒在大眾視野中的公司,是汽車零配件領域中的巨鱷。《美國汽車新聞》對外發佈的2023年全球汽車零部件供應商百強榜顯示,電裝公司以479億美元的營收直逼博世(504.56億美元),名列榜單第二位。在日本,經濟界有一種說法:如果豐田是日本車企中的太陽,那麼電裝就是太陽黑子

電裝跟著豐田等日本車企,憑藉跟博世等公司的技術合作,走遍全球。

黑字計畫起頭之後,日本海外投資如雨後春筍在全球落地生根,發芽結果。1999年科網股泡沫,曾經一度衝擊日本海外投資,但大趨勢沒有變。

2011年福島核洩漏之後,日本加速海外佈局。


2000年以來,日本海外直接投資增長了6倍,截至 2023 年,日本已連續 32 年保持為全球最大淨債權國。

日本海外投資時間如此之長,帶來的變化非常顯著。

2024年5月28日,日本財務省公佈了日本最新的對外淨資產的數字,到2023年底為止,日本在海外的淨資產為471.3兆日元,比2022年底增加了51兆日元,增幅為12.2%。

2021年,日本海外淨資產的規模佔到GDP的75%,2023年這一數字攀升到80%。

有一點很有意思,日本財務省能夠獲得日本海外淨資產的精準數字,無論這個口徑裡存在多少漏網之魚,但大數上能夠統計到如此地步,已是難得。

這和當初日本政府主導的黑字計畫,主動引導私營企業走出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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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據民生證券統計,1997財年日本海外子公司營業收入佔總公司收入比重為37.5%,截至2020財年,海外子公司營業收入已達到總公司營業收入的69.3%,佔比幾乎翻了一倍

大量可以統計的國民財富在海外為本國創造收益,意味著看待日本財富的方式,不應該簡單用GDP,而應該用GNI

所謂GNI,即一國居民或企業的總收入,無論國內還是國外都算。根據民生證券的統計,日本是全球GNI和GDP差距最大的國家。


和日本類似,另一個製造業大國德國,同樣是海外資產創造了巨大財富,導致GNI和GDP之間的差值較大

德國海外投資擴張史稍早於日本,從1981年開始,便加速在全球佈局。據中泰證券統計,1981-1989 年,德國直接對外投資年平均復合增速高達12.2%。

和日本一樣,廣場協議升值,加速了德國對外投資,1990年柏林牆倒塌,讓德國對外投資增速達到歷史巔峰,一年增長155%

2000年之後,德國對外投資進入平穩增長階段,2000年到2022年這22年,對外投資平均復合增速為 6.5%。

有意思的是,德國對外直接投資存量佔GDP的比重,和日本相差無幾。據中泰證券的統計,截至2022年,德國對外直接投資存量佔GDP的比重為47%,日本為46%,非常接近。



03 換一種思路,海闊天空

同樣是製造業大國,同樣有充足的資本可以對外輸出。德國和日本走過的成功之路,值得借鑑。

單算經濟帳,走出去的公司,已經在用實際結果告訴我們外循環的好處。

2024年3月,中國貿促會發佈《2023年度中國企業對外投資現狀及意向調查報告》,超過九成企業看好對外投資前景。看好的理由很簡單,投資回報率高。

據《2023年度中國企業對外投資現狀及意向調查報告》,海外投資企業反饋,投資利潤率超過5%的佔比竟然超過80%。


和德國海外投資中製造業佔比超過80%不同,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最多的行業,並非製造業,而是租賃和商務服務業

據商務部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截至2022年,租賃和商服對外投資存量金額超過1兆美元,遠高於製造業的2680億美元。


中國最強的是製造業,但對外投資製造業總規模遠遠低於服務業,似乎有點反常識。

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也許進一步說明中國外循環仍然處於中國製造——出口海外這一傳統模式。當然,也有可能是統計本身沒有囊括全面資料。

在8月24日的檀幾條裡,我們曾經寫過如下內容:

廣發證券的研究顯示,由於中國資本帳戶並未開放,缺乏直接觀察資金流出的管道,因此通過實物貿易順差和外匯佔款之間的差額,是判斷資金流向的一個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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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18 年以來,中國實物貿易順差佔 GDP 比例持續上升,但這一順差,既未形成外匯佔款的增長,也未增加國內外幣存款規模。換句話說,貿易上賺的錢,去別的地方了

規模是多少?根據同花順資料,從2021年到2024年6月,未結匯的實物貿易、服務貿易反常增長、金融帳戶三個管道分別流出 4.2 兆元、4 兆元、6.9 兆元,合計流出 15.2 兆元。


15.2兆什麼概念?

根據外管局的資料,截至2023年末,中國對外淨資產為2.8兆美元,直接投資資產為2.9兆美元。15.2兆,相當於2023年末中國對外淨資產、直接投資資產的75%。

安永分析外管局的資料,過去3年,也就是2021年到2023年,中國全行業對外直接投資金額一直在1450億美元左右,沒怎麼掉,也沒怎麼漲。

每年1450億美元,連續3年,大概是3兆人民幣。

3兆人民幣,也就相當於廣發證券測算資金1年的流量。


無論怎麼算,都沒有辦法把可統計對外投資資金和廣發的統計對上號

到底這些錢在海外長出了什麼花,結出了什麼果,很難查證。不過,至少說明一點,大量資金被海外收益率感召,正主動尋求海外佈局

和日本德國不同,我們從來沒有光明正大提過投資立國,反而總是擔心資本問題。

資本好像洪水猛獸,談虎色變。

可如今的情況,資本走出去確實更有利可圖,從減少摩擦的角度,能夠化解一些貿易風險,甚至創造經濟共生局面。更進一步,與其讓那些想走出去的資金,通過羊腸小道偷偷摸摸出去,倒不如借鑑日本的方式,由政府發動,在政府掌握下,大大方方抱團取暖。

把每年賺的錢,通過可統計路徑,拿回來50%,對養老、消費、醫療大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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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提供一個我們調研的小案例。8月12日,在寫一線城市消費下滑的時候,我們發現福建的情況非常好。

當時我們根據公開資料分析,認為當地財產性收入好,企業盈利能力強等因素,是造就福建消費遠好於全國的原因

文章發出後,後台有人給我們留言,說這幾年在海外或者生意在海外的福建鄉民,把海外賺的錢轉回國內消費,才是福建消費的背後推手。

機緣巧合,這兩天我們和一位做進出口貿易的朋友聊天,他同樣談到福建人在海外掙錢在國內消費,是普遍現象。

如果福建情況屬實,不失為一種破局之路。起碼,讓人看到未來經濟的無限可能性。 (葉檀財經)